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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距離(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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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距離(F)

從擇善到公司正好趕上開會。說是開會,其實是各部門工作匯報。到年底了,大家各有各的心思,恰巧今天老總也在,邀功的邀功,倒苦水的倒苦水,一個會楞是開出八百多個心眼子。

從擇善沈默地聽著,努力忍著少打幾個哈欠,只在他們試探的時候應了幾句,表示沒打算帶公司的新愛豆,這塊肥肉誰愛吃誰吃。

十一點差一刻,終於散會。從擇善忘了帶水杯來會議室,這會嗓子幹到說不出話,她抱著會議文件急匆匆起身想著趕緊回去補水,卻好死不死被老總叫住。

“擇善,來我辦公室一下,咱倆單獨說會兒話。”

“啊?好的靳總。”從擇善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問,“靳總,我先喝口水再過去行嗎?”

“我還能渴著你不成?趕緊過來,嘗嘗我新得的碧螺春。”靳韶鵬道。

“哎呀,靳總,您這好茶我哪裏品得出來啊。”從擇善嘿嘿笑道。靳韶鵬四十出頭,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是當之無愧的人生贏家,但從擇善不太喜歡他。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老板,況且靳韶鵬是混娛樂業的,見誰都帶笑臉,普通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這個人比他的名字筆畫還要覆雜。

從擇善悻悻跟在靳韶朋身後進了老總辦公室,恭恭敬敬問:“靳總,有什麽吩咐啊?”

靳韶鵬隨意地往沙發上一坐,反問從擇善道:“你問我?”簡簡單單三個字,老板的氣勢一下就出來了。

從擇善眼觀鼻鼻觀心,猜到靳韶鵬此番要跟她說的是什麽事。但從擇善選擇裝傻,雖然她裝傻的時候知道靳韶鵬完全看得出來她在裝傻。

“您有好資源留給我?”從擇善笑瞇瞇問。

“我給你了啊,你接嗎?”靳韶鵬翹起二郎腿,“事不過三,從擇善,這是最後一次。”

“靳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從擇善婉言道,“男團的業務我不熟,真的做不了。”

“從擇善,你凈給我扯。你要是真想幹,就沒有你幹不來的。我不跟你繞彎子,你現在轉去帶新團,效益最大,不論是對公司,還是對你自己。”靳韶鵬說著抽出根煙夾在指尖,“大澤讓林紫帶,你盡可放心。”

林紫現在帶了一個演員,今年播了個劇,趁熱上了個真人秀,反響不錯,算是小紅了一下。如果讓向大澤跟著林紫,能接觸到的資源就只能是別人挑剩下的,別說紅了,連個水花都難激起。

“靳總,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有幾個組對大澤是有興趣的,我想再試試。而且他去年拍的那部電影,明年就上了,我得跟著他宣傳。”

“我這邊聽到的消息可是沒過審。明年?明年的明年說不定有戲。”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從擇善心想,如果她在靳韶鵬的位置,恐怕說的話會更刻薄。

“我可以不要年終,降薪我也接受。靳總,我相信事在人為,現在還不到妥協的時候。”

靳韶鵬看從擇善鐵了心,嘆道:“你啊,油鹽不進吶。”

“靳總,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從擇善起身,她長時間沒喝水,嗓子幾乎沙啞。

“急什麽呢,水還沒燒開呢。”靳韶鵬慢條斯理說,“從擇善,作為老板我不會再跟你多說。但是看在咱倆是校友的份兒上,我勸你一句,幹這行,不要感情用事。有些時機,你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靳總,您這杯茶我今天是趕不及喝了。等有一天,我請您喝茶。”從擇善不卑不亢道。

“好樣的,我等著。”

從擇善出來辦公室,公司人都走差不多了。她看了眼時間,正是吃午飯的時間。從擇善邊喝水邊看手機,發現杜歸遠十分鐘前問她中午吃什麽。

【剛開完會,喝水喝飽了。】

杜歸遠似乎是守在手機邊,消息回的很快。

【今天好冷,不吃飯會被凍傻。】

【你吃什麽?我參考一下。】從擇善邊打字邊收拾包,打算出去吃頓好的。杜歸遠早上送她的時候說過,他今天不忙,回公司處理一些材料就好。一上午的時間,杜歸遠的工作應該已經幹完了。

杜歸遠:【在公司食堂吃的,鹵肉飯。】

杜歸遠:【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從擇善:【誰上班會高興啊?】

杜歸遠:【不是上班不高興,是跟自己較勁的那種不高興。】

從擇善:【監控,拆。】

杜歸遠:【怎麽回事啊?打個電話?】

今天確實很冷,早上竟然沒感覺,這會兒一進停車場冷風就瘋狂鉆向褲腿。從擇善拉開車門,開了暖風,等待身體回溫的時候撥了杜歸遠的電話。

杜歸遠那頭把她給掛了。下一秒,微信跳出請求視頻的窗口。

杜歸遠那邊背景音很嘈雜,隱隱約約看得到杜歸遠身後賣飯的窗口,他還沒出餐廳。鏡頭晃得厲害,兩秒後終於捕捉到了杜歸遠的眉眼,杜歸遠對著屏幕喊了聲善善。

“稍等我一下,我這邊吵。”杜歸遠邊走邊說。

杜歸遠身上穿的是從擇善送他的毛衣,室內暖氣夠足,他沒有穿外套。

從擇善不由得回想早上抱住杜歸遠時指腹的觸感。

熱熱軟軟的,像一只小狗。

“小狗。”從擇善輕聲呢喃,杜歸遠只看到從擇善嘴巴動了一下,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終於,杜歸遠走出餐廳,拐進樓梯間,問:“你說什麽?”

“鹵肉飯好吃嗎?”從擇善說。

“不對,不是這個。”杜歸遠不太好糊弄。

“我叫你小遠。”從擇善面不紅心不跳,原來逗小狗玩這麽有趣。

杜歸遠沒再說別的,姑且信了從擇善。“鹵肉飯還行吧。”他邊吃邊跟從擇善聊天,其實沒怎麽品出味道。

“你在車裏?下班了?還是要去吃飯?”杜歸遠知道從擇善不坐班。

“出去吃飯。”從擇善說,“附近有一家鹵肉飯很好吃,我去吃那個。”

“嗯。那你掛了吧,先去吃飯。”杜歸遠道。

“你不問我跟自己較什麽勁?”

“哎,不管較什麽勁,事已至此,先吃飯吧。”杜歸遠寬慰道。

從擇善自己交代道:“今天開完會,老板單獨請我喝茶。”

杜歸遠:“為什麽?他想把你開了?”

從擇善:“不是,他想讓我幹別的業務。讓我去帶男團,明年公司會主推他們。”

杜歸遠:“那這,聽起來是好事啊。”

從擇善:“我把老板拒了。”

杜歸遠:……

從擇善:“我不僅沒喝老板的茶,還讓老板以後喝我的茶。”

杜歸遠:“行,我懂了。不是老板開你,是你要把老板開了。”

從擇善:……

杜歸遠說完自己先樂了:“你夠酷啊從擇善,你天下第一酷。”

從擇善眉頭緊皺:“你不要笑。我馬上連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哦?形勢這麽嚴峻?”杜歸遠臉上的笑不僅沒有隱去,反而還加深了些。

“你美什麽呢!”從擇善有些來氣,“你把毛衣給我脫下來,我不送你了。我要把它掛鹹魚賣了交房租。”

“別別別,善善,我不笑了,你把我賣了好不好?”杜歸遠懸崖勒馬道。

杜歸遠見從擇善面色稍緩,正色道:“你房租是按月交的還是按年交的啊?”

“幹嘛,我剛開玩笑的,還不至於露宿街頭。”從擇善也懸崖勒馬。

杜歸遠:“露宿街頭的不是你,是我,我沒開玩笑。”

從擇善聽得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杜歸遠:“我實習快結束了,公司的房子肯定沒法住了啊。”

“你要換工作?”從擇善問。

杜歸遠緊跟時事道:“對啊,請老板以後喝我的茶這種話,只許你一個人說嗎?”

“你本來打算找房子嗎?還是一開始就盤算著要住我家?”

“當然不找,你住哪我住哪,我這算盤打得全中國人民都聽見了。”杜歸遠問,“所以,你現在的房子房租供到什麽時候?”

“2月底。”

“那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看房了。”

從擇善:“看房?等一下,你是不是得問問我想不想跟你住?”

“本來是要問的。但是昨晚我女朋友跑到我懷裏讓我抱著她睡覺,所以我覺得沒必要問了。你覺得呢?”

“那是因為你床墊太軟,我睡不習慣。”從擇善勉強維持面上的冷靜。

“我不管。你也抱我了。”杜歸遠分毫不讓,“你想跟我一起住。”

從擇善撂下手機,系安全帶,發動車。

杜歸遠被丟到了副駕上,很是不滿,“從擇善你怎麽能這樣?需要我的時候你就湊過來,不需要就把我踹開,做人不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從擇善打斷:“我在開車,你自己把視頻掛了。”

“從擇善!下班等著!”

“行啊,在哪兒等?”

杜歸遠興許是沒想到從擇善真的會接茬,一時間楞住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擇善:“在家等行嗎?”

杜歸遠:“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七點,帶著你自己和你的行李,來我家。”從擇善說完沒聽到杜歸遠答覆,問:“怎麽沒聲了?我做人如何?”

“你太會做人了從擇善,你老板就該喝你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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