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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想,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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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想,便去

開始鍛煉到現在,元冬承認,她一直在分神。那個被她扔到角落藥箱的棕色玻璃瓶好像有什麽魔力,一直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路人藍色的運動水杯像,夜幕下的玻璃窗也像,連地上的人影也莫名其妙變成個玻璃瓶的樣子。

寧朝盈現在會在做什麽,她忍不住去猜測。

覆習,休息,還是和她一樣也在運動?但是她身上還有傷,最好不要劇烈活動,以免對肌肉造成二次牽拉傷害。

散漫的思緒像空氣中無規則的灰塵顆粒,她看得見,卻摸不著,更別提掌控它。

聽到私教的問題,元冬勉強收回一部分思緒,悶聲道:“沒有,動作不難,是我不專心。”

對面的私教停下動作,“練習瑜伽需要專心,我希望你的註意力可以集中在你的肢體和呼吸。”

“呼——”元冬也原地坐下,垂眸道,“我知道,我需要調整一下。”

這位私教和元冬算是相處時間比較久,稍微知道一點元冬的情況,於是主動說:“如果你晚上原本要處理的事情仍然需要你,我不介意把今天當成一次試課。”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意這個問題。”

“我當然知道,元。”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對大多數人來說,一點點意外所得可以讓人高興,雖然你應該是那少部分人中的一位。用古人的話來說,就是不為外物所動。”

元冬擺擺手,“別,我是凡夫俗子。”只是現在有一件事一直沈甸甸地壓在她心口。

她不得不承認,她一直在擔心寧朝盈後背的傷,而看到沈櫻枕發來的火鍋照片以後,這種擔心更甚。

寧朝盈從昨天開始就對受傷部位呈現出漫不經心的態度,她會註意休養嗎?

私教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輕笑道:“你看,才沒說幾句話,你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不介意當你的臨時情感垃圾桶,是實驗不順,還是遇到了讓你煩心的人?”

“都不是,是我的一個朋友——”對上私教略帶戲謔的眼神,她再次強調,“真的是我的一個朋友。”

很老套的開頭,來自其餘人的事實證明這個朋友大概率就是本人。不知道私教到底信了沒,她點頭道:“好的,你的朋友。”

“我的,我是說她最近認識的一個小妹妹受傷了,她一直很擔心,而且那個小妹妹今天明明傷勢沒好,卻在我朋友問時說已經好了。我,我朋友真的很擔心。”

私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擔心就去看,哪怕人在國外也可以一個飛機過去,說不定下了飛機可以邀請她共進午餐。除開個別極端情況,比如天災人禍,阻止兩個人見面的根本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對見面的渴望根本沒有言語中那般熱切。

既然那麽擔心,那我建議你,的朋友,現在就去見那個小妹妹。最後我確認一下,小妹妹成年了吧?”

“大學都快畢業了。”

私教是國外留學回來的,對一些觀念持更加開放的態度,“成年了擔心什麽,現在你應該做的,是沖到她的寢室樓下,問她願不願意和你共度美好的夜晚。”

對上元冬憤怒的視線,她立刻找補道:“修正,你的朋友。”

“不是,你可能誤會了,我跟她不是那種關系。因為她是我帶的師妹,萬一出事我沒法跟兩位老師交代的。”元冬有些無語,無法理解這人的腦回路是什麽構造。

她的私教顯然不想聽那麽多解釋,“現在,下樓開車,不知道怎麽走有導航。今天的課免費,你就當我無法容忍一位完全不專心的學生吧。”

元冬看向她,卻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能說出來這些已經是她的極限了,那些細碎而零落的擔憂也壓根說不明白。

“那,再見?”

私教微笑致意,“祝你一切順利。”

元冬深吸一口氣,沖回家中拿上那瓶藥酒,然後徑直開車去了華醫大的主校區。

而陶春語和柳秋玉在結束晚飯一個半小時以後,按習慣出門運動。

柳秋玉記得寧朝盈後背有傷,於是主動開口問道:“小朝盈,我和小語要出門跑步,你校園跑次數夠嗎,不夠的話我倆把你手機帶上。”

寧朝盈看著自己超低速度進行的覆習計劃,覺得有必要出門轉換一下心情。

“沒事,我跟你們一起吧,正好散散心。”

對上兩人不讚同的眼神,她笑道:“到操場了,你們拿我手機沖刺一圈,剩下的距離我慢慢溜達,這樣不怕配速不合格,我也不會累到自己。”

見她堅持,柳秋玉也不好勉強,“行吧,你照顧好自己,不舒服隨時停止。”

“知道啦,秋秋老大。”

華醫大占地面積本就不大,此刻又接近期末,一路上她們碰到不少抱著同樣目的出門的人,更有甚者一手拿一個手機,兩邊口袋裏還墜著三四個。

等到了操場,寧朝盈按照約定把手機交給兩位室友,讓她們先帶手機跑一圈,自己則坐到一旁看臺高高的石階上。

隨著工業化的進展,近些年華都的星空和她小時候記憶裏的樣子大相徑庭。在自然的黑夜中,人造光源喧賓奪主成為唯一的主角。

寧朝盈還記得小時候去小姥姥家,那裏說是華都郊區,其實已經和鄉鎮差不多了。

小姥姥家的屋頂有一片空地,專門用來秋收時曬玉米和花生。夏天時小姥姥會帶著她去房頂上乘涼,她是村裏的孩子王,白天帶著小夥伴在外野夠了,晚上總是很早就困。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麽是成長和分別,總對小姥姥說,她要把每一個朋友帶到這裏躺著看星星。

小姥姥在一旁笑著幫她搖蒲扇驅趕蚊蟲,慈祥地說:“等你長大把愛人帶回來,小姥姥給你們做好吃的。”

她不懂什麽是愛人,就問小姥姥。

小姥姥說:“就是你媽媽和媽咪的關系,你們對彼此心生喜歡,也做好了攜手一生的準備。”

少年的她嚷嚷著說:“那我有很多愛人,隔壁家的姐姐,前門的妹妹……”

她掰著指頭一個個仔細數著,漸漸在小姥姥的笑聲中睡去,只記得小姥姥最後一句話是“你還小,等你長大就懂了”。

後來,小姥姥家那塊地方拆遷,她卻拒絕了媽咪在附近再買個小房子的邀請,和姥爺兩個人回到了遙遠的故鄉。

那裏離華都不算近,坐飛機要將近兩個小時,但那裏有一片不大的菜地和明亮的星星。可惜她近幾年事情繁多,只能逢年過節回去多住幾天。

寧朝盈不明白為什麽突然無端想到小時候的事情,她擡頭看向已經幾乎瞧不見的星子,也許是很久沒有這麽安靜地看星星了。

“元冬——”她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情緒輕易就掀起驚濤駭浪。

離十五還有好久,天上只有一輪彎彎的新月,遠不如操場的燈光亮眼,也比記憶中的皎潔月色遜色許多。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但她不是小朋友了,曾經的豪言壯志如今只覺得幼稚無比,也許再過幾年她回憶這個夜晚,也會覺得今夜的她在無病呻吟。

“回神啦,小朝盈!”柳秋玉拿著手機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喏,我看配速可以了,就剩不到八百米,你想在這邊走走或者回宿舍都行。我和小語想再跑一圈走一圈,要一起嗎?”

“好,我溜達一會把公裏數刷到,一起回去吧。”寧朝盈接過手機,“謝啦秋秋。”

“不用客氣,那一會操場出口見。”柳秋玉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便向著在跑道邊等她的陶春語沖過去。

寧朝盈起身加入最外圈的散步大軍,耳機裏播放著音樂軟件隨機推薦的外語歌。

運動的確有助於轉換心情,快走兩圈以後,她身上泛起一層薄薄的汗珠,但心裏不愉快的那部分好像遇水即溶,也隨著汗液排出體外了。

由於晚飯吃得太早,同另外兩人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寧朝盈覺得胃裏空空。

她眨了眨眼,嘿嘿一笑,“我親愛的朋友們,值此良夜,我們何不幹點更有意義的事情?”

“嗯哼,比如?”柳秋玉挑眉看她,“寧愛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寧朝盈配合她演戲,拱手行禮道:“啟稟陛下,臣聞校東南方有一街,名曰‘小吃街’,此地游人如織,夜間熱鬧非凡,陛下何不微服私訪,讓此地百姓同沐陛下恩德。”

柳秋玉看向陶春語,“愛妃以為如何?”

“憑什麽她是大臣我是後妃,我要當權臣懂不懂?”

在陶春語不滿的嘟囔聲中,柳秋玉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皇後行不行,你是朕的枕邊人,可比大臣什麽的親密多了。”

“這還差不多,咳咳——”陶春語挺直腰背,“臣妾對此地亦略有耳聞,私以為值得一去。”

沒給柳秋玉再開口的時間,寧朝盈搶先道:“準奏,擺駕小吃街!”

“不是,小朝盈,我才是皇帝,我還沒同意呢!”

寧朝盈搖頭晃腦地說:“我不管,少數服從多數,反正小語同意了捏。”

“那可未必哦,朝盈。”陶春語慢條斯理道,“如果秋秋執意反對,我是不會站在你這邊的。”

“好啊,你們兩個孤立我是不是?我要報覆回來……”說著,三人打鬧成一團。

校門口,元冬註視著像連體嬰兒般湊在一起的三人,握緊了手中的棕色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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