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路

關燈
無路

-

-

-

這裏張知縣方往臺上一坐,就見四下裏斂聲靜氣,幾百雙眼睛一起盯將過來,心下得意,把胡須一撚,只道此次軍民同心,退敵有功,朝中嘉獎不日下來,趁了端午,更該與民同樂。

話音方落,就有人揚聲道大人臨危不懼,救黎民於水火,得父母如此,實乃地方百姓之福。張知縣連連搖頭,如何肯應?推委幾番,又說了小半個時辰,方往臺下去了。

眾人方擁他往臺前坐了,就有人擡了桌兒,在臺上一張張疊將起來,須臾連樓上諸人亦要仰頭觀看。

湘琴見桌兒竟有十七八張之多,方自咂舌,就有小童從底層一路翻將上去,到絕頂跳起舞來。

眾人但見那小小身影轉側有餘,筋鬥連翻,正眼花繚亂,小童又打了個忽哨,將身一仰,如乳燕投林,徑直躍入臺下的繩兜裏,眾人恍過神時,繩兜兀自顫動不絕,一時掌聲雷動。

湘琴手兒還拍不到兩下,就見一人走進閣中,把眼看時,卻是林玉甫。

方吃了一驚,朱潤已迎上前去,兩個相挽而坐,杯來盞去,且是親熱。湘琴心中惑突,老大一個疙瘩難解,只把眼瞧了林玉甫。

林玉甫如何不知,等朱潤起身吩咐小廝時,便向她點一點頭,悄聲笑道:“娘子見笑,無非彼一時,此一時罷了。”

湘琴會意,倒覺自家好笑,自把此事丟開不提。

林玉甫坐不到片時,便往樓下去了。臺上早換了撥人手,湘琴見一人仰臥臺上,兩腳豎起,一腳頂了根朱紅的長竿,不一時便有孩童爬到竿頂頑戲。那人只將竿兒往兩腳間顛挪不已,小童穩穩立了,又取笛兒吹出支曲子來,眾人興頭,叫好不絕,越將臺兒圍了。

湘琴方瞧得有趣,冷不防有女子撲到張知縣座前,叫道:“求大人與民女做主!”只把頭一下下磕在地下。

眾人吃她一嚷,齊齊移過臉來,臺上那人不防,把腳一滑,小童便直直跌將下來。

湘琴啊的一叫,方把手遮了眼,就被朱潤捉了手笑道:“他沒事。”

湘琴把眼在他指縫裏亂掃,果見小童跌在繩兜裏,方才松出口氣來,又見女子擡起頭來,不是惠娘又是哪個?當下只半張了嘴兒,楞在當地。

張知縣心裏嘀咕,面上不免做出些姿態來,只溫聲道若有冤屈,但請講來,自有本官與你做主。

惠娘聽了,眼中淚花閃閃,一時千言萬語哽在喉中,開口不得。

張知縣見了,愈發和言悅色,惠娘抽抽噎噎,把始末說了,末了只說求大人開恩,取下兄長人頭,說罷連連叩首。

張知縣咳嗽一聲,只叫苦不疊。原來那日真倭人頭未滿百數,餘下的皆是官兵將無主的屍首割了頭,剃了頂發,充作倭子模樣的,也有些好領賞的,徑將些禿發瘌痢的百姓殺了充數的。那惠娘的兄長,不巧正是個禿子。

張知縣雖也曉得些影像,卻哪裏管去?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誰知偏有人硬生生揭將出來,也不知交多少人聽了去,心下惱恨自不必題了,偏眾目睽睽,發作不得,只把眼兒一瞟,就有個精乖的令吏走上前來,向惠娘說大人自會與你做主,何消說得?且請往裏邊去。

惠娘哪想到其中關竅,信以為真,感激涕零爬起身來,隨那人往裏邊去了。

朱潤早便沈下臉來,待要問湘琴,見她一臉驚詫,猜她未必知情,心下一轉,早喚過小廝來吩咐了幾句。

小廝還未下樓,惠娘已隨人走將進去,朱潤面色一發難看起來,叫住小廝,另把話兒囑咐了。

這裏湘琴聽了惠娘言語,方自惻然,正聽到朱潤言語,她本等聰明,略一琢磨,已覺出滋味來,扯了朱潤只要他說個明白。

朱潤交她纏不過,方道:“我改日另送你兩個丫頭罷。”

湘琴聽他話頭不對,愈覺心底發涼,故意道:“不!我就要她。”

朱潤說她不轉,心頭焦躁,未免漏出些話底來,交湘琴抓了衣袖駁道:“知縣大人不是說了定會與她做主?我們多等一時,她自然出來了。”

朱潤將她一看,只微微笑將起來,也不答話。

湘琴腦中一閃,瞬時明白過來,想起自家初來時的光景,怒火中燒,良久方結結巴巴說道:“這些人,這些人的良心都交狗吃了?!”

想了一想,只向朱潤道:“她已經夠可憐了,你幫幫她又怎樣……”

連說幾聲,不見朱潤答應,越加惱火,把手一摔,轉身便要下樓,交朱潤扯著,只問她往哪裏去。

湘琴本不欲答他,奈何交他扯得動彈不得,越沒好氣,只道:“不做甚麽,下去領她出來。”

朱潤不覺一笑,道:“你如何領她出來?”

湘琴把臉兒一揚,只瞧了他似笑非笑道:“如何領?你不是認得那知縣麽?”

朱潤會過意來,也不知該哭該笑,將她拖到椅兒上,惱道:“你越發長進了!懂得用我的名頭了?”

湘琴越翹了嘴角道:“不用你的名頭,用誰的?”

端然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朱潤瞧在眼中,兩太陽一抽一跳,偏又有絲甜蜜漾上來,竟奈何她不得。

半晌方咬牙訓道:“真想救她就莫要亂跑!且給我乖乖呆在這!”說著把門一摔,一陣風往樓下去了。

湘琴扒在窗邊,見他三兩步尋著個人,正是先頭開腔的令吏,兩人走到一邊,也不知說了甚麽,那令吏便笑了一笑,自往裏邊去了。

那人不到半刻就帶了惠娘出來,朱潤略一示意,小廝就向他手中塞了什麽,那人也不托推,隨手接了。

惠娘隨了朱潤走進閣中時,猶有些怔怔的。朱潤卻沒甚好氣,只向湘琴道:“今後看好她,少帶她出去。”

湘琴方露齒一笑,就交朱潤一眼瞪來,也不以為意,自拉了惠娘轉過一邊。

那日後,惠娘整沈默了三兩日,自此對湘琴愈發盡心,湘琴也把心事盡相托付,不時把些金珠寶玉交與她變賣,又備了許多散碎銀子在身邊。眼見諸事齊備,仍不得劉海石消息,正覺時日好不難捱,就聽劉海石來見。

湘琴又喜又憂,也不知那事成也未成,出來見他面色松快,頓把心頭一松。

果然劉海石只說主簿稍侯便來,湘琴當即便帶劉海石走到愛月屋裏。

愛月方起身,還不曾梳洗,見了這光景,只半嗔半笑道:“娘子莫要為難我,那朱大官人是好回話的?”

湘琴如何不知她言中所指,只作不聞,徑上前說自家要從良。

愛月早把劉海石脧在眼中,雖在肚裏暗讚了一聲,卻也曉得這不是個有身家的,並不作難。

當下匆匆梳洗過,同兩人往廳裏坐了,還說不上幾句,卻聽主簿過來,正有些打鼓,又見劉海石迎上前去,互敘寒溫,愈把心來虛了。

那主簿同劉海石說了幾句,便轉向愛月,只說讀書人清寒,莫要獅子大開口。

愛月聽了一聲也出不得,半日方在嘴邊扯出個笑來,唯唯應了。

湘琴曉得她心思,將她拉到一邊,交人擡出只箱兒來,把幾匣金子數了,又把些金珠寶玉算了價,將將也有千金之數。

愛月瞧了這些黃白之物,心頭發苦,方磕磕巴巴說了句:“非是小婦人不識擡舉,實是,實是有些苦衷……”

那主簿早沈下臉來,愛月一慌,只沒口子叫道:“實是,實是朱大官人早把湘琴娘子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包子速度很慢,請大家見諒~第三章還只有開頭,會寫的比較晚,要不大家明天再來看。。。。

又看到兩顆地雷。小迷糊,小圖,包子,包子會加油的~!

啊啊啊, 不要抽啊,一直顯示不出來,我已經發了啊

站在墻外等紅杏 自由

湘琴一言入耳,但覺平地一聲雷響,半晌方跌坐在椅兒上。

好容易掙起身問了愛月時日,卻是倭亂的第二日,頓覺一團火竄起來,只把手腳亂抖。

等劉海石送了主簿轉來,屋中哪還有湘琴身影?

原來湘琴忿氣填胸,挾了腔怒火,車轎都不用,徑往城東尋朱潤。

香香想起朱潤囑咐,緊追而來。湘琴也不管行人駐足,一路疾奔,跑得鬢發散亂,汗粘粉濕,最後氣血翻湧,只扶了墻呼呼氣喘,交香香扶住了。

朱潤恰要出門,正撞在門口,見了她這模樣,免不了向前問長問短,卻交她一手推開,喘了片時方道:“你,你卑鄙!”

朱潤一怔,想了一想,還有甚麽不明白的,雖在意料之中,仍忍不住心頭發悶,又見不遠處幾人指指搠搠,當下拉了她胳膊,向裏疾走。

湘琴越加惱怒,邊掙邊嚷道:“你到底要如何?!”

朱潤只微微一笑,道:“我要如何,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湘琴一口氣塞上來,作聲不得,眼見已到屋裏,只將他手擰口咬洩恨,朱潤也不理她,反手便將門關了,又將她甩到榻上。

湘琴怒極,脫下鞋兒便向他扔去,交朱潤一閃,砸在花瓶上。

自家卻把力道使偏了,一個趔趄,恰撞在榻圍上,登覺胸臆生疼,方捂了胸口,就見朱潤上前察看,只把身一擺,恨恨道:“不要你管!”

兩人一立一坐,對峙良久,朱潤自向墻角拾了鞋兒過來,又拔了她松脫的簪珥,與她把亂發理了。

湘琴只任他所為,半晌方道:“你就不肯放了我?”

朱潤只幫她把發挽了,也不答話。卻聽湘琴低低道:“我,我也沒想怎樣,只要能離了那裏,沒銀錢又怎樣?只要能清清白白的,能回家看看我爹娘……我,我有好久都不敢想他們,也不敢托人帶信,我怎麽敢,怎麽敢讓我爹娘知道,他們日夜懸心的女兒,已經,已經成了……”

朱潤見她雙肩抽動,聲音發哽,如何不曉得她哭了,一時心頭發堵,只握了她肩膀道:

“我會給你名份!將來你若要見父母,我也會陪你去……”

一言未了,湘琴已將他一推,背身抹了淚水,冷冷道:“你怎知我便要你那名份?”

朱潤交她一語戳在心頭,終不免惱火上來,一把扳過她臉兒道:“我有什麽不好?!”

湘琴只瞧了他笑道:“你有什麽好?”

朱潤瞧了她半日,只慢悠悠說道:“離三月之期還有五日,想必你也還記得。”

湘琴一呆,正煩惱,又見他嘴角噙了絲笑意,越覺心頭火起,沒個出處,想了一回,反笑將起來,徑走前一步,伸手便解朱潤腰帶。

朱潤不料她如此,一恍神便交她解了扣帶,只抓了她手兒,沈聲道:“做什麽?”

湘琴便把頭一歪,笑道:“服侍你啊,你不是要我好好服侍你嗎?”

說話間已把他衣帶扯開,又把手脫他衫兒,朱潤再耐不住,將她兩手盡抓在掌中,喝道:“夠了!”

湘琴也不惱,只道:“你不喜歡啊?那你喜歡什麽?說啊……”

她眉眼彎彎,笑容明媚,偏又帶了絲說不出的慵懶,朱潤連吸幾口氣,方咬了牙道:“我倒想挖出你的心肝來瞧瞧,看看裏面可有‘真心’二字?”

湘琴把手一頓,半晌方微笑起來:“你從頭到尾不曾有真心,卻要別人取真心來換?”

朱潤一口氣沖至胸口,再忍不住怒火,張口便道:“你怎知我……”到底把她手兒一摔,頓住了話頭。

湘琴至此方覺腕子交他捏得生疼,低嘆一聲,終道:“你就不能放了我?難道你喜歡花錢買罪受?”

朱潤只瞧著她腕上的紅印出神,半日方道:“以前,或許可以。”

湘琴心神俱疲,不欲再說,轉身便走,交朱潤拉了胳膊問道:“你去哪?”

湘琴也不掙,只拖長了語聲應道:“回去啊,不是還有五天麽?”

湘琴回至房中,見了劉海石,愈覺心酸,哪說出得話來?劉海石知道她難過,反把好言語勸慰。

湘琴暈頭漲腦坐了些時,猛然想起個人來,腦中一閃,已有了計議。當下把臉一洗,換了件白銀條紗衫兒,又與劉海石交代幾句,便要出門。

方到門邊,就有個小廝跟上來,見湘琴不理,只得向前打了個問訊,湘琴便把他一瞅,道:“怎麽?我出不得門?”

小廝越發堆出笑來,只說大官人囑咐,娘子出門小的必要隨在左右。

湘琴笑了一笑,徑說去朱家大宅,小廝吃了一跳,方在肚裏嘀咕,湘琴已道:“我去瞧你家大娘子也不成?”

小廝曉得這是個得寵的,哪敢拗她?立時叫了乘轎子,請湘琴坐了,一路走到朱家門首,又請湘琴在轎內少待,往門房裏說了,早有人報與鄭氏。

鄭氏聽了一楞,想想又有些發笑,只著人請她進來。

待見湘琴略略一福便往邊上坐了,全無妾見主母的模樣,就有幾分不悅,面上依然捏足了笑意,只交人上茶來,卻聽湘琴道:“我今日來,非為喝茶,實是有事托請娘子。”

鄭氏便笑道:“妹妹如何這般客氣,有甚話直說便是。”

湘琴也不推托,徑把來意說了。

鄭氏猛吃了一驚,思量了一回,只把頭來低了,淡淡道:“妹妹如何這般說話?說起我家官人,且不說相貌,單說家道也算富足,況且我也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妹妹若要從良,只怕打著燈籠也難找……”

說著只把眼瞧了湘琴,湘琴如何不曉得她心思,笑了笑,徑道:“娘子不信我?”

見鄭氏不答,又道:“我若是你,也不信。”

鄭氏方把眉尖一挑,就聽湘琴道:“我只想問娘子,做人妻好?妾好?”

鄭氏一怔,正不知她何意,又聽她道:“若有人願娶為我妻,且人品溫良,功名在身,換了娘子,又將如何?”

見鄭氏仍垂頭不語,也不相催,等了片刻方道:“如娘子實不願助我,日後我進了門時,自當早日為官人生下孩兒,以承宗嗣。”

鄭氏不覺將手心一掐,擡頭將她靜靜看了一時,方微微笑將起來,湘琴亦回她一笑。

就聽鄭氏道:“像娘子這樣的聰明人,屈居人下豈不可惜?”

湘琴心頭大定,也不多說,起身便向她施了一禮,鄭氏越加和悅,亦起身回了一禮。兩人又說幾句,鄭氏便一路送了她出去。

兩日後,湘琴方在屋裏,就有小丫頭進來,一言不發將個物事遞到她手中,福了一福,轉身便走。

湘琴打開袋兒,心口砰砰,半日方抽出張紙來,細細瞧了,當即熱淚盈眶,猶覺夢裏一般。

一會將惠娘叫到跟前,把自家的情形說了,又把些銀子和身契付與她,只說憑她自去。

惠娘呆了呆,方把頭一搖,道:“娘子這般走,只怕不到城門就交人曉得了。”

湘琴聽了正躊躇不定,又聽惠娘道:“娘子不必憂慮,我自有辦法。”

說著悄悄出了後門,尋著劉海石,俱與他說了。劉海石大喜,即刻出門張羅,哪消個多時辰,船車俱已齊備,惠娘又與他約了時候,回來報與湘琴。

到晚上,湘琴只推頭疼,打發了香香,一早便往床上睡了。等初更過半方爬起身來,著了衣裳,惠娘便幫她把細軟纏在腰間。

兩個正收拾,不防香香走進來,見了這情形,只把嘴兒張了,就要嚷叫。

說時遲,那時快,早被惠娘扯了衣帶,滾做一團,又交湘琴把衣物塞在口中。

兩個將香香捆得粽子也似,拖到床下,俱弄得一身是汗,惠娘便著了湘琴衣裳,又把帳兒散了,上床面壁而睡。

湘琴心中猶豫,但道:“你若被人發現時,那人未必肯輕易幹休。”

惠娘只笑道:“我自有辦法,娘子不需擔心,娘子救我兩次,我能做的,不過是幫娘子拖延一夜罷了。”

湘琴眼底發潮,把她手兒一捏,只說了聲保重,便往後邊角門行去。

角門的婆子早得了惠娘囑咐,接了銀子,自把門兒開了。

湘琴走出來時,正交劉海石接著,兩個趁著夜色,趕到碼頭上,早有小船泊在岸邊,劉海石便打發了車夫,扶湘琴上了船。

湘琴正覺小船晃晃悠悠,遠處就傳來幾下梆響,在靜夜裏分外分明,她心頭一緊,方抓著劉海石衣袖,船夫已將槳兒一轉,小船便的溜溜掉了個頭,徑往夜幕中駛去。

船艙窄小,劉海石便把衫兒疊在艙底,請湘琴安睡。湘琴哪睡得著,想著惠娘,七上八下,又按捺不住歡喜,憂喜間但聽耳邊水聲潺潺,到底朦朦朧朧睡去了。

第二日湘琴方睜開眼來就聽岸邊山歌隱隱,側耳聽了時,船夫也和聲而唱,越覺心神歡暢,見劉海石還閉著眼兒,自起身走出艙來。

她放眼望去,見江面霧氣朦朦,輕舟時起時伏,清新之氣盡入肺腑,不禁閉起眼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兩岸猿聲啾啾,輕舟不覺又飄出數裏,而遠處山巒重疊,延綿不絕,如水墨暈染,湘琴愈覺心頭酣暢難言,不由張開兩臂,向遠處盡力一叫,那輕快的叫聲瞬時穿雲破霧,驚起了一群飛鳥。

劉海石出來時,就見她獨立舟頭,衣袂飄飄,大有乘風之勢,心頭一跳,趕上前便拉了她胳膊。

湘琴便將臉一揚,笑將起來,那笑容甜美璀璨,帶了朝陽的熱力撲面而來,劉海石方覺心神一恍,就聽她脆聲道:“我叫易小娥!”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三更會死會死會死人啊。。。。。。。。包子好餓,去吃點東東。

包子是個糊塗包,剛發現霸王票是有明細的,也由此發現,covermark815同學扔了兩次地雷。。

小圖。。面對乃的三顆地雷,握拳,包子第三更終於有3000了~!

花燭

卻說小娥風餐露宿,隨劉海石一路行來,第三日時,莆田已隱隱在望。

莆田位於福泉之間,因其盛產荔枝,有“荔城”之稱,又因城中貧家讀書成風,科甲佳話不斷,向為周邊矚目。

小娥探出車來,遠遠便見一片濃綠,許多白墻烏瓦的人家綴在其間,半山又有許多梯田,蜿蜒到山腳,就有幾分歡喜。

再走片時,兩邊田地越發修整,小娥方凝目間,就見劉海石指了一處笑道:“那裏有五十畝水田是我們的。”

恰有陣風吹來,那稻谷便一股腦扭將起來,竟如應聲一般,小娥只覺一點暖意直達心底,握了他手,半日方微笑起來。

不一時車馬進了城,穿過片茉莉花田,小娥見道路漸寬,屋宇亦較前華美,雖不如福州繁盛,也頗有些相類。

眼見巷兒緊窄,車夫便把車停了,兩人下了車,彎過條巷兒,就見盡處一株大榕樹,遮了半條巷子,其下兩口水井,幾個婦人在井邊浣衣,見兩人過來,俱把眼兒盯在小娥身上,看了一時,只唧唧咕咕說將起來。

劉海石也不以為意,徑帶小娥走到戶人家跟前,把門拍了,就有老蒼頭開了門。

小廝便把箱兒搬進去,又向裏喊如意兒,方叫得一聲,就有個丫頭跑出來,見了劉海石,眉花眼笑,向前問了好,便要接他手中包裹。

劉海石溫聲應了,只交她帶小娥梳洗,如意兒一怔,方瞧著小娥,不免把目光在小娥身上巡梭了幾遍,半晌方咬了唇帶小娥進去。

小娥見屋前兩顆荔枝樹果實累累,紅綠相交,煞是好看,方一駐足,如意兒便道:“娘子沒吃過罷,這果兒外邊等閑人家可吃不著呢。”

待見小娥全無惱意,只把臉兒一扭,蹬蹬蹬走到廚下,打了盆水出來,往石臺上一擱,自拿了掃帚把樹葉兒亂掃。

小娥哪裏理會,把房前屋後轉遍,心中歡喜,走到前邊時,劉海石已換了身直綴,見她不曾梳洗,想起未對如意兒細說,自帶了她往東廂走去。

小娥見房中不過一幾一榻一櫃,卻筆硯齊備,架上許多書冊甚是陳舊,顯見是時常翻閱的。又見矮榻是藤條所制,榻角已摩得發亮,也不知用了多少年了。

心頭一嘆,方自感慨,就聽劉海石道:“這遭因事起突然,還不曾報與宗親四鄰,娘子且先在這屋中安置幾日,等行了禮時,再,再成親……”

小娥自是應了,兩個把箱籠整頓了,又坐片時,腹中饑餓,劉海石便叫小廝往廚下察看,須臾轉來,只說如意兒腹疼,起身不得。

劉海石哪知端的,就有些作難,小娥心中有數,也不說破,自往廚下去了。

到竈下一看,鍋空竈冷,碗筷俱不見,往櫃中翻揀了半日,只得幾個粗瓷碗,菜葉兒也不見半片。小娥想了一想,自把些銀錢與小廝,交他買些米面鮮肉回來,又到屋後拔了青菜,揀了洗凈了。

等小廝回來,方把米下了鍋,料理了幾盤菜端上來,劉海石早等得饑腸轆轆,叫小娥坐了,舉筷便吃。

飯畢小娥打發小廝收拾了碗筷,走到跨院,那如意兒正在屋裏睡著,聽見腳步聲,只捧了肚兒,哎喲一叫。

小娥也不說甚麽,自到後邊把小廝叫來,問了一程,方知端的。原來這如意兒卻是劉海石先頭娘子丟下的丫頭,因稟性伶俐,生的有幾分姿色,未免存了段心思,每每喬張做致,要討劉海石歡喜,誰知竈頭還未偎熱,就來了個小娥,頓把醋壇兒打翻,哪有好臉色?

小娥聽了,只擱在肚裏,見劉海石寫了帖兒,送與宗親四鄰,又交人把庭院灑掃,曉得如意兒指望不上,自喚小廝尋了鄰巷兩個婆子做幫手。

兩個婆子見她出手大方,歡天喜地,沒般不奉承,一時裏裏外外忙亂起來,如意兒只在床上不聞不問。

到了那日早上,喜婆幫小娥梳了頭,妝扮起來,口中嘖嘖連聲,半晌方扶小娥在床上坐了,取紅帕蓋了頭。

劉海石只在前邊迎著賓客,到黃昏裏外紅燭一起晃將起來,喜婆便將小娥扶到中堂,與劉海石拜了天地。

等劉海石揭起方巾,四下裏齊齊一靜,眾人方覺觀之不足,小娥早往裏邊去了。

內中有個黃監生,與劉海石系中表之親,讀書不成,是個納粟監生,看到小娥容貌,但覺心頭一突,半日方回過神來,猶自神思不屬。想家中老婆雖有幾分姿色,怎及得這嬌娘一半,又聽得小娥嫁妝豐盛,愈恨自家沒福。

想想只拉了劉海石,定要去新房把新娘子一觀,劉海石吃纏不過,交他灌了好些酒水下肚,好容易入得新房,便見小娥端端正正坐在燈下,當下胸口一暖,走上前便握了小娥雙手。

一會又將她摟在懷裏,把手輕摸她臉龐,觸手膩滑如酥,心中一動,漸把手沿脖頸探入她衣內,不覺摸至那豐隆處。

摩弄了一回,慢慢松了小娥衣帶,方要解她小衣,就交小娥按了雙手,見她面色漲紅,眼波流轉,愈覺心底一蕩,只低低道:“你放心,我沒醉,曉得輕重……”

小娥只把頭亂擺,哪說得出話來。原來她拜天地時小腹就有些漲墜,只說還有幾日,未必就這般湊巧了,誰知劉海石方進屋腹裏就一抽一跳痛將起來。

只跌腳叫苦,又不好說得,劉海石早壓上身來,小娥但覺身下一股熱流湧將出來,也顧不得羞縮,按了他手,吞吞吐吐說了。

劉海石是做過親的人,有甚麽不知道,見她眉尖輕蹙,額角汗出,就曉得她月事不暢,只將掌心捂在她小腹上,一會又取紗被蓋在她身上。

小娥捱了時,腹中發絞,只低低哼將起來,劉海石見不是事,就要請大夫,交小娥拉著,說喝碗紅糖姜片湯就好,便往廚下去了。

他哪會弄這些事體,手忙腳亂了許多時,把油瓶也打翻在地,險些兒滑了一跤。

那裏如意兒起來尋吃食,恰聽到廚中動靜,走將過來,還當劉海石餓了,向前殷勤探問,劉海石便說要喝姜片紅糖湯,如意兒不疑有他,親親熱熱做了,遞到他手上,劉海石便端至房中與小娥喝了。

小娥喝了湯,手腳回暖,腹中也不似先前難過,只倚在床頭與劉海石說話,一會方見劉海石衫角老大一塊油印,就要起身幫他找衫兒,交劉海石按著,自家料理了。

小娥等了一陣,昏昏欲睡,方閉了眼,就覺劉海石爬上床來,攏了她在懷裏。

小娥倚在他懷中,愈覺眉眼沈澀,只向他含含糊糊說道:“我好久沒見爹娘了……”

劉海石便在她發頂摩了幾記,道:“你放心,等我下月過了鄉試,自然陪你歸家見父母。”

小娥點一點頭,劉海石又說幾句,不見她答應,低頭一看,她呼吸細細,早睡熟了,不覺一笑,自取紗被替她把肚兒裹了。

到次日早上,小娥起身梳洗了,匆匆吃了碗粥,便同劉海石走到後邊,拜過了祖宗。

方要起身,就見如意兒拿過個墊子,不聲不響放在個牌位前,小娥把眼一看,卻是劉門陳氏之位,就曉得是先頭娘子的牌位。

劉海石不料如意兒如此,張了張嘴,卻不曾說出甚麽來。

那如意兒見了,只做眉做眼的得意,小娥還有甚麽不明白的?想一想,只在牌位前跪了,磕了個頭。

如意兒方在嘴邊笑出來,劉海石早趕前一步扶了小娥,見她手心冰涼,越多了幾分憐惜,只把她手兒一捏,小娥便向他一笑。如意兒見了這番眉來眼去的光景,只如火燒一般,險不曾把帕兒扭爛了。

接下來幾日,小娥想到鄉試在即,只說溫書要緊,不把一些俗事來攪擾,劉海石心無旁騖,日日苦讀。

這日午後一場暴雨,花木如洗,小娥見木槿浸了雨水,愈顯嬌艷,想到天時炎熱,這木槿花正有清熱涼血之效,心中一動,自取了兩朵到廚下熬粥。

熬了一時,花瓣兒似化在粥中,溶溶漾漾,紅白間且是好看,小娥便慢慢把冰糖攪在其中,哼起支歌兒來。

不說她這廂歡喜,且說幾十裏外正有輛車兒往城中疾趕,眼見日頭挨下去,車中一個婦人吃顛不住,探出頭來,定要歇上一程,車夫不敢應承,只把眼窺了前方馬上一人。

婦人便有些惱意,連喚了兩聲官人,那人回過臉來,一雙桃花眼只往婦人臉上一掠,徑自吩咐車夫道:“莫要耽擱,天黑前定要到城裏。”

婦人便使性把簾兒摔了,車夫只打得兩頭畜生狠命前奔。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covermark815同學的地雷 謝謝love20040610(liuguang)同學的地雷

謝謝meiyoubaozici菇涼(沒有包子吃?抽打~)的地雷 謝謝134866.jj同學的地雷

還有小圖乃一如既往的支持~!

原本昨晚就要發這章的。。但素,萬惡的大暴雨啊,停電了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