凡煙小說

第37章 人魚(6) “彌爾斯”

關燈
第37章 人魚(6) “彌爾斯”

信息剛發出去, 一時也沒有回覆,南芝桃並不急。

一條小黑蛇的頭像跳出來,正巧給她發來一份資料。

【媽媽, 給你。】

【暗中觀察.jpg】

她讓烏璆去查的內容是過往的新聞咨詢,尤其圍繞菲洛莊園的種種。

南芝桃先打眼一掃, 這部分資料內容有點多。

她先看向烏璆的那個小表情,是一條躲在墻角後的小黑蛇,探出了圓滾的腦袋和一條纖細的小尾巴尖。

南芝桃指尖動了動。

【你的那套小表情包呢,還沒做好嗎?】

烏璆這才發來一份新的文件, 接收後是一套小黑蛇的表情包。

南芝桃把祂的這份和安達的那份做了區分,又從中挑了個表示誇獎的發回去。

和小觸手怪的差不多, 誇獎表情裏,一只手按在小黑蛇頭頂,似乎是在撫摸,一條漆黑的蛇尾則圈在這只手的手腕處。

誇獎完好孩子, 南芝桃才把視線放到資料內容上來。

圍繞菲洛莊園的案子不少,一年前還發生過一起駭人聽聞的食人事件, 一名仆人殘忍殺害了莊園內的其他人,甚至在每具屍體上留下了啃食的痕跡。

犯案人員最終投海自盡,事後調查透露的結果是他可能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事件最終不了了之。

倒是和女仆給她看的日記殘片對上了,南芝桃繼續瀏覽起這份睡前讀物。

其中還間雜著烏璆標註的筆記:“離職率過高...人員流動頻繁...”

祂格外插入了一條個人資料,是莊園的管家, 在過高的人員流動下,只有他始終受雇於菲洛莊園背後的雇主。

時間再往前,是一場海難事件。

“......露尼亞號在惡劣天氣下觸礁沈沒,64人罹難......”

罹難者中包括那位記者, 餘下的人員名單中,南芝桃看見了十來個邁阿德的姓氏。

烏璆似乎料到她會對此產生疑惑,在旁插入了露尼亞號的介紹,是邁阿德家的私人游輪。

“事發時系邁阿德們的家宴。”

祂貼心地遞出些可能會有用的信息碎片,又恰到好處地沒有打擾她的興致。

南芝桃趴在床鋪上晃了晃腿,像在玩解密游戲似的,正把所有的碎片拼拼湊湊。

等玩累了,她打了個哈欠,翻身睡覺。

次日一早,南芝桃揉了揉眼睛,顧不得昨晚的游戲進度,要先把少爺送回去。

收拾妥當,準備出發後,她敲了敲隔壁的門。

門開了,少爺還活得好好的,甚至叫人給他送了一套衣服,雖然不像在莊園裏處處有人伺候,卻也把自己收拾得很體面。

“哇,少爺居然會自己穿衣服......”南芝桃小聲驚嘆,話沒說完,被彌爾斯的眼神堵回了喉嚨裏。

彌爾斯冷冷看了她一眼,嘴角平直,隨後輪椅駛出去,既沒有重提昨晚的事情,也沒有怒視她的失禮。

清貴的氣度在他的神情中顯得尤其疏冷。

他生氣的情緒表露得無疑,可他不說話,南芝桃也不打算說話,只跟在他後面。

他的情緒只對在意他的人管用。

南芝桃低頭玩終端,尋思回去的路費估計是報銷不了,早知道昨晚應該多算點的。

靜默中,車來了,上車後,她的終端上跳出幾條信息。

【媽媽,好想你。】

跟著一個小觸手怪的表情,似乎在眼巴巴望著屏幕的方向。

自從出殼後,祂和烏璆很少有長時間不見媽媽的情況,從來不超過兩天,更何況現在還處於躁動的發情期。

【收到了邁阿德家的家宴邀請,父親的意思是安排我去出席,媽媽也一起來吧,我和我的每根觸手都很想念媽媽。】

祂想念媽媽的氣味,想念媽媽的身體。

小觸手怪的幾只觸手撥弄著抑制劑,遲遲不願意打進身體裏。

一只觸手敲敲屏幕,提醒祂漏了什麽,安達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

【還有烏璆。】

被漏掉的弟弟也正給媽媽發送了和哥哥差不多的私聊內容。

發情期的抑制劑放在桌子上,烏璆並沒有立刻註射的意思。

比起用藥物抑制發情期,祂更想埋在媽媽的身體裏,直到渡過這難熬的時期。

【媽媽現在是調到了邁阿德家的合作項目下嗎?正好收到了他家的家宴邀請,父親的意思是安排我和哥哥去出席,我能看見媽媽嗎?】

隨後的表情是仰頭的小黑蛇,似乎在期待媽媽的寵愛。

媽媽也不知道噢。

看著孩子們發來的試探,南芝桃卻沒聽旁邊冷戰的少爺提起過什麽家宴,畢竟給她的資料中,這位是私生子。

她沒去看一旁的彌爾斯,只想著要怎麽回覆兩個眼巴巴的孩子。

一片沈默中,彌爾斯的餘光又一次掃過她微動的指尖。

她的使用習慣很不好,正兩手把終端捧在眼前,眨巴著眼睛的模樣無端顯得有些認真。

他記得很清楚,在他練琴的時候,這個可惡的家夥也是這樣,眼巴巴地瞅著終端。

那臺破終端裏有什麽好看的。

好一會兒,她似乎思索完了,才慢吞吞地打起字來。

彌爾斯的餘光中,她的指尖一點又一落,大抵是在和終端對面的人聊天。

柔金的發絲微微一晃,他控制住了轉頭看一眼的沖動。

像要掩飾什麽似的,彌爾斯扭頭盯著窗外,裝作看見了什麽感興趣的東西,遲遲沒有回頭。

直到莊園的景色出現在視野裏,那張倒映在車窗上的面龐冷得愈加厲害。

目的地到了,南芝桃剛剛哄完兩個孩子。

她收起終端,揉了揉手指,看向車窗外。

莊園門口,管家早已帶著仆從站成一片。

車尚未停穩,靠在車窗邊的金發青年似乎還沒有消氣,直接把車門打開。

管家走過來,幫他取來輪椅,彌爾斯坐回輪椅,氣沖沖地道了一個字。

“走。”

南芝桃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少爺的背影,但聽他的語氣,沒提出車費報銷火上澆油。

她懷揣著難過的心結賬,落在最後面,不急不慢地回到了別墅裏。

走廊的地板上幹幹凈凈,一絲一毫腐液的痕跡都看不見,不知道用了什麽凈化器,空氣裏也嗅不到任何令人作嘔的氣味,正相反,還飄著股淡淡的熏香。

她四處走了走,註意到一張地毯的圖樣變了,昨晚放在這裏的地毯沾滿了腐臭的黏液。

南芝桃的步子安靜地從新地毯上踩過去,轉動了下中指上的戒指,開啟隱身狀態。

她準備去查看那條人魚的情況,不知道還在不在男仆的房間裏,順便收回174號的小徽章。

仆人們的房間安置在莊園側面,白日裏應該是安靜的,其中一間房門卻忽地震了下,好像有什麽東西狠狠撞到了門上。

房間裏,好不容易掙開束縛、摔在地上的女仆伸長了手去夠門把手,另一只手按在胃部,不住發出反胃惡心的幹嘔聲。

她的嘴邊沾著些肉沫,那些被強行灌下去的肉沫迅速生效,她的幹嘔聲戛然而止。

伸出去的手沒來得及擰開門把手,整個人先痛苦地倒在地上,她意識到什麽,擡手去扣喉嚨,試圖催吐自救。

簡單的動作也無比困難,因為從胃部掀起的痛楚開始沿著她的脊骨向身體四處蔓延,耳後先傳出了輕微的裂響。

變化不過瞬息,房間裏的人罵罵咧咧地反應過來,重新上來按住她:“該死的,差點讓你跑了。”

輕微的裂響聲還在持續,鮮血從她的耳後如註滴落,另一個矮個的仆人伸手扯開了她的耳朵。

他們一高一矮,是當時在餐桌上搶走了那份肉沫的人。

“是鰓嗎?”矮個仆人端詳著那過深的裂隙,聽見女仆痛苦的呻.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退卻的念頭。

另一高個卻正好相反,看見人魚肉真的起效,說不定會把她向人魚的方向改造,他咧開嘴在笑。

註意到女仆的眼球在轉,有血從眼睛裏滴出來,他一把抓起她的下巴。

她的瞳仁溢出點點血花,褐色的瞳孔變淺,顏色隱約在向金色改變。

可緊接著,他的笑臉忽地一滯,因為那就快要變成金色的瞳仁突然裂開了。

仿佛是增殖的細胞,隱隱有另一個異色的眼瞳在生長。

仆人趕緊松開手,女仆擡起的腦袋垂下去,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音。

高個向後退,反手打開房門,躥了出去:“不...不對勁,好像不太對,先離她遠一點再看。”

矮個仆人當然同意他的話,不過他準備離開時,一眼掃到女仆翻起的裙擺上別著東西。

他眼疾手快,把那東西扯下來,是個圓圓的小徽章。

身側的終端震動了下,他趕緊抓著小徽章,跟在同伴後面離開房間。

看一眼終端上的消息,矮個子吃驚道:“這東西是特殊道具!居然還有意外收獲。”

聽見特殊道具,高個仆人也顧不得出問題的女仆,一把搶過了那枚小徽章,矮個子敢怒不敢言。

高個看著徽章上的花兔子,嘀咕道:“什麽玩意兒?看著不太厲害。”

他們此時退出了房間,正站在走廊上,不等他們研究花兔小徽章,一旁的空氣裏先傳出了句怯怯的女音。

“對不起,那個是我的東西,可以還給我嗎?”

隨著她的話語,一道強烈的白光射.了出來,光能子彈直直命中高個的太陽穴。

“噗通”一聲悶響後,小徽章從他的手心滾了出去。

矮個子被瞬間的襲擊嚇傻了,他甚至沒看見出手的家夥,走廊裏明明空無一人,那句女聲仿佛是他的幻聽。

緊接著,他卻看見那枚滾出去小徽章仿佛撞到什麽障礙物,在空氣中停止了滾動。

他終於反應過來,發出聲慘叫,連同伴的屍體也顧不得,爬起來轉身就跑。

南芝桃沒去追,她把小徽章從地上撿起來擦幹凈,揣進口袋,看向大開的房間。

小徽章原本的佩戴者正在地上匍匐痛哼著,她的外貌變化巨大,血鋪了一地,但卻沒能變成那種金色眼睛的人魚,而是耳廓鋒利、眼瞳漆黑的怪物。

她沖南芝桃張開嘴,吐出一條尖細的舌頭。

沒有烏璆的舌頭秀氣好看。

南芝桃搖搖頭,趁著她張嘴嘶吼,把回溯藥的B藥扔進了她的嘴巴裏。

一份回溯有兩粒藥片,服下B藥後,身體會回溯到服用A藥時的狀態,相差不能超過三天。

一天前,為了防止好朋友徽章會讓女仆長兔子耳朵,她給她餵過A藥,眼下還在有效期內。

“你的運氣真好。”

看著她開始變回去的身體,南芝桃輕聲說著,轉念一想,她又認真補了句,“遇到我這個好人。”

等女仆徹底變回去,她尋思好人做到底,她記得她的那兩個同伴都負責哪些區域。

於是她把尚未清醒的女仆抱起來,找了過去。

片刻後,正在工作的男仆忽地楞了下,揉了揉眼睛,視線裏,他的同伴正懸浮在空中,仿佛有個看不見的人正抱著她。

南芝桃把女仆扔給他。

接住隊友,男仆一臉警惕地看著空氣,伸手去拿口袋裏的道具。

“是詭?”他沒有輕舉妄動,但也蓄勢待發。

是好人,詭才不會這麽好心呢,南芝桃想。

她說:“你們很礙事,再不離開莊園就殺了你們。”

女性輕柔的聲音從空氣裏飄出來,似乎還含著笑,一時詭氣森森。

話音未落,男仆不知道發動了什麽道具,直接從南芝桃眼前消失了。

跑得還挺快。

想起什麽,她忽地有些懊惱,忘記問他們那條人魚的情況了。

南芝桃正琢磨人魚的事情時,逃走的矮個仆人扶著墻,在莊園別墅的另一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甚至不清楚對方是詭還是人,根本沒有勇氣回去查看。

他一面平覆呼吸,一面提心吊膽地四處張望,生怕那個看不見的家夥對他動手。

視線環繞一圈,他的眼睛突然被一片晃蕩的水影閃了下。

水面的倒影投射在墻面上,水波流轉,波光粼粼,但大海又不在窗邊......

他下意識眨了下眼睛,等再次睜開眼睛時,水影似漁網般從四面八方把他籠罩。

天花板上、墻面上、地面上......視線所及全是波光粼粼、起伏律動的水影,夢幻到讓人頭暈目眩。

他倉惶抓出口袋裏道具,卻驚恐地發現不起作用。

一股惡臭飄來,與此同時,綺麗的女聲從他耳畔響起。

那女聲十分不滿,但激動的情緒卻沒能折毀聲音的動聽。

方才還驚恐的矮個仆人甚至露出沈醉的表情,連身子都傾斜著,聆聽這條腐爛人魚的指責。

“為什麽要逃!為什麽要逃?你應該上去廝殺、搏鬥,而不是像個懦夫在這裏瑟瑟發抖,提供不了一點看頭!你這個該死的人類、骯臟的臭蟲!你毀了我辛辛苦苦編寫的劇本!”

女聲緩了一口氣,繼續道:

“你應該立刻!從這邊的窗戶跳下去!向我謝罪!”

隨著祂的話音落下,神態迷離的矮個仆人徑直走向窗戶。

重物落地、物體碎裂的聲音傳到樓上後,祂的怒意才稍微減緩。

“不好玩,這次的劇本一點都不好玩!”

祂抱怨著,與此同時,祂那腐爛的血肉開始蠕動、生長。

不過幾個呼吸,腐爛的人魚變成了一位金曈美人,波浪般的長發垂綴在肩頭,卻不是像莊園主人般燦爛的金發,而是棕褐色。

她那條爛兮兮的魚尾也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對於詭而言,長出新的血肉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一件長袍披到祂剛剛長回的肩膀上。

“薇安小姐,其他部分還要繼續按計劃烹飪嗎?”管家問。

被喊作薇安的詭沒好氣地道:“烹飪?烹飪個什麽,後廚到底有沒有認真做飯啊?客人連嘗都不願意嘗!”

想到什麽,祂的情緒稍微平覆,翻了個白眼:“先放著吧,下次再說。”

“小叔叔呢?”祂問。

“在鋼琴室。”管家答,微微躬身,請祂先去換衣服。

沒一會兒,鋼琴室裏的樂音被女聲打斷。

“小叔叔!”薇安換了身得體的長裙,氣呼呼地沖到鋼琴邊上,“你昨晚和那個客人出去幹嘛了?不是說好按照我的劇本來的嗎,為什麽中途變卦!”

修長的手指按住了琴鍵,不過眨眼,纖長的金色眼睫下,那對本是湛藍的眼瞳燦若驕陽,無比奪目。

彌爾斯燦金的眼瞳忽睨著祂,嘴唇微動:“你在怪我?”

薇安被祂瞪得畏縮了下,聲音都放低了些:“不敢。”

彌爾斯冷哼一聲:“下次別抄襲我的歌,蠢貨。”

祂才沒有抄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