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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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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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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石一口氣竄上來,急切間怎開得口?喘了一回,轉身便走,行不到兩步就被人攔了去路。

氣怒間方說了句:“青天白日,這是強買民田麽?!”

就有人喝道:“甚麽強買!我家主人明明叫你到地頭好言相詢,如何恁般不識擡舉?”

劉海石怒極反笑:“所以我就該把五十畝良田雙手奉上?”

那邊還不曾張口,錢丙早嚷起來,疊聲道現有銀子與你,自家不接,怨得了哪個?

劉海石哪裏應他,想想與這些人硬杠不得,強壓了怒氣,只說回去與拙荊商議。

趙安便笑了一笑,道:“你是個男子漢,如何聽婦人言語?”當下叫人拿過契紙來,便要過戶。

劉海石曉得多說無益,徑向小廝遞了個眼色,便要抽身,怎料小廝氣得狠了,一毫也不見,反上前說我家大官人是生員,有功名的!

那邊呵呵笑將起來,一個伸手把小廝一推,小廝一個筋鬥滾出去,頭破血流,眼看著人扯了劉海石,把印泥碾了,往契紙按去。

劉海石如何肯依,嚷亂間,猛聽得有人喝了聲:“發水了!”

眾人方轉首亂看,早有幾人搶上前來,把劉海石拉過一邊。

卻是小娥心頭發急,叫了幾個佃戶匆匆趕到田頭,正撞見這光景,急中生智,只叫人揚聲一喝,趁眾人發怔,搶了劉海石出來。

那廂趙安目光一轉,早落在小娥身上,見她雖隱了面目,而身姿窈窕,十指如蔥,就曉得是個美貌女子,心底一動,只跨前道:“下人無狀,適才可驚擾了娘子?”

劉海石見他目光只在小娥身上打轉,當即把小娥拉至身後,趙安還有甚麽不明白的,笑道:“既是秀才娘子親臨,一發不需回轉了,何不就在此把事體議定了?”

小娥向劉海石問明始末,心頭發悶,方要言語,不想那些佃戶見趙安勢大,又想將來少不得要在他手中討飯吃,反向前打躬做揖,陪起不是來。

那邊見了這光景,越發嚷上來,小廝方裹了頭,少不得擰了脖子與人分爭,反吃兩個佃戶說了幾句。

馬婆子方要向前嚷罵,內中有個叫張有壽的看不過眼,嚷道:“我等這些年佃於劉大官人,遇著災年,哪次不是大官人減了租,如何臨到頭反說出這樣沒天理的話?!”眾人方不言語。

小娥見劉海石面色難看,只把軟語安慰,不防趙安走至跟前道:“在下正要買這水田,不知娘子出價幾何?”

小娥含了口悶氣,本不欲理會,又想今日之事善了不得,索性道:“尋常田地尚要三四兩一畝,何況我家是上等水田?少說也要八兩銀子一畝。”

趙安不料她接腔,喜出望外,早把身子酥了,哪聽見她口中言語,反是錢丙大急,嚷道:“便是水田,五兩一畝也勾了,怎要這許多……”

那裏趙安聽明白時,只笑將起來,道:“娘子如何要恁許多?”

小娥只向馬婆子低低說了兩句,馬婆子扭頭便道:“買便買,不買便不買,如何恁多言語!”

趙安雖不知她說了甚麽,但見她低頭時微露一線脖頸,皚如霜雪,不覺魄散魂飛,呆了半晌才道:“娘子何必心急,在下便按市價五兩一畝,娘子意下如何?”

小娥便看劉海石,見劉海石把她手兒一捏,就曉得他意思,當下只把頭一搖,道:“六兩!”

錢丙見趙安大有依允之意,心口作痛,方欲攔阻,趙安已叫人拿銀子,何消片時,自與劉海石簽了契紙,又交人去衙門報備。

張氏知道時,把手腳麻了半日,起身就要尋青童,交小娥扯著,道:“那人與公主同乳,鬧到他跟前又怎樣?不過使人為難罷了……”張氏哪裏甘心,只恨罵不絕,交易仲勸住了。

等兩個獨處時,小娥猶豫再三,終不免問道:“官人可怪我私自作主?”

劉海石見她仰了臉,把一雙眸子忐忐然瞧了自家,一時難過上來,只握了她手兒道:“這又與娘子何幹,今日這地是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勢所難免……”頓了頓,又低低道:“是我,是我護不住田,也護不住你……”說到這,再難言語。

小娥心頭酸楚,只抓了他兩手急聲道:“不!不是的!你護得住的!沒了田我們再買便是,又有甚麽要緊……”

劉海石喉中發哽,愈把她手兒緊緊握了,停了一時,方道:“這趙安不過是公主乳母之子,尚且如此,那些皇親勳貴,動輒便是萬頃良田,一頃百畝,萬頃便是百萬畝,如今天下之地,十之**盡入朱門,民之所持不過一二矣,賦稅卻盡出於此,長此已往,國家何安?”說著只沈沈嘆出口長氣來。

小娥知他難受,只把好言語寬慰,兩個絮絮說到天黑,出來把飯吃了。

卻說趙安得了田後,想著秀才娘子,一些兒心思也不在田上,眾人看在眼中,就有人笑道:“老爺既得了田,何不尋一先生管賬,那姓劉的秀才不正好麽?”

另一個會意,也哈哈笑道:“秀才管賬,他娘子便做些針指女工,老爺來這處原不曾帶得針線娘子,如此針線上也不愁了。”

眾人言來語去,俱道:“如此這般,卻不是那秀才的造化了!”

趙安有甚麽不依的,哈哈一笑,自交人回去寫個帖兒,往劉家送去不提。

眾人方說得熱鬧,早有人匆匆走到縣衙邊的巷兒裏,往一戶雙扇白板門人家進去了。

這裏朱潤方在廳裏坐著,就見小廝進來,把所見說了,道:“虧大官人見機得早,趙安四處遣人看田,果然在大官人那處瞧了半天,等縣衙裏來人才走開。”

見朱潤神色不動,又道:“趙安花三百兩銀子買了劉家五十畝水田。”

“哦,六兩一畝?他倒大方。”

小廝不免說出番言語來,朱潤聽明白時,只把眉尖一挑,想想又笑將起來,叫過小廝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通,小廝連聲道:“大官人放心,小的與他家下人且說得來,不是難事。”

方要轉身,又交朱潤叫著,叫往牙婆處買兩個有姿色的女子,小廝怎知他甚麽意思,疊聲應了。

第二日趙安往田頭左右一打量,未免有些不足之意,眾人如何不見,就有多嘴的說了兩句。

趙安把手一拍,當即叫人拿了二十兩銀子與錢丙,要買他家一百畝水田。

錢丙想著劉海石得了便宜,方把一團悶氣憋在心裏,不想火轉眼到自家身上,直把胸口揉了半晚。

他棒瘡原未好透,怎當得這番夾著惱火發作起來,幾日已不能起,又把痰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晚間只如風箱般扯將起來,到底捱不過,把兩腿一蹬了事。

而如意兒自那日後通不得出去,眼見肚皮見風兒鼓起來,思來轉去,這日尋了個機會,一頭跪在劉海石跟前,哭得眼兒紅紅的,求他打發自家出去。

劉海石想想自轉身拿了契紙與她,倒把如意兒一呆,看了他半日方磕下頭去,乘小娥不見,悄悄往後門去了。

如意兒一路走到黃監生門首,說小娥差自家過來,見了吳氏劈面便問喬俊去向,吳氏哪裏應她,只交人掇她出去,不防如意兒道:“你不說我便到縣衙說你窩藏人妖。”

吳氏把她看了一時,溜過她肚兒時,只把嘴角一提,如意兒耐不住,方把言語相侵,就聽吳氏說了個所在,當下一言不發走將出去。

原來喬俊卻不曾出城,只在城南一處窄巷裏,見如意兒尋來,就留她住了。

如意兒住了幾日,見喬俊通不著家,少不得與他吵嚷,喬俊見她肚兒日大,腿腳浮腫,早沒了往日的嬌俏模樣,就有些不耐,又嫌她管手管腳,花用繁瑣,越發冷淡下來,這日天黑才回來,吃如意兒罵了一場,也不理會,倒頭就睡。

第二日只說帶她散心,七彎八拐走到個巷子裏,將她撇在戶人家裏,說是姨婆,交她少候。如意兒直等得兩眼發昏,方大罵喬俊,早交婆子拖到屋裏鎖了,方知婆子是牙婆。

婆子也不管她哭鬧,不到半日又熬了碗藥汁來,逼如意兒喝了,交她坐在凈桶上,須臾便覺肚裏作怪,打下個孩兒來。

過得十來日,把下紅止了,婆子就與她把身子洗了,穿上薄絹衣裳,逐日與人相看,不一日以二十兩銀子賣與個販子。

販子睡了她幾日,又帶她往福州,賣到家私窠子裏,得了五十兩銀子。

眼見天氣涼下來,這日小娥在院裏方把夏日的衣裳收了,有人送帖兒來,看明白時,只把帖兒扯得稀爛,等劉海石回來,方知趙安屢次送帖兒來,兩個說了一回,也不去理會。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圖乃的地雷~!謝謝沒有包子吃同學的地雷~!

謝謝唐唐的長評~!謝謝yan的長評~!

包子滾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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