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時釀酒（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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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時釀酒（I）
從擇善給家裏人帶了新年禮物，從雲坐在沙發上看從擇善獻寶似的掏出一樣又一樣，忍不住皺眉，訓道：“家裏什麽都不缺，你一個人在外頭上班不容易，什麽都要花錢，平時得精打細算，過年回來都是一家人，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麽呢。”
“就是因為是一家人才要給你們花錢呀，不然我賺錢幹什麽，放外面養小白臉嗎？”從擇善把最邊上的購物袋遞給從雲，“給你買了件羊絨衫，駝色的，試試？”
“我不要了，你給我那條圍巾我都沒怎麽戴，你走的時候一起拿回去。”從雲拒絕。
從擇善：“不行，標簽都剪了，你不穿我的錢就白花了。”
馮文宇已經美美穿上從擇善給他買的潮牌毛衣，花枝招展從房間出來聽見從雲還在數落從擇善，趕緊打圓場：“什麽圍巾？媽你不喜歡給我吧，我脖子有點冷呢。”
從雲伸出手指往馮文宇腦門上戳了一記，罵道：“你這敗家子，給你什麽你都要，不給你你也要！”
馮文宇吐舌做鬼臉，拍著胸脯保證道：“瞧好吧媽媽，我以後上班賺錢會孝敬您和長姐的。”
從雲無奈離場：“造吧造吧，你們姐弟倆我算是管不了你們了。”
馮軍憨笑，追上去幫腔：“都是善善的一片孝心嘛，你不承情善善會難過的。”
馮文宇樂滋滋挪屁股坐從擇善旁邊，問：“下午什麽安排？出去玩嗎？”
從擇善俯身整理擺了一地的禮物，沒什麽心情出去玩，“玩什麽玩，幹點活吧。”
“哎呀，媽說話一直就是這樣的，你別往心裏去。”馮文宇用肩膀頂了頂從擇善。
“不會的，我比你了解她。”從擇善心平氣和道。
“那你別不高興啦。”
“我是覺得上班以後太忙了，回家時間少，想對她好，但只能用花錢買東西的方式。”從擇善解釋道。
“姐，你有沒有聽過民間廣為流傳的一句名言：錢在哪裏愛在哪裏。”馮文宇一本正經道，“你沒有在外面給男人花錢我已經很欣慰了姐姐，你都不知道我以前多擔心你，娛樂圈那麽多帥哥美男，我是真怕你被男色迷了眼，給他們庫庫刷卡。”
從擇善被馮文宇逗笑，“我倒是想庫庫刷卡，我刷的出來嗎？我哪會有藝人賺得多？”
“不過說回正事，你真的帶杜歸遠去那個地方了？”馮文宇小心翼翼避開地名問道。
“嗯，昨天順路拐到那裏了，吃了頓烤肉，然後隨便跟他聊了聊。”從擇善幾句概括完畢，打趣馮文宇道，“你瞎操什麽心呢。”
“你有沒有著重說爺爺奶奶爸爸他們找了很多人，浩浩蕩蕩過去收拾了那一家子狗東西？”馮文宇表情非常嚴肅，“你有沒有強調啊，給他們嚇得屁滾尿流發誓再也不敢過來騷擾我們？”
“說這些幹嘛啊，又不是□□。”從擇善只是淺淺描述了一兩句，並沒有過度渲染造勢。
“為什麽不說？你說了以後他跟你在一起肯定要忌憚著的，不敢輕易欺負你。”馮文宇看出從擇善沒有照他叮囑過的那樣說，相當失望。
“杜歸遠不是那種人。退一萬步他真是個爛人，你這招也沒用，防君子不防小人。”從擇善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行了，大過年的別拉著臉。下午我出去一趟，給韓夢星送點年貨，晚點去一趟書店，把過年要拉出去擺攤的書整理整理。”從擇善打算把帶回來的肉腸分給韓夢星一半。
馮文宇高舉雙手道：“我跟你一起，我當苦力。”
中午兩人沒在家吃飯，被韓夢星叫出來去吃麻辣香鍋。這家店開在韓夢星家附近，也是老街區，過年開車很堵，所以從擇善讓馮文宇騎車載她過去。
上次跟韓夢星見面還是在黃喬伊的婚禮上，往年這時候三個人只要回家就會聚在一起吃頓麻辣燙或者麻辣香鍋，但今年黃喬伊過年出國旅行度蜜月，三人幫只剩下兩人，拉了馮文宇填補倒也不至於冷清。其實有話癆子韓夢星在場，不帶馮文宇也不會冷清。
韓夢星畢業以後自己開網店幹個體戶，賣過衣服，賣過文具，賠了一點錢，但也賺到一點錢，總之生意還湊合。給自己打工的人，看上去精神狀態也比尋常牛馬好一些，她穿得也五彩斑斕，毫無班味，活脫脫一個標準女大。
韓夢星離得近，但到的比從擇善他們遲。從擇善坐下勾了好一會菜單，韓夢星才提著四杯奶茶風風火火進來，只哇亂叫地抱了抱從擇善，擼了擼馮文宇的腦瓜，然後環顧四周，咦了一聲，“杜歸遠呢？他不來嗎？”
“啊？”從擇善和馮文宇異口同聲。
“他不來啊，就咱們仨。”從擇善說。
“你不是都發朋友圈了嘛，我以為你倆熱戀期會形影不離呢。”韓夢星坐下來捧起奶茶，“不來也好，我左手一杯右手一杯。”
“星姐，跟我姐形影不離的是我啊！一直是我！哪裏輪得到小遠哥。”馮文宇不滿道。
韓夢星專心嚼珍珠，嚼完說：“行行行，以後人家談婚論嫁，你算陪嫁。”
馮文宇憤憤：“那還早呢！杜歸遠現在跟我一樣還是學生仔呢，連個工作都沒有，結什麽婚。”
“是哦，杜歸遠明年要畢業了耶，他真的打算到B市上班？”韓夢星看向從擇善，“你天天跟著藝人跑來跑去，呆在B市的時間也不多吧。”
“一半一半吧。”從擇善說，“以前覺得談不了異地的，現在可能是長大以後，心態變了，反倒覺得談戀愛沒必要貼在一起。”
“嘖。漂亮話誰都會說，能不異地還是別異地。短時間內還好，長期肯定堅持不了。你記不記得那個誰，劉舒，高二杜歸遠他們班那個學習很好的男的，他當時還暗戳戳喜歡你呢。”韓夢星壓低聲量傳播八卦，“我聽說，他跟他大學談的對象前不久分手了，因為異地。本來都要訂婚了，沒成，掰了。”
“你從哪聽來的啊，我都不太記得他長什麽樣了。”從擇善努力回憶劉舒的樣子，未果。
“我有印象，他好像是你們那年的理科狀元。”馮文宇嘶了一聲，轉頭看著從擇善，“不過劉舒還暗戳戳喜歡過你啊？你怎麽沒跟我說過這事兒？”
從擇善夾了一筷子沾滿紅油的麻辣牛肉片塞嘴裏，表示無話可說，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你們那年的文科狀元呢？是叫沈前明？”馮文宇被韓夢星帶的八卦了起來，但他一張嘴就把韓夢星給問啞火了。
從擇善吸了口奶茶，含笑不語。
韓夢星沒好氣道：“什麽沈前明，要八卦也得先把名字說對啊，人叫沈先明。”
“他們兩個，嗯。”從擇善點到即止。
馮文宇瞪大眼睛，驚訝道：“真的假的？你男朋友是高考狀元啊？”馮文宇一臉不可置信，像是在說高考狀元怎麽會跟學酥在一起。
韓夢星無語，翻了個白眼道：“別造謠，不是男朋友，是姐的狂熱追求者。”
“你還沒答應啊？”從擇善咂舌，“你這考察期也太太太長了吧。”
“換你試試，被好兄弟表白你能立馬就接受？你不進行一番漫長的心理建設？”韓夢星扶額長嘆，“我現在吃飯都沒胃口，想起這事碗裏的大米飯都不香了。”
“所以你改吃方便面了是嗎？”馮文宇問，剛才韓夢星專門加了一份方便面，現在已經風卷殘雲吃下去一大半。
“下次約飯不帶你了。”韓夢星瞪了馮文宇一眼，說完覺得殺傷力不夠，補了一句，“帶杜歸遠。”
在家裏幹活的杜歸遠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被奶奶逼得套上了頗有年代的軍大衣。翻新的老房子大工程已經完工，今天杜青山把老兩口接過來驗房，順便讓杜歸遠幫著把屋子簡單打掃一下貼貼春聯。
老太太許久沒見杜歸遠，心思全在杜歸遠身上，房子裝成什麽樣倒是無所謂的。老太太一臉慈祥地站在旁邊，問杜歸遠年夜飯想吃什麽菜，她提前備好。
杜歸遠哎呦了聲，嘴甜地道：“做什麽都愛吃，想死你做的菜了。今年還用柴火燒飯嗎？”
老太太揍了杜歸遠一拳，“呸呸呸，大過年的不許說這個字，不吉利。”
“好好好，下不為例。”杜歸遠老老實實站直挨打。這幾年老太太身量越來越小，腰背也比之前佝僂，他是不想讓老人做菜的，“明天我早點去，給你打下手，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那奶奶可等著了。哎，我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是本地的不？你過年把她喊家裏吃頓飯，讓奶奶看看這丫頭。”
“過年恐怕不行，人家也一家子要團聚呢。您呀，再耐心等等。”杜歸遠本來不打算讓老頭老太知道這事，沒想到戴女士嘴巴這樣快，全給他亮出去了。
“那我壓歲錢都準備好了呀，我要給小丫頭的。”
“給我吧，我轉交。”杜歸遠看出老太太眼裏難掩失落，“我給你看看照片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杜歸遠拿出手機，找出來高中時他偷拍從擇善的那張照片，這張照片完全是杜歸遠的得意之作，要氛圍有氛圍，要構圖有構圖，最主要的是這個畫面對他的意義很不一般。可能對於這張照片上的其他同學包括從擇善來說，那晚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晚自習，但卻是他想要珍藏於心的人生時刻。
那是他確定要追求從擇善的時刻，也是從那天起，杜歸遠開始祈禱好運降臨，希望從擇善能註意到他的灼灼目光。
一張照片換到一個大紅包，杜歸遠還不滿足，纏著讓老太太提筆在紅包上寫幾句話。
“你想寫什麽？”老太太笑盈盈地問。她退休後重新拾起來年輕時因工作繁忙而擱置的書法功課，今年家裏的春聯都是親自揮筆寫就，看著像模像樣，不比外面印出來的差。
“你每年都給我寫的那種，吉祥話，但是這次要寫署名。”杜歸遠強調道。
“寫小遠的奶奶？”
“寫小善的姥姥。”
“為什麽？”老太太些許疑惑，“她又不是嘉成的女朋友？”朱嘉成是老太太的外孫。
“她有奶奶，沒姥姥，她姥姥姥爺都壞。我姥姥姥爺都不在了，你勉強頂上好不好？”杜歸遠懇切道。
“哎這丫頭這麽這人疼呢。這可壞了，紅包不夠我寫的。”老太太捏著紅包翻來覆去想了好久，杜歸遠怕她真把紅包寫滿，便道，“你就把她當小輩看待就行，別太刻意了哈。你給我怎麽寫、給朱嘉成怎麽寫，就給她也怎麽寫。”
翌日是除夕，他一大早就跟著爸媽一塊回了鄉下奶奶家，幫著準備年夜飯。鄉下不禁煙花爆竹，第一道煙花躥上天空時，杜歸遠立馬從廚房撤出，急吼吼地要開車回城裏。他早就跟從擇善約好了，跨年要見一面，本來打算零點過去，但從擇善說太晚開車不安全，讓他吃年夜飯前就來。
兩人約好各開一半路程，在城鄉結合處的人工湖邊見一面。從擇善到地方的時候，發現杜歸遠早已候在車邊，耳尖都凍紅了，也不知提前到了多久。
杜歸遠老遠就認出從擇善的車，他迎上去，拉開車門坐到從擇善的副駕。副駕上放著一個小禮品袋，此情此景，這禮品應該就是給他的。杜歸遠拿起來晃了晃，聽聲音是個小東西，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從擇善沒回答，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吻住杜歸遠的唇，杜歸遠順從地側身回吻，直到兩人都親得腦袋昏昏才松開彼此。
“是耳機。”從擇善答。裏面撞了三只耳機，一副是新的，落單的那只是高中時跟杜歸遠排隊接熱水，杜歸遠分給她的那只耳機，借她的期限是一首歌的時間。後來因為馮文宇摔傷，再加上她當時決定刻意跟杜歸遠保持距離，所以還耳機給杜歸遠時，杜歸遠沒要。
杜歸遠當時跟她說，“放你這。歌沒聽完，時間沒換完，從擇善，我們全都沒完。夏天是吧，好，我等你夏天再把你的時間換到我手裏。”
他們沒能如願擁有一個完美的夏天，但少年時播下的種子自然而然會在春天成熟，不是這一個春天，就是下一個春天。
“杜歸遠，雖然不是夏天，但冬天也可以用它跟你交換時間吧。我有點貪心，想要你未來所有的時間，不僅僅是一首歌的時間，所以準備了一副新耳機跟你交換，可以嗎？”
杜歸遠手心緊緊攥著用來從擇善說要跟他交換餘生的耳機，心也跟著輕輕顫抖。他拒絕從擇善還他耳機，只是想以此跟從擇善維持藕斷絲連的關系，但其實不敢奢求太多。隔了這麽多年得知從擇善始終記在心上，少年時的心意被喜歡的人穩穩接住並且珍藏，屬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當然，我當時也不單只想跟你分享一首歌的時間。我要跟你在一起很長很長時間。”杜歸遠一字一句說完未來，從懷裏拿出紅包，鄭重交給從擇善。
“這是我奶奶給小輩的壓歲錢。”
從擇善沒懂什麽意思，沒接。
“我奶奶給你的。”杜歸遠又往前遞了遞，幾乎塞到了從擇善手上，他怕從擇善不要，張口就開始胡說八道：“不接紅包會擋住財運的。”
“這不好。”從擇善把紅包還給杜歸遠，紅包捏著還挺厚實的，情義太重，她拿不了。
杜歸遠看出從擇善的顧慮，便拆開紅包把一沓錢都抽出來，只留下一張。
“拿著吧，我奶奶給小孩的買糖錢。封皮上寫了吉祥話，討個吉利。”
從擇善只得接過。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收到未曾謀面的人給的紅包，封皮很樸素，背面果真如杜歸遠所言寫有祝福，還是秀麗的毛筆字。從擇善不懂書法，看著像是行楷。
乖孫擇善：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幸福快樂
署名是擇善的姥姥。
短短兩行字，借著車裏昏黃的光線，從擇善低頭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淚珠滾落到手背，被溫熱的手掌撫去。
“我奶奶只有孫子，沒有孫女，她一直眼紅別人家的小丫頭，正好你缺個姥姥，我就自作主張，把她判給你當姥姥了。”杜歸遠揉了揉從擇善遍布淚水的臉蛋，“你以後就認我奶奶當姥姥，當作結個小善緣，嗯？”
從擇善抱住杜歸遠，偷偷用杜歸遠的衣服擦了擦眼淚，杜歸遠拍拍從擇善的背，“今天是除夕，明天是新年，從現在到正月十六都算過年，不興提小孩子期末考幾分，不能問大孩子今年賺多少錢，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掉眼淚，明白？”
“明白。”從擇善擡起頭，捧住杜歸遠的臉仔細端詳，末了認真道，“你剛剛說，要跟我在一起很長很長時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也有淚花，你也哭了。”
杜歸遠無奈，“那我們今天就哭到這裏了，同意或反對？”
“同意。”
從擇善話音剛落，一線星火就擦亮了玄色天空，砰地炸裂出斑斕色彩，依稀能聽到孩子和大人在快樂地尖叫、拍手、大笑。
“這邊離城裏遠，湖邊圈了處空地給放炮。”杜歸遠解釋道，“過年嘛，不聽個響那還叫過年嘛。電子炮總歸差點意思。”
他們坐在車裏，靜看點點星光劃過天邊，還未徹底隱沒，更耀眼的便迫不及待，緊跟而來。從擇善按下車窗，一陣夜風拂過，帶起她頸側卷翹的長發，杜歸遠長指摩挲這細若無物的發絲，從擇善側頭看他，輕聲呢喃：“我從沒看過這麽美的煙花。”
“我也是。”
春夜溫吞地抱住相愛的人，愛在四季更疊中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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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擇善給家裏人帶了新年禮物，從雲坐在沙發上看從擇善獻寶似的掏出一樣又一樣，忍不住皺眉，訓道：“家裏什麽都不缺，你一個人在外頭上班不容易，什麽都要花錢，平時得精打細算，過年回來都是一家人，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麽呢。”
“就是因為是一家人才要給你們花錢呀，不然我賺錢幹什麽，放外面養小白臉嗎？”從擇善把最邊上的購物袋遞給從雲，“給你買了件羊絨衫，駝色的，試試？”
“我不要了，你給我那條圍巾我都沒怎麽戴，你走的時候一起拿回去。”從雲拒絕。
從擇善：“不行，標簽都剪了，你不穿我的錢就白花了。”
馮文宇已經美美穿上從擇善給他買的潮牌毛衣，花枝招展從房間出來聽見從雲還在數落從擇善，趕緊打圓場：“什麽圍巾？媽你不喜歡給我吧，我脖子有點冷呢。”
從雲伸出手指往馮文宇腦門上戳了一記，罵道：“你這敗家子，給你什麽你都要，不給你你也要！”
馮文宇吐舌做鬼臉，拍著胸脯保證道：“瞧好吧媽媽，我以後上班賺錢會孝敬您和長姐的。”
從雲無奈離場：“造吧造吧，你們姐弟倆我算是管不了你們了。”
馮軍憨笑，追上去幫腔：“都是善善的一片孝心嘛，你不承情善善會難過的。”
馮文宇樂滋滋挪屁股坐從擇善旁邊，問：“下午什麽安排？出去玩嗎？”
從擇善俯身整理擺了一地的禮物，沒什麽心情出去玩，“玩什麽玩，幹點活吧。”
“哎呀，媽說話一直就是這樣的，你別往心裏去。”馮文宇用肩膀頂了頂從擇善。
“不會的，我比你了解她。”從擇善心平氣和道。
“那你別不高興啦。”
“我是覺得上班以後太忙了，回家時間少，想對她好，但只能用花錢買東西的方式。”從擇善解釋道。
“姐，你有沒有聽過民間廣為流傳的一句名言：錢在哪裏愛在哪裏。”馮文宇一本正經道，“你沒有在外面給男人花錢我已經很欣慰了姐姐，你都不知道我以前多擔心你，娛樂圈那麽多帥哥美男，我是真怕你被男色迷了眼，給他們庫庫刷卡。”
從擇善被馮文宇逗笑，“我倒是想庫庫刷卡，我刷的出來嗎？我哪會有藝人賺得多？”
“不過說回正事，你真的帶杜歸遠去那個地方了？”馮文宇小心翼翼避開地名問道。
“嗯，昨天順路拐到那裏了，吃了頓烤肉，然後隨便跟他聊了聊。”從擇善幾句概括完畢，打趣馮文宇道，“你瞎操什麽心呢。”
“你有沒有著重說爺爺奶奶爸爸他們找了很多人，浩浩蕩蕩過去收拾了那一家子狗東西？”馮文宇表情非常嚴肅，“你有沒有強調啊，給他們嚇得屁滾尿流發誓再也不敢過來騷擾我們？”
“說這些幹嘛啊，又不是□□。”從擇善只是淺淺描述了一兩句，並沒有過度渲染造勢。
“為什麽不說？你說了以後他跟你在一起肯定要忌憚著的，不敢輕易欺負你。”馮文宇看出從擇善沒有照他叮囑過的那樣說，相當失望。
“杜歸遠不是那種人。退一萬步他真是個爛人，你這招也沒用，防君子不防小人。”從擇善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行了，大過年的別拉著臉。下午我出去一趟，給韓夢星送點年貨，晚點去一趟書店，把過年要拉出去擺攤的書整理整理。”從擇善打算把帶回來的肉腸分給韓夢星一半。
馮文宇高舉雙手道：“我跟你一起，我當苦力。”
中午兩人沒在家吃飯，被韓夢星叫出來去吃麻辣香鍋。這家店開在韓夢星家附近，也是老街區，過年開車很堵，所以從擇善讓馮文宇騎車載她過去。
上次跟韓夢星見面還是在黃喬伊的婚禮上，往年這時候三個人只要回家就會聚在一起吃頓麻辣燙或者麻辣香鍋，但今年黃喬伊過年出國旅行度蜜月，三人幫只剩下兩人，拉了馮文宇填補倒也不至於冷清。其實有話癆子韓夢星在場，不帶馮文宇也不會冷清。
韓夢星畢業以後自己開網店幹個體戶，賣過衣服，賣過文具，賠了一點錢，但也賺到一點錢，總之生意還湊合。給自己打工的人，看上去精神狀態也比尋常牛馬好一些，她穿得也五彩斑斕，毫無班味，活脫脫一個標準女大。
韓夢星離得近，但到的比從擇善他們遲。從擇善坐下勾了好一會菜單，韓夢星才提著四杯奶茶風風火火進來，只哇亂叫地抱了抱從擇善，擼了擼馮文宇的腦瓜，然後環顧四周，咦了一聲，“杜歸遠呢？他不來嗎？”
“啊？”從擇善和馮文宇異口同聲。
“他不來啊，就咱們仨。”從擇善說。
“你不是都發朋友圈了嘛，我以為你倆熱戀期會形影不離呢。”韓夢星坐下來捧起奶茶，“不來也好，我左手一杯右手一杯。”
“星姐，跟我姐形影不離的是我啊！一直是我！哪裏輪得到小遠哥。”馮文宇不滿道。
韓夢星專心嚼珍珠，嚼完說：“行行行，以後人家談婚論嫁，你算陪嫁。”
馮文宇憤憤：“那還早呢！杜歸遠現在跟我一樣還是學生仔呢，連個工作都沒有，結什麽婚。”
“是哦，杜歸遠明年要畢業了耶，他真的打算到B市上班？”韓夢星看向從擇善，“你天天跟著藝人跑來跑去，呆在B市的時間也不多吧。”
“一半一半吧。”從擇善說，“以前覺得談不了異地的，現在可能是長大以後，心態變了，反倒覺得談戀愛沒必要貼在一起。”
“嘖。漂亮話誰都會說，能不異地還是別異地。短時間內還好，長期肯定堅持不了。你記不記得那個誰，劉舒，高二杜歸遠他們班那個學習很好的男的，他當時還暗戳戳喜歡你呢。”韓夢星壓低聲量傳播八卦，“我聽說，他跟他大學談的對象前不久分手了，因為異地。本來都要訂婚了，沒成，掰了。”
“你從哪聽來的啊，我都不太記得他長什麽樣了。”從擇善努力回憶劉舒的樣子，未果。
“我有印象，他好像是你們那年的理科狀元。”馮文宇嘶了一聲，轉頭看著從擇善，“不過劉舒還暗戳戳喜歡過你啊？你怎麽沒跟我說過這事兒？”
從擇善夾了一筷子沾滿紅油的麻辣牛肉片塞嘴裏，表示無話可說，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你們那年的文科狀元呢？是叫沈前明？”馮文宇被韓夢星帶的八卦了起來，但他一張嘴就把韓夢星給問啞火了。
從擇善吸了口奶茶，含笑不語。
韓夢星沒好氣道：“什麽沈前明，要八卦也得先把名字說對啊，人叫沈先明。”
“他們兩個，嗯。”從擇善點到即止。
馮文宇瞪大眼睛，驚訝道：“真的假的？你男朋友是高考狀元啊？”馮文宇一臉不可置信，像是在說高考狀元怎麽會跟學酥在一起。
韓夢星無語，翻了個白眼道：“別造謠，不是男朋友，是姐的狂熱追求者。”
“你還沒答應啊？”從擇善咂舌，“你這考察期也太太太長了吧。”
“換你試試，被好兄弟表白你能立馬就接受？你不進行一番漫長的心理建設？”韓夢星扶額長嘆，“我現在吃飯都沒胃口，想起這事碗裏的大米飯都不香了。”
“所以你改吃方便面了是嗎？”馮文宇問，剛才韓夢星專門加了一份方便面，現在已經風卷殘雲吃下去一大半。
“下次約飯不帶你了。”韓夢星瞪了馮文宇一眼，說完覺得殺傷力不夠，補了一句，“帶杜歸遠。”
在家裏幹活的杜歸遠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被奶奶逼得套上了頗有年代的軍大衣。翻新的老房子大工程已經完工，今天杜青山把老兩口接過來驗房，順便讓杜歸遠幫著把屋子簡單打掃一下貼貼春聯。
老太太許久沒見杜歸遠，心思全在杜歸遠身上，房子裝成什麽樣倒是無所謂的。老太太一臉慈祥地站在旁邊，問杜歸遠年夜飯想吃什麽菜，她提前備好。
杜歸遠哎呦了聲，嘴甜地道：“做什麽都愛吃，想死你做的菜了。今年還用柴火燒飯嗎？”
老太太揍了杜歸遠一拳，“呸呸呸，大過年的不許說這個字，不吉利。”
“好好好，下不為例。”杜歸遠老老實實站直挨打。這幾年老太太身量越來越小，腰背也比之前佝僂，他是不想讓老人做菜的，“明天我早點去，給你打下手，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那奶奶可等著了。哎，我聽你媽媽說，你談戀愛了，是本地的不？你過年把她喊家裏吃頓飯，讓奶奶看看這丫頭。”
“過年恐怕不行，人家也一家子要團聚呢。您呀，再耐心等等。”杜歸遠本來不打算讓老頭老太知道這事，沒想到戴女士嘴巴這樣快，全給他亮出去了。
“那我壓歲錢都準備好了呀，我要給小丫頭的。”
“給我吧，我轉交。”杜歸遠看出老太太眼裏難掩失落，“我給你看看照片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杜歸遠拿出手機，找出來高中時他偷拍從擇善的那張照片，這張照片完全是杜歸遠的得意之作，要氛圍有氛圍，要構圖有構圖，最主要的是這個畫面對他的意義很不一般。可能對於這張照片上的其他同學包括從擇善來說，那晚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晚自習，但卻是他想要珍藏於心的人生時刻。
那是他確定要追求從擇善的時刻，也是從那天起，杜歸遠開始祈禱好運降臨，希望從擇善能註意到他的灼灼目光。
一張照片換到一個大紅包，杜歸遠還不滿足，纏著讓老太太提筆在紅包上寫幾句話。
“你想寫什麽？”老太太笑盈盈地問。她退休後重新拾起來年輕時因工作繁忙而擱置的書法功課，今年家裏的春聯都是親自揮筆寫就，看著像模像樣，不比外面印出來的差。
“你每年都給我寫的那種，吉祥話，但是這次要寫署名。”杜歸遠強調道。
“寫小遠的奶奶？”
“寫小善的姥姥。”
“為什麽？”老太太些許疑惑，“她又不是嘉成的女朋友？”朱嘉成是老太太的外孫。
“她有奶奶，沒姥姥，她姥姥姥爺都壞。我姥姥姥爺都不在了，你勉強頂上好不好？”杜歸遠懇切道。
“哎這丫頭這麽這人疼呢。這可壞了，紅包不夠我寫的。”老太太捏著紅包翻來覆去想了好久，杜歸遠怕她真把紅包寫滿，便道，“你就把她當小輩看待就行，別太刻意了哈。你給我怎麽寫、給朱嘉成怎麽寫，就給她也怎麽寫。”
翌日是除夕，他一大早就跟著爸媽一塊回了鄉下奶奶家，幫著準備年夜飯。鄉下不禁煙花爆竹，第一道煙花躥上天空時，杜歸遠立馬從廚房撤出，急吼吼地要開車回城裏。他早就跟從擇善約好了，跨年要見一面，本來打算零點過去，但從擇善說太晚開車不安全，讓他吃年夜飯前就來。
兩人約好各開一半路程，在城鄉結合處的人工湖邊見一面。從擇善到地方的時候，發現杜歸遠早已候在車邊，耳尖都凍紅了，也不知提前到了多久。
杜歸遠老遠就認出從擇善的車，他迎上去，拉開車門坐到從擇善的副駕。副駕上放著一個小禮品袋，此情此景，這禮品應該就是給他的。杜歸遠拿起來晃了晃，聽聲音是個小東西，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從擇善沒回答，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吻住杜歸遠的唇，杜歸遠順從地側身回吻，直到兩人都親得腦袋昏昏才松開彼此。
“是耳機。”從擇善答。裏面撞了三只耳機，一副是新的，落單的那只是高中時跟杜歸遠排隊接熱水，杜歸遠分給她的那只耳機，借她的期限是一首歌的時間。後來因為馮文宇摔傷，再加上她當時決定刻意跟杜歸遠保持距離，所以還耳機給杜歸遠時，杜歸遠沒要。
杜歸遠當時跟她說，“放你這。歌沒聽完，時間沒換完，從擇善，我們全都沒完。夏天是吧，好，我等你夏天再把你的時間換到我手裏。”
他們沒能如願擁有一個完美的夏天，但少年時播下的種子自然而然會在春天成熟，不是這一個春天，就是下一個春天。
“杜歸遠，雖然不是夏天，但冬天也可以用它跟你交換時間吧。我有點貪心，想要你未來所有的時間，不僅僅是一首歌的時間，所以準備了一副新耳機跟你交換，可以嗎？”
杜歸遠手心緊緊攥著用來從擇善說要跟他交換餘生的耳機，心也跟著輕輕顫抖。他拒絕從擇善還他耳機，只是想以此跟從擇善維持藕斷絲連的關系，但其實不敢奢求太多。隔了這麽多年得知從擇善始終記在心上，少年時的心意被喜歡的人穩穩接住並且珍藏，屬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當然，我當時也不單只想跟你分享一首歌的時間。我要跟你在一起很長很長時間。”杜歸遠一字一句說完未來，從懷裏拿出紅包，鄭重交給從擇善。
“這是我奶奶給小輩的壓歲錢。”
從擇善沒懂什麽意思，沒接。
“我奶奶給你的。”杜歸遠又往前遞了遞，幾乎塞到了從擇善手上，他怕從擇善不要，張口就開始胡說八道：“不接紅包會擋住財運的。”
“這不好。”從擇善把紅包還給杜歸遠，紅包捏著還挺厚實的，情義太重，她拿不了。
杜歸遠看出從擇善的顧慮，便拆開紅包把一沓錢都抽出來，只留下一張。
“拿著吧，我奶奶給小孩的買糖錢。封皮上寫了吉祥話，討個吉利。”
從擇善只得接過。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收到未曾謀面的人給的紅包，封皮很樸素，背面果真如杜歸遠所言寫有祝福，還是秀麗的毛筆字。從擇善不懂書法，看著像是行楷。
乖孫擇善：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幸福快樂
署名是擇善的姥姥。
短短兩行字，借著車裏昏黃的光線，從擇善低頭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淚珠滾落到手背，被溫熱的手掌撫去。
“我奶奶只有孫子，沒有孫女，她一直眼紅別人家的小丫頭，正好你缺個姥姥，我就自作主張，把她判給你當姥姥了。”杜歸遠揉了揉從擇善遍布淚水的臉蛋，“你以後就認我奶奶當姥姥，當作結個小善緣，嗯？”
從擇善抱住杜歸遠，偷偷用杜歸遠的衣服擦了擦眼淚，杜歸遠拍拍從擇善的背，“今天是除夕，明天是新年，從現在到正月十六都算過年，不興提小孩子期末考幾分，不能問大孩子今年賺多少錢，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掉眼淚，明白？”
“明白。”從擇善擡起頭，捧住杜歸遠的臉仔細端詳，末了認真道，“你剛剛說，要跟我在一起很長很長時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也有淚花，你也哭了。”
杜歸遠無奈，“那我們今天就哭到這裏了，同意或反對？”
“同意。”
從擇善話音剛落，一線星火就擦亮了玄色天空，砰地炸裂出斑斕色彩，依稀能聽到孩子和大人在快樂地尖叫、拍手、大笑。
“這邊離城裏遠，湖邊圈了處空地給放炮。”杜歸遠解釋道，“過年嘛，不聽個響那還叫過年嘛。電子炮總歸差點意思。”
他們坐在車裏，靜看點點星光劃過天邊，還未徹底隱沒，更耀眼的便迫不及待，緊跟而來。從擇善按下車窗，一陣夜風拂過，帶起她頸側卷翹的長發，杜歸遠長指摩挲這細若無物的發絲，從擇善側頭看他，輕聲呢喃：“我從沒看過這麽美的煙花。”
“我也是。”
春夜溫吞地抱住相愛的人，愛在四季更疊中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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