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你不準亂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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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你不準亂摸！
南見雪沒想到他還殺個回馬槍，頓時氣得磨牙：“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南瞻遠笑了笑，繼續說道：“年紀跟你差不多，是個極好看的人，性子也很好。”
南見雪聞言皺起眉。
聽南瞻遠的語氣，那大概是個仙人一般的人，梁啟風念念不忘太正常了。
“那你還讓我嫁他，這不是去守活寡嘛。”南見雪抱怨道，“我一點也不想做這棒打鴛鴦的事，你還是讓我們和離吧。”
南瞻遠卻沒有回答，而是問他：“昨晚不是相處得還不錯？怎麽忽然又想和離了，他惹你不開心了？”
說起這個，南見雪就忍不住皺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掐著嗓子用甜甜的聲音叫了一聲“皇兄”。
“這招沒用。”南瞻遠看他，“讓你成親是母後的意思。”
南見雪一楞。
南瞻遠繼續說道：“三天兩頭就有人去母後那說想娶你，母後便說給你定下來，我可是想了很久才給你挑的啟風，你若是不滿意，也可以再換一個，想換誰？”
南見雪一開始還想再反抗兩句，但聽見最後那句話忽然噎住了。
換一個……能換誰？
“我不想嫁。”南見雪小聲道，“你之前分明還說皇家養得起我，現在又不養了。”
南瞻遠聞言想了想，疑惑道：“我說過嗎？”
“君無戲言，你怎麽還騙人。”南見雪抱起手，“我誰都不想嫁，就想一直做我的公主！”
南瞻遠聞言繼續哄他：“你嫁人了也是公主，永遠都是我跟母後疼愛的公主。”
他這麽說，南見雪後面的話頓時都噎住了。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猶豫了好一會，最後只是委委屈屈地低下頭。
南瞻遠看他這樣，說：“想問什麽就問吧。”
南見雪這才擡眼看他，問道：“皇兄賜婚，是不是有別的用意？”
他根本不信他皇兄和母後會因為這種理由就把他的婚事定了，還說什麽都不讓他和離。
“也……算吧。”南瞻遠垂下眼，很輕地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啟風握著邊關的兵權，這些年又鮮少回京，我不放心。”
南見雪聞言皺起眉：“可他跟皇兄認識這麽多年，也會……也會背叛皇兄嗎？”
南瞻遠搖搖頭，又嘆了口氣：“有時候未必是他想。”
南見雪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他不太懂前朝這些事，但他知道自己作為公主該怎麽做。
他咬著唇，垂眼思考著要怎麽辦。
如果他現在再加把勁跟皇兄撒嬌耍賴，皇兄說不定會松口，但聽了那番話，他實在不願意再給皇兄多添一點壓力了。
但他也不可能跟梁啟風做一對真夫妻。
或許真的可以從梁啟風那邊下手？
他正想著要怎麽跟梁啟風說的時候，南瞻遠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放心，啟風的心上人都沒影，不會妨礙你們的。”
聽見這話，南見雪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他擡眼看向南瞻遠，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南瞻遠皺起眉，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說。
南見雪立刻跟他撒嬌：“我現在也算當事人了，你應該跟我說的。”
南瞻遠又猶豫了一下，對上南見雪委屈的眼神後敗下陣來，很輕地嘆了口氣，說：“其實也不算什麽秘密，這事我們幾個都知道。”
他說的幾個，就是指那幾個和他一起長大的朋友，南見雪都聽過名字，只是沒怎麽見過。
“挺久以前的事了。”南瞻遠道，“他當時進宮找我，只是父皇正好傳召我，我就讓他去禦花園等著，他就是在那裏見到他的心上人的，據說是個性子很可愛的人，長得也極好，回來之後心心念念的，說要找，只是一直沒找著。”
南見雪“噢”了一聲，想了想，說：“在宮裏碰見的，那應該是太監吧？”
南瞻遠搖搖頭：“我們找了很久，一直沒找到，現在怎麽樣也不清楚，說不定都不在了。”
南見雪還想再問些細節，但南瞻遠是真的不知道了，無奈道：“他就見過那麽一面，而且過去太久，啟風可能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南見雪又“噢”一聲，眼神轉了起來。
“想什麽呢？”南瞻遠瞇起眼看他，“在打什麽鬼主意？”
“沒呢。”南見雪臉上重新露出一個笑，一掃方才那副委屈低沈的模樣，“我再想想吧。”
南瞻遠摸摸他的頭發：“這花園景色不錯，可以去轉轉，我跟啟風說會話，然後你陪他去見見老夫人？”
南見雪點頭：“我去叫他。”
她說著轉身要去找梁啟風，卻見梁啟風正在朝這邊走過來，便說道：“皇兄找你。”
說完他便帶著清淺離開了。
他一走，梁啟風就聽見南瞻遠問：“阿雪是不是很可愛？”
梁啟風腳步一頓，皺起眉：“別惡心，你剛剛跟她說那些什麽意思？”
“哄哄她。”南瞻遠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等梁啟風坐下後才說道，“怎麽，不想讓人知道你心上人的事？”
“無所謂。”梁啟風淡聲道，“你人都找不到還好意思問我？”
南瞻遠無語：“就你那描述，你真當好找？”
他還記得當初梁啟風跑來找他，要他幫忙在宮裏找個人，問他長什麽模樣也說不出太仔細的，只說很漂亮，笑起來很可愛。再細問就是眼睛大大的很水靈，唇紅齒白，頭發長長的，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裳。
就這個標準，在宮裏能撈出一大把，能找到才有鬼。
梁啟風懶得答他，說道：“她說得也沒錯，嫁給我就是守活寡，你這個哥哥可真心狠。”
南瞻遠笑了笑，沒接他的茬，將話又帶了回去：“你那個心上人，我可能有點眉目了。”
梁啟風眼皮一跳，擡眼看他。
南瞻遠繼續說道：“昨日安平進宮，我跟她說起這事，她立刻就說聽阿雪提過這人，說是阿雪小時候是有這麽一個玩伴，我本來想跟你說，但讓刺客的事一攪和，忘了。”
梁啟風皺起眉。
“所以你那心上人到底是誰，目前怕是只有他知道。”南瞻遠道，“反正機會我是給你了，能不能從他口中問出來就是你的事了，我的要求只有兩個。第一，要是這次再找不到，你們以後就好好做夫妻，別想著和離，第二，不準讓她受委屈。”
梁啟風挑眉：“她嫁給我本身就是受委屈。
“那可說不好。”南瞻遠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梁啟風沒應他，垂著眼在想南見雪昨晚說的話。
南瞻遠見他沈默，叫了他一聲：“發什麽楞。”
“知道了。”梁啟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要是他已經成親，我就認命。”
南瞻遠臉上露出一個笑，朝他擺擺手：“我也該回去了，你跟阿雪去見見老夫人吧。”
梁啟風點點頭，起身去找南見雪了。
只是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南見雪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梁啟風皺著眉四處轉了一圈，最終在一個角落裏見到了人。
他跟清淺兩人伸著手臂，似乎是把什麽東西圍到角落裏了。
“南見雪。”他叫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間，一道橘色的影子從她跟清淺中間躥了出來，直朝梁啟風的方向沖了過來。
南見雪立刻回頭，說：“梁啟風！抓住它！”
梁啟風沒聽，甚至讓了一下，讓那道身影自己腳邊跑過去。
那影子速度實在太快，等南見雪跑過來的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不死心地左右看了看，實在沒見到，頓時哀怨地看向梁啟風：“你為什麽不抓住？”
“我為什麽要抓住？”梁啟風道，“我不是你的屬下。”
“那也可以抓啊！”南見雪撇撇嘴，有點不開心。
梁啟風一聲“無聊”都到嘴邊了，但又想到南瞻遠剛剛的話，生生忍住了。
“等著。”梁啟風道，“我去抓。”
他說完就轉身去找了。
那影子看身形應該就是只貓，雖然難抓，但並不難找，梁啟風拐了個彎就看見它正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肉都垮到兩邊了，跟塊餅似的，尾巴一晃一晃，看上去愜意得很。
聽見有人來，它也不怕，只是看了梁啟風的方向一眼。
梁啟風立刻過去抓，但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貓跑了。
那貓雖然胖，但靈活的很，這花園地方大得很，障礙又多，對它非常有利。
可惜它這回碰上的是梁啟風，他跟南見雪不同，武功好得很，抓只貓輕而易舉的事。那貓躥了幾下發現沒甩掉人，立刻就往高處跑，想爬樹上去，結果剛落到樹幹上，後頸就被同樣跳上樹的梁啟風拎住了。
它想撓他，但爪子劃拉了幾下，只成功晃動了一下胖乎乎的身體，只能認命地被拎到南見雪面前。
南見雪見狀面上露出喜色，試探著伸出手去。
橘貓立刻張牙舞爪要攻擊他，結果還沒出爪，兩只爪子都就被梁啟風捏住了。
失去武器，還被捏住命運的後頸，橘貓徹底蔫吧了。
南見雪這才伸手過去，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毛茸茸，軟乎乎的。
他放輕了聲音，用一種哄孩子似的語氣說道：“你好可愛呀，讓我抱抱好不好啊？”
橘貓弱弱地“嗚”了一聲。
南見雪聽不懂，但他覺得這貓是答應了，於是伸出手：“給我。”
梁啟風聞言，直接把貓遞了過去。
南見雪立刻美滋滋伸手去接，結果剛剛還蔫巴巴的貓忽然就又掙紮起來。
差點懟到臉上的爪子嚇了南見雪一跳，連忙後退了半步，剛想讓梁啟風抓緊，就見那只貓已經掙脫了梁啟風的手朝自己撲了過來。
梁府花園響起一聲慘叫。
橘貓踩在柔軟的布料上，回頭看了眼身後疊在一起的人類，晃了一下尾巴，然後躥進了花叢裏。
南見雪躺在地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梁啟風，整個人都是懵的。
梁啟風也懵，剛剛那貓忽然撲過去，他看南見雪嚇到要摔倒就出手拉了一把，結果沒拉住，還被一起帶倒了。
不過他回神得比較快，對上南見雪的眼神後立刻就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些不大妥。
“沒事吧？”梁啟風說著將墊在他腦袋後的手收回來，就見手背被蹭掉了一層皮，有些無奈，“你還挺沈。
南見雪：？
“要不是你沒抓穩，我怎麽會摔！”南見雪氣到了，重重推了他一下，“起開！”
梁啟風立刻爬了起來，甩了甩手，又拍拍身上沾到的草泥，轉頭看到南見雪還坐在地上，便朝她伸出手：“以後別做這種事了。”
南見雪一把拍開他的手：“清淺！”
清淺應了一聲，將人扶起來，輕聲問道：“公主，沒事吧？”
“沒事，就是摔了一下。”南見雪借著清淺的力起身，剛站直，眉頭就狠狠皺了一下，“好像不是沒事，腳……好像扭到了。”
清淺聞言連忙蹲下去確認了一下情況：“沒腫，應該不是很嚴重，很疼嗎？”
“疼。”南見雪皺著眉試著動了動腳，“好像也還好。”
她說完又試著往前走了一步，結果力道剛壓下去，腳腕立刻疼得他差點一屁股坐回地上。
清淺見狀連忙道：“公主不要亂動了，一會更嚴重就不好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什麽破地！滑得要命！”南見雪說著就想踩一腳，但到了想起來自己腳不能用力，只能看向清淺，“你踩！”
清淺立刻狠狠跺了兩下腳。
南見雪心情這才好一點，伸手搭上清淺的肩膀。
他不動扭到那只腳，也不好整個人壓到清淺身上，只能借她保持一下平衡，一蹦一蹦地往回跳。
但這樣很累，而且容易踩到裙擺。
南見雪才蹦出去幾步，就差點讓自己的裙子帶倒了，要不是清淺扶著，估計這會人已經在地上了。
他皺起眉，正想要讓清淺去喊人來的時候，梁啟風走了過來。
“去祖母那吧。”梁啟風道。
南見雪聞言橫了他一眼：“我都這樣了你還惦記著帶我去見你祖母的事？！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吧！”
梁啟風被罵得有些無奈：“祖母那有女醫，讓他給你包紮一下。”
“去不了。”南見雪指了指自己的腳，“沒看見我走路都難嘛！”
梁啟風看了一眼清淺。
這丫頭比南見雪矮了一個頭，看著也沒什麽力氣的樣子，撐住南見雪都難，別的就更不用說了，就她們剛剛那個速度，等到地方都不知道要多久。
“我帶你過去吧。”梁啟風道，“但你不準叫。”
南見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為什麽要叫？
“快點。”南見雪伸出一只手，等梁啟風靠近了，便伸手搭上他肩膀，只是梁啟風比他高不少，搭起來有些困難，他只好用了點力氣按了按，“你彎一下腰！”
梁啟風立刻彎腰，一只手攬住南見雪的背，一只手抄起他膝彎，直接抱了起來。
南見雪當即發出一聲尖叫：“你幹嘛？！”
梁啟風微微偏頭，避開他的大嗓門，說：“不是不叫？”
“你這樣誰能不叫啊！”南見雪道，“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你要走到什麽時候？”梁啟風抱著他就往祖母的院子走，邊走邊說道，“到地方了就放你下來。”
南見雪只好道：“那你不準亂摸！”
梁啟風皺眉：“你把我當什麽了。”
“禽獸！災星！”南見雪罵道，“從昨晚到現在我就沒遇到一件好事！一靠近你更是倒大黴！！”
梁啟風乜他：“這事好像是你非要玩貓引起的。”
“明明是你沒把貓抓好還賴我！”南見雪伸出手給他看，“還有這個，手心也蹭到了，正反都受傷了！”
“茶不是我潑的。”梁啟風道，“如果不是我拉了你一下，你會被燙得更狠。”
南見雪怒道：“那你就可以害我摔倒了嗎？！”
梁啟風沈默了。
這甚至都不叫無理取鬧，而是胡攪蠻纏了。
“那我放你下來？”梁啟風停下腳步，“省得一會又摔了。”
南見雪聞言立刻伸手揪住他領口，兇道：“你敢放我下來試試！”
梁啟風瞥了一眼那只手，說：“不想摔就把手放好。”
“放好了。”南見雪這麽說著，手卻還揪著他的領子。
梁啟風手上力道松了點。
南見雪就感覺身體往下一墜，嚇得連忙攀住他的肩膀，罵道：“梁啟風你有病是不是！”
梁啟風懶得答應，抱著他繼續走。
南見雪身上有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種花香，有點甜，但並不膩人，只是這種味道被泥土掩蓋住了，並不明顯。
梁啟風抱了一路，也聞了一路，等到地方時這種味道才被院子裏的草藥味侵蝕掉，只留了一點點尾巴。
“大公子。”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兩人立刻看過去，正好看見聲音的主人走了出來，是個笑起來很慈祥的老婦人，“您終於來了，老夫人剛剛還在惦記您呢。”
梁啟風點了一下頭：“崔嬤嬤，陳大夫在嗎？”
崔嬤嬤楞了一下，目光落在梁啟風懷裏的人上，面上笑意更深：“這是安樂長公主吧，這是怎麽了？”
梁啟風解釋道：“剛剛在花園沒註意，扭了腳。”
崔嬤嬤聞言眉心皺了一下：“哎喲那可不是小事，快先把人放到屋裏去，我去找陳大夫來。”
她說著便急忙忙走了。
梁啟風這才抱著南見雪進了屋。
屋裏那股草藥味反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祭拜時候點的那種檀香味，同樣不濃郁。
“啟風。”屋內傳出來一道蒼老的聲音，沒有崔嬤嬤的中氣，這聲音聽著又低又慢，應當是個病人發出來的。
南見雪循著聲音看過去，但只看見一道屏風。
他用手指在梁啟風肩上點了點，小聲問道：“是你祖母？”
梁啟風“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在應他，還是應祖母。
他話音剛落，屏風那頭就傳來走動的動靜。
梁啟風壓低了聲音，說：“你一會乖點，祖母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南見雪：？
他瞪了梁啟風一眼：“我哪裏不乖了？”
梁啟風心說剛剛罵了他一路，居然還好意思問他哪裏不乖。
不過這話不能說，不然怕是沒完沒了。
但他不說，臉上卻寫著，南見雪頓時眉一豎，就要跟他講講道理。
這時那道聲音及時將他的念頭按住了：“怎麽才過來，又和你爹吵架了？”
南見雪就見屏風後走出來一個拄著拐的老婦人，她步子有些慢，但脊背卻挺得很直，面上帶著溫和的笑，這人便是梁啟風的祖母，顧蓮心。
在和南見雪對上視線後，顧蓮心眼睛更彎了一點：“這是長公主吧，老身見過公主。”
她說著就要行禮，南見雪連忙出聲阻止：“不用了！”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了，連忙壓了壓，“都是自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梁啟風也說道：“祖母，你身子不好，還是好好休息吧。”
顧蓮心笑起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最後落回南見雪身上：“公主這是怎麽了？”
南見雪這時才反應過來兩人的姿勢有點暧昧，面上一熱，連忙解釋道：“我不小心扭到腳了，走不了路，他就抱我過來，我們沒什麽的。”
他解釋得得很認真，像是擔心被誤會似的，聽得梁啟風想閉眼。
這小蠢貨。
顧蓮心聽見這話，笑了笑，說：“那得讓大夫好好看看，扭傷可大可小，處理不好老了要遭罪的。”
“崔嬤嬤已經去請大夫了。”梁啟風將南見雪放到椅子上，又轉身去扶顧蓮心。
南見雪看她坐到自己旁邊，有些拘謹地挺直了脊背。
後宮人多，但能算得上他長輩的其實很少，平日除了母後，他也就在各種宴席上會接觸到各家夫人。
可現在的情況跟這兩種完全不同。雖說他跟梁啟風相處得不好，但婚姻卻是真的，所以眼前人也算他的祖母，是比那些夫人要親近許多的關系，但又沒有母後那麽親近，因而太熱絡了怪怪的，太生疏也不行，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好在顧蓮心先開了口，問起他在將軍府的情況。
“挺好的。”南見雪看了梁啟風一眼，“他……他對我蠻好的。”
顧蓮心笑了笑，沒再問，而是說起別的，說她盼著梁啟風成家許久，但梁啟風一直沒動靜，現在能看見他成親，沒有遺憾了，又說讓兩人好好相處。
她說話的語速很慢，聲音也不大，稍微站遠一點可能會覺得她在自言自語，但南見雪坐在對面，卻能清楚感覺到她話裏的關心和親近，這讓他的不自在少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也沒剛才那麽緊繃了。
陳大夫過來時顧蓮心正在問她喜歡吃什麽。
南見雪說喜歡甜的。
顧蓮心還想說什麽，看見大夫來了，便轉了話，讓他給南見雪看看。
陳大夫進屋後給南見雪行了個禮，起身後便走她她跟前半跪下，輕聲道：“我先看看，如果疼就說。”她說著，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梁啟風，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沒開口，猶猶豫豫的。
倒是梁啟風看明白，轉了個身過去。
顧蓮心見狀笑了笑，“夫妻兩個，還講究這些。”她說完，也沒再說這茬，而是又看向南見雪，“陳婆的松子糖糕做得特別好，你肯定沒吃過。”
南見雪的確沒聽說過這麽一家鋪子，問道：“在哪？晚點我讓丫鬟去買。”
“那鋪子小，又偏，就京城的老人知道。”顧蓮心說著，看了梁啟風一眼，“一會回去，讓啟風帶你去買，受傷了，吃點甜的就好了。”
南見雪聽她這麽說，心裏一暖，剛想說自己沒什麽事，就感覺腳腕處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立時白著臉叫了一聲。
陳大夫連忙松手，問道：“很疼？”
南見雪點點頭。
“有點嚴重，得正回來，可能會疼。”陳大夫沒敢動手，而是看向南見雪，“公主要治嗎？”
南見雪低頭看了一眼，就見腳踝已經腫起來一點，他居然完全沒感覺。
“當然要。”南見雪偏過頭不看了，“你……你能輕點嗎？”
陳大夫頓時苦了臉：“這，草民盡力。”
她說著也沒給南見雪反應的機會，直接就上手了。
南見雪再次發出一聲慘叫。
但陳大夫手很快，這疼也就是那一下的事，緩過勁後就好點了。
但南見雪也不敢動，問道：“我現在感覺不痛，還需要包紮嗎？”
“這是習慣了，動起來還是疼的。”陳大夫說著拿了藥和繃帶出來，開始給南見雪包紮，嘴裏還念叨著要註意的事，“這幾天最好不要走動，每天記得換藥，過幾天就好了。”
清淺在旁邊聽著，一一記下，又問道：“那對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會，只要註意別再扭到就行。”陳大夫幫南見雪包紮好，又朝清淺道，“我去拿藥，姑娘跟我來吧？”
清淺便跟著陳大夫走了。
南見雪眼睜睜看著人走掉，低頭看了一眼擺在地上的鞋襪，想了想，還是先不穿了，只把裙子放下遮住，就那麽晾著了。
顧蓮心也看見了，笑道：“一會再讓啟風抱回去，不走了。”
南見雪沒答，倒是梁啟風答應了：“好。”
顧蓮心看他還背對著，問道：“剛剛陳大夫說的都記住了？”
梁啟風沒有回答。
顧蓮心見狀嘆了口氣：“這麽大個人了，一點不會疼人，公主怎麽受得了你。”
南見雪在心裏點頭，是很受不了。
疼不疼人還是其次，主要是脾氣壞的。
“祖母。”梁啟風被說得無奈，“小孩子的事您就少操點心吧。”
“怎麽能不操心。”顧蓮心又嘆了口氣，“我還想著入土前能看見你給我生個曾孫呢。”
南見雪聽見這話，有些尷尬地抿了一下唇。
“您不是有兩個了。”梁啟風道，“都是曾孫，誰生的不一樣。”
顧蓮心皺眉：“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哪就一樣了？這麽多孩子裏，我最擔心你，成天就知道舞刀弄槍，二十幾歲了連朵桃花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成親了，還是這樣子，也不知道體貼些，平白讓人受委屈。”
她越說越急，到後面甚至低低咳嗽起來，聽得南見雪心肝也跟著顫，連忙勸了一句：“您別說了，身體要緊。”
梁啟風也轉過身來，走過去給顧蓮心拍背順氣，輕聲道：“我都聽祖母的。”
顧蓮心捂著嘴又悶悶咳了幾句，這才問道：“真的？”
“真的。”梁啟風嘆了口氣，他知道祖母想什麽，便順著說道，“我一定跟公主好好過日子，努努力，爭取這兩年就讓您抱上曾孫。”
顧蓮心眼睛彎了彎，點點頭沒說話。
南見雪坐在旁邊，聽他說這番話，耳根有點發熱。
雖然是當事人，但他一點實感也沒有，反而有種聽人以自己為藍本編了個離譜故事的感覺。
尷尬得要命。
更讓他尷尬的是梁啟風居然還演上了。
安撫好顧蓮心後，梁啟風就來到南見雪身旁坐下，用很親昵的語氣問他：“公主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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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見雪沒想到他還殺個回馬槍，頓時氣得磨牙：“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南瞻遠笑了笑，繼續說道：“年紀跟你差不多，是個極好看的人，性子也很好。”
南見雪聞言皺起眉。
聽南瞻遠的語氣，那大概是個仙人一般的人，梁啟風念念不忘太正常了。
“那你還讓我嫁他，這不是去守活寡嘛。”南見雪抱怨道，“我一點也不想做這棒打鴛鴦的事，你還是讓我們和離吧。”
南瞻遠卻沒有回答，而是問他：“昨晚不是相處得還不錯？怎麽忽然又想和離了，他惹你不開心了？”
說起這個，南見雪就忍不住皺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掐著嗓子用甜甜的聲音叫了一聲“皇兄”。
“這招沒用。”南瞻遠看他，“讓你成親是母後的意思。”
南見雪一楞。
南瞻遠繼續說道：“三天兩頭就有人去母後那說想娶你，母後便說給你定下來，我可是想了很久才給你挑的啟風，你若是不滿意，也可以再換一個，想換誰？”
南見雪一開始還想再反抗兩句，但聽見最後那句話忽然噎住了。
換一個……能換誰？
“我不想嫁。”南見雪小聲道，“你之前分明還說皇家養得起我，現在又不養了。”
南瞻遠聞言想了想，疑惑道：“我說過嗎？”
“君無戲言，你怎麽還騙人。”南見雪抱起手，“我誰都不想嫁，就想一直做我的公主！”
南瞻遠聞言繼續哄他：“你嫁人了也是公主，永遠都是我跟母後疼愛的公主。”
他這麽說，南見雪後面的話頓時都噎住了。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猶豫了好一會，最後只是委委屈屈地低下頭。
南瞻遠看他這樣，說：“想問什麽就問吧。”
南見雪這才擡眼看他，問道：“皇兄賜婚，是不是有別的用意？”
他根本不信他皇兄和母後會因為這種理由就把他的婚事定了，還說什麽都不讓他和離。
“也……算吧。”南瞻遠垂下眼，很輕地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啟風握著邊關的兵權，這些年又鮮少回京，我不放心。”
南見雪聞言皺起眉：“可他跟皇兄認識這麽多年，也會……也會背叛皇兄嗎？”
南瞻遠搖搖頭，又嘆了口氣：“有時候未必是他想。”
南見雪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他不太懂前朝這些事，但他知道自己作為公主該怎麽做。
他咬著唇，垂眼思考著要怎麽辦。
如果他現在再加把勁跟皇兄撒嬌耍賴，皇兄說不定會松口，但聽了那番話，他實在不願意再給皇兄多添一點壓力了。
但他也不可能跟梁啟風做一對真夫妻。
或許真的可以從梁啟風那邊下手？
他正想著要怎麽跟梁啟風說的時候，南瞻遠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放心，啟風的心上人都沒影，不會妨礙你們的。”
聽見這話，南見雪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他擡眼看向南瞻遠，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南瞻遠皺起眉，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說。
南見雪立刻跟他撒嬌：“我現在也算當事人了，你應該跟我說的。”
南瞻遠又猶豫了一下，對上南見雪委屈的眼神後敗下陣來，很輕地嘆了口氣，說：“其實也不算什麽秘密，這事我們幾個都知道。”
他說的幾個，就是指那幾個和他一起長大的朋友，南見雪都聽過名字，只是沒怎麽見過。
“挺久以前的事了。”南瞻遠道，“他當時進宮找我，只是父皇正好傳召我，我就讓他去禦花園等著，他就是在那裏見到他的心上人的，據說是個性子很可愛的人，長得也極好，回來之後心心念念的，說要找，只是一直沒找著。”
南見雪“噢”了一聲，想了想，說：“在宮裏碰見的，那應該是太監吧？”
南瞻遠搖搖頭：“我們找了很久，一直沒找到，現在怎麽樣也不清楚，說不定都不在了。”
南見雪還想再問些細節，但南瞻遠是真的不知道了，無奈道：“他就見過那麽一面，而且過去太久，啟風可能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南見雪又“噢”一聲，眼神轉了起來。
“想什麽呢？”南瞻遠瞇起眼看他，“在打什麽鬼主意？”
“沒呢。”南見雪臉上重新露出一個笑，一掃方才那副委屈低沈的模樣，“我再想想吧。”
南瞻遠摸摸他的頭發：“這花園景色不錯，可以去轉轉，我跟啟風說會話，然後你陪他去見見老夫人？”
南見雪點頭：“我去叫他。”
她說著轉身要去找梁啟風，卻見梁啟風正在朝這邊走過來，便說道：“皇兄找你。”
說完他便帶著清淺離開了。
他一走，梁啟風就聽見南瞻遠問：“阿雪是不是很可愛？”
梁啟風腳步一頓，皺起眉：“別惡心，你剛剛跟她說那些什麽意思？”
“哄哄她。”南瞻遠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等梁啟風坐下後才說道，“怎麽，不想讓人知道你心上人的事？”
“無所謂。”梁啟風淡聲道，“你人都找不到還好意思問我？”
南瞻遠無語：“就你那描述，你真當好找？”
他還記得當初梁啟風跑來找他，要他幫忙在宮裏找個人，問他長什麽模樣也說不出太仔細的，只說很漂亮，笑起來很可愛。再細問就是眼睛大大的很水靈，唇紅齒白，頭發長長的，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裳。
就這個標準，在宮裏能撈出一大把，能找到才有鬼。
梁啟風懶得答他，說道：“她說得也沒錯，嫁給我就是守活寡，你這個哥哥可真心狠。”
南瞻遠笑了笑，沒接他的茬，將話又帶了回去：“你那個心上人，我可能有點眉目了。”
梁啟風眼皮一跳，擡眼看他。
南瞻遠繼續說道：“昨日安平進宮，我跟她說起這事，她立刻就說聽阿雪提過這人，說是阿雪小時候是有這麽一個玩伴，我本來想跟你說，但讓刺客的事一攪和，忘了。”
梁啟風皺起眉。
“所以你那心上人到底是誰，目前怕是只有他知道。”南瞻遠道，“反正機會我是給你了，能不能從他口中問出來就是你的事了，我的要求只有兩個。第一，要是這次再找不到，你們以後就好好做夫妻，別想著和離，第二，不準讓她受委屈。”
梁啟風挑眉：“她嫁給我本身就是受委屈。
“那可說不好。”南瞻遠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梁啟風沒應他，垂著眼在想南見雪昨晚說的話。
南瞻遠見他沈默，叫了他一聲：“發什麽楞。”
“知道了。”梁啟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要是他已經成親，我就認命。”
南瞻遠臉上露出一個笑，朝他擺擺手：“我也該回去了，你跟阿雪去見見老夫人吧。”
梁啟風點點頭，起身去找南見雪了。
只是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南見雪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梁啟風皺著眉四處轉了一圈，最終在一個角落裏見到了人。
他跟清淺兩人伸著手臂，似乎是把什麽東西圍到角落裏了。
“南見雪。”他叫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間，一道橘色的影子從她跟清淺中間躥了出來，直朝梁啟風的方向沖了過來。
南見雪立刻回頭，說：“梁啟風！抓住它！”
梁啟風沒聽，甚至讓了一下，讓那道身影自己腳邊跑過去。
那影子速度實在太快，等南見雪跑過來的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不死心地左右看了看，實在沒見到，頓時哀怨地看向梁啟風：“你為什麽不抓住？”
“我為什麽要抓住？”梁啟風道，“我不是你的屬下。”
“那也可以抓啊！”南見雪撇撇嘴，有點不開心。
梁啟風一聲“無聊”都到嘴邊了，但又想到南瞻遠剛剛的話，生生忍住了。
“等著。”梁啟風道，“我去抓。”
他說完就轉身去找了。
那影子看身形應該就是只貓，雖然難抓，但並不難找，梁啟風拐了個彎就看見它正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肉都垮到兩邊了，跟塊餅似的，尾巴一晃一晃，看上去愜意得很。
聽見有人來，它也不怕，只是看了梁啟風的方向一眼。
梁啟風立刻過去抓，但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貓跑了。
那貓雖然胖，但靈活的很，這花園地方大得很，障礙又多，對它非常有利。
可惜它這回碰上的是梁啟風，他跟南見雪不同，武功好得很，抓只貓輕而易舉的事。那貓躥了幾下發現沒甩掉人，立刻就往高處跑，想爬樹上去，結果剛落到樹幹上，後頸就被同樣跳上樹的梁啟風拎住了。
它想撓他，但爪子劃拉了幾下，只成功晃動了一下胖乎乎的身體，只能認命地被拎到南見雪面前。
南見雪見狀面上露出喜色，試探著伸出手去。
橘貓立刻張牙舞爪要攻擊他，結果還沒出爪，兩只爪子都就被梁啟風捏住了。
失去武器，還被捏住命運的後頸，橘貓徹底蔫吧了。
南見雪這才伸手過去，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毛茸茸，軟乎乎的。
他放輕了聲音，用一種哄孩子似的語氣說道：“你好可愛呀，讓我抱抱好不好啊？”
橘貓弱弱地“嗚”了一聲。
南見雪聽不懂，但他覺得這貓是答應了，於是伸出手：“給我。”
梁啟風聞言，直接把貓遞了過去。
南見雪立刻美滋滋伸手去接，結果剛剛還蔫巴巴的貓忽然就又掙紮起來。
差點懟到臉上的爪子嚇了南見雪一跳，連忙後退了半步，剛想讓梁啟風抓緊，就見那只貓已經掙脫了梁啟風的手朝自己撲了過來。
梁府花園響起一聲慘叫。
橘貓踩在柔軟的布料上，回頭看了眼身後疊在一起的人類，晃了一下尾巴，然後躥進了花叢裏。
南見雪躺在地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梁啟風，整個人都是懵的。
梁啟風也懵，剛剛那貓忽然撲過去，他看南見雪嚇到要摔倒就出手拉了一把，結果沒拉住，還被一起帶倒了。
不過他回神得比較快，對上南見雪的眼神後立刻就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些不大妥。
“沒事吧？”梁啟風說著將墊在他腦袋後的手收回來，就見手背被蹭掉了一層皮，有些無奈，“你還挺沈。
南見雪：？
“要不是你沒抓穩，我怎麽會摔！”南見雪氣到了，重重推了他一下，“起開！”
梁啟風立刻爬了起來，甩了甩手，又拍拍身上沾到的草泥，轉頭看到南見雪還坐在地上，便朝她伸出手：“以後別做這種事了。”
南見雪一把拍開他的手：“清淺！”
清淺應了一聲，將人扶起來，輕聲問道：“公主，沒事吧？”
“沒事，就是摔了一下。”南見雪借著清淺的力起身，剛站直，眉頭就狠狠皺了一下，“好像不是沒事，腳……好像扭到了。”
清淺聞言連忙蹲下去確認了一下情況：“沒腫，應該不是很嚴重，很疼嗎？”
“疼。”南見雪皺著眉試著動了動腳，“好像也還好。”
她說完又試著往前走了一步，結果力道剛壓下去，腳腕立刻疼得他差點一屁股坐回地上。
清淺見狀連忙道：“公主不要亂動了，一會更嚴重就不好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什麽破地！滑得要命！”南見雪說著就想踩一腳，但到了想起來自己腳不能用力，只能看向清淺，“你踩！”
清淺立刻狠狠跺了兩下腳。
南見雪心情這才好一點，伸手搭上清淺的肩膀。
他不動扭到那只腳，也不好整個人壓到清淺身上，只能借她保持一下平衡，一蹦一蹦地往回跳。
但這樣很累，而且容易踩到裙擺。
南見雪才蹦出去幾步，就差點讓自己的裙子帶倒了，要不是清淺扶著，估計這會人已經在地上了。
他皺起眉，正想要讓清淺去喊人來的時候，梁啟風走了過來。
“去祖母那吧。”梁啟風道。
南見雪聞言橫了他一眼：“我都這樣了你還惦記著帶我去見你祖母的事？！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吧！”
梁啟風被罵得有些無奈：“祖母那有女醫，讓他給你包紮一下。”
“去不了。”南見雪指了指自己的腳，“沒看見我走路都難嘛！”
梁啟風看了一眼清淺。
這丫頭比南見雪矮了一個頭，看著也沒什麽力氣的樣子，撐住南見雪都難，別的就更不用說了，就她們剛剛那個速度，等到地方都不知道要多久。
“我帶你過去吧。”梁啟風道，“但你不準叫。”
南見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為什麽要叫？
“快點。”南見雪伸出一只手，等梁啟風靠近了，便伸手搭上他肩膀，只是梁啟風比他高不少，搭起來有些困難，他只好用了點力氣按了按，“你彎一下腰！”
梁啟風立刻彎腰，一只手攬住南見雪的背，一只手抄起他膝彎，直接抱了起來。
南見雪當即發出一聲尖叫：“你幹嘛？！”
梁啟風微微偏頭，避開他的大嗓門，說：“不是不叫？”
“你這樣誰能不叫啊！”南見雪道，“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你要走到什麽時候？”梁啟風抱著他就往祖母的院子走，邊走邊說道，“到地方了就放你下來。”
南見雪只好道：“那你不準亂摸！”
梁啟風皺眉：“你把我當什麽了。”
“禽獸！災星！”南見雪罵道，“從昨晚到現在我就沒遇到一件好事！一靠近你更是倒大黴！！”
梁啟風乜他：“這事好像是你非要玩貓引起的。”
“明明是你沒把貓抓好還賴我！”南見雪伸出手給他看，“還有這個，手心也蹭到了，正反都受傷了！”
“茶不是我潑的。”梁啟風道，“如果不是我拉了你一下，你會被燙得更狠。”
南見雪怒道：“那你就可以害我摔倒了嗎？！”
梁啟風沈默了。
這甚至都不叫無理取鬧，而是胡攪蠻纏了。
“那我放你下來？”梁啟風停下腳步，“省得一會又摔了。”
南見雪聞言立刻伸手揪住他領口，兇道：“你敢放我下來試試！”
梁啟風瞥了一眼那只手，說：“不想摔就把手放好。”
“放好了。”南見雪這麽說著，手卻還揪著他的領子。
梁啟風手上力道松了點。
南見雪就感覺身體往下一墜，嚇得連忙攀住他的肩膀，罵道：“梁啟風你有病是不是！”
梁啟風懶得答應，抱著他繼續走。
南見雪身上有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種花香，有點甜，但並不膩人，只是這種味道被泥土掩蓋住了，並不明顯。
梁啟風抱了一路，也聞了一路，等到地方時這種味道才被院子裏的草藥味侵蝕掉，只留了一點點尾巴。
“大公子。”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兩人立刻看過去，正好看見聲音的主人走了出來，是個笑起來很慈祥的老婦人，“您終於來了，老夫人剛剛還在惦記您呢。”
梁啟風點了一下頭：“崔嬤嬤，陳大夫在嗎？”
崔嬤嬤楞了一下，目光落在梁啟風懷裏的人上，面上笑意更深：“這是安樂長公主吧，這是怎麽了？”
梁啟風解釋道：“剛剛在花園沒註意，扭了腳。”
崔嬤嬤聞言眉心皺了一下：“哎喲那可不是小事，快先把人放到屋裏去，我去找陳大夫來。”
她說著便急忙忙走了。
梁啟風這才抱著南見雪進了屋。
屋裏那股草藥味反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祭拜時候點的那種檀香味，同樣不濃郁。
“啟風。”屋內傳出來一道蒼老的聲音，沒有崔嬤嬤的中氣，這聲音聽著又低又慢，應當是個病人發出來的。
南見雪循著聲音看過去，但只看見一道屏風。
他用手指在梁啟風肩上點了點，小聲問道：“是你祖母？”
梁啟風“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在應他，還是應祖母。
他話音剛落，屏風那頭就傳來走動的動靜。
梁啟風壓低了聲音，說：“你一會乖點，祖母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南見雪：？
他瞪了梁啟風一眼：“我哪裏不乖了？”
梁啟風心說剛剛罵了他一路，居然還好意思問他哪裏不乖。
不過這話不能說，不然怕是沒完沒了。
但他不說，臉上卻寫著，南見雪頓時眉一豎，就要跟他講講道理。
這時那道聲音及時將他的念頭按住了：“怎麽才過來，又和你爹吵架了？”
南見雪就見屏風後走出來一個拄著拐的老婦人，她步子有些慢，但脊背卻挺得很直，面上帶著溫和的笑，這人便是梁啟風的祖母，顧蓮心。
在和南見雪對上視線後，顧蓮心眼睛更彎了一點：“這是長公主吧，老身見過公主。”
她說著就要行禮，南見雪連忙出聲阻止：“不用了！”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了，連忙壓了壓，“都是自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梁啟風也說道：“祖母，你身子不好，還是好好休息吧。”
顧蓮心笑起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最後落回南見雪身上：“公主這是怎麽了？”
南見雪這時才反應過來兩人的姿勢有點暧昧，面上一熱，連忙解釋道：“我不小心扭到腳了，走不了路，他就抱我過來，我們沒什麽的。”
他解釋得得很認真，像是擔心被誤會似的，聽得梁啟風想閉眼。
這小蠢貨。
顧蓮心聽見這話，笑了笑，說：“那得讓大夫好好看看，扭傷可大可小，處理不好老了要遭罪的。”
“崔嬤嬤已經去請大夫了。”梁啟風將南見雪放到椅子上，又轉身去扶顧蓮心。
南見雪看她坐到自己旁邊，有些拘謹地挺直了脊背。
後宮人多，但能算得上他長輩的其實很少，平日除了母後，他也就在各種宴席上會接觸到各家夫人。
可現在的情況跟這兩種完全不同。雖說他跟梁啟風相處得不好，但婚姻卻是真的，所以眼前人也算他的祖母，是比那些夫人要親近許多的關系，但又沒有母後那麽親近，因而太熱絡了怪怪的，太生疏也不行，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好在顧蓮心先開了口，問起他在將軍府的情況。
“挺好的。”南見雪看了梁啟風一眼，“他……他對我蠻好的。”
顧蓮心笑了笑，沒再問，而是說起別的，說她盼著梁啟風成家許久，但梁啟風一直沒動靜，現在能看見他成親，沒有遺憾了，又說讓兩人好好相處。
她說話的語速很慢，聲音也不大，稍微站遠一點可能會覺得她在自言自語，但南見雪坐在對面，卻能清楚感覺到她話裏的關心和親近，這讓他的不自在少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也沒剛才那麽緊繃了。
陳大夫過來時顧蓮心正在問她喜歡吃什麽。
南見雪說喜歡甜的。
顧蓮心還想說什麽，看見大夫來了，便轉了話，讓他給南見雪看看。
陳大夫進屋後給南見雪行了個禮，起身後便走她她跟前半跪下，輕聲道：“我先看看，如果疼就說。”她說著，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梁啟風，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沒開口，猶猶豫豫的。
倒是梁啟風看明白，轉了個身過去。
顧蓮心見狀笑了笑，“夫妻兩個，還講究這些。”她說完，也沒再說這茬，而是又看向南見雪，“陳婆的松子糖糕做得特別好，你肯定沒吃過。”
南見雪的確沒聽說過這麽一家鋪子，問道：“在哪？晚點我讓丫鬟去買。”
“那鋪子小，又偏，就京城的老人知道。”顧蓮心說著，看了梁啟風一眼，“一會回去，讓啟風帶你去買，受傷了，吃點甜的就好了。”
南見雪聽她這麽說，心裏一暖，剛想說自己沒什麽事，就感覺腳腕處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立時白著臉叫了一聲。
陳大夫連忙松手，問道：“很疼？”
南見雪點點頭。
“有點嚴重，得正回來，可能會疼。”陳大夫沒敢動手，而是看向南見雪，“公主要治嗎？”
南見雪低頭看了一眼，就見腳踝已經腫起來一點，他居然完全沒感覺。
“當然要。”南見雪偏過頭不看了，“你……你能輕點嗎？”
陳大夫頓時苦了臉：“這，草民盡力。”
她說著也沒給南見雪反應的機會，直接就上手了。
南見雪再次發出一聲慘叫。
但陳大夫手很快，這疼也就是那一下的事，緩過勁後就好點了。
但南見雪也不敢動，問道：“我現在感覺不痛，還需要包紮嗎？”
“這是習慣了，動起來還是疼的。”陳大夫說著拿了藥和繃帶出來，開始給南見雪包紮，嘴裏還念叨著要註意的事，“這幾天最好不要走動，每天記得換藥，過幾天就好了。”
清淺在旁邊聽著，一一記下，又問道：“那對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會，只要註意別再扭到就行。”陳大夫幫南見雪包紮好，又朝清淺道，“我去拿藥，姑娘跟我來吧？”
清淺便跟著陳大夫走了。
南見雪眼睜睜看著人走掉，低頭看了一眼擺在地上的鞋襪，想了想，還是先不穿了，只把裙子放下遮住，就那麽晾著了。
顧蓮心也看見了，笑道：“一會再讓啟風抱回去，不走了。”
南見雪沒答，倒是梁啟風答應了：“好。”
顧蓮心看他還背對著，問道：“剛剛陳大夫說的都記住了？”
梁啟風沒有回答。
顧蓮心見狀嘆了口氣：“這麽大個人了，一點不會疼人，公主怎麽受得了你。”
南見雪在心裏點頭，是很受不了。
疼不疼人還是其次，主要是脾氣壞的。
“祖母。”梁啟風被說得無奈，“小孩子的事您就少操點心吧。”
“怎麽能不操心。”顧蓮心又嘆了口氣，“我還想著入土前能看見你給我生個曾孫呢。”
南見雪聽見這話，有些尷尬地抿了一下唇。
“您不是有兩個了。”梁啟風道，“都是曾孫，誰生的不一樣。”
顧蓮心皺眉：“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哪就一樣了？這麽多孩子裏，我最擔心你，成天就知道舞刀弄槍，二十幾歲了連朵桃花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成親了，還是這樣子，也不知道體貼些，平白讓人受委屈。”
她越說越急，到後面甚至低低咳嗽起來，聽得南見雪心肝也跟著顫，連忙勸了一句：“您別說了，身體要緊。”
梁啟風也轉過身來，走過去給顧蓮心拍背順氣，輕聲道：“我都聽祖母的。”
顧蓮心捂著嘴又悶悶咳了幾句，這才問道：“真的？”
“真的。”梁啟風嘆了口氣，他知道祖母想什麽，便順著說道，“我一定跟公主好好過日子，努努力，爭取這兩年就讓您抱上曾孫。”
顧蓮心眼睛彎了彎，點點頭沒說話。
南見雪坐在旁邊，聽他說這番話，耳根有點發熱。
雖然是當事人，但他一點實感也沒有，反而有種聽人以自己為藍本編了個離譜故事的感覺。
尷尬得要命。
更讓他尷尬的是梁啟風居然還演上了。
安撫好顧蓮心後，梁啟風就來到南見雪身旁坐下，用很親昵的語氣問他：“公主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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