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手

關燈
放手

( )忙到此時夫妻兩個方記起珍娘肚裏那塊肉來,思來轉去,無可奈何,暗地裏找人開了方子,林氏和徐壽分頭抓了藥來,當晚便把門窗堵嚴實了,又將簾子拉好,才在廚下煎起藥來。

等藥端進去,珍娘方曉得不好,想到歡郎,心如刀絞,百思之下無有一計,唯有抱了林氏哀哀而哭,只求退了那門親事,說歡郎定不負自己。

林氏氣急,怒道:“說得好自在話兒!如何去退親?難不成要我對人家說女兒被人弄大了肚子,不好進得他家門?”

珍娘聽得面紅耳赤,哪應得出話來,直哭得肝腸寸斷。

林氏一時恨不得將女兒打死在跟前,舉起棒兒要打,又到底是身上落下的一塊肉,如何舍得?

眼見珍娘哭得不像,少不得安慰道:“你也莫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先將這禍胎去了,到時再想個法子替你將醜遮了,好去劉家做人。”

說著捧過藥來,只待哄她喝下,珍娘將身亂擺,險些兒打破了碗。林氏只得喊徐壽進來,兩個按了珍娘,將一碗藥盡數灌將下去。

珍娘彎了身子要吐時,哪嘔得出來,林氏自將房門關了,將水燒在竈上,又把幹凈毛巾水盆放在一邊。

珍娘先時猶在哭罵,不多會只捧了肚子滿床亂滾,再一時便由腿間滾下個血淋淋的物事來。

林氏將那物掇過一邊,又把汙血拭了,替她換過衣物,才將被兒蓋好,珍娘只空著眼望定了房梁,一聲不出。

林氏如何不曉得女兒心中苦痛,見了這光景,一發不敢離了床前,只怕女兒做出傻事來。

眼見一月後便是珍娘的婚嫁之期,各色物件俱未齊備,徐壽父子沒奈何,星夜往泉州趕去。只因泉州是個大港,各國海船都泊在那裏,極繁華的,物件齊備不說,價格也便當些。

這裏林氏日日守在女兒床前,枝兒也被支使得團團轉,少不得仍叫小娥出門去采買。

徐壽父子去泉州的第六個下午,小娥拐出巷子方沿著河邊走了一程,便見歡郎迎面而來。

小娥轉身便走,被歡郎趕上幾步拉住了胳膊,她掙了幾下,被他將半個身子都拉在懷裏,一時氣急攻心,猛然將籃子砸在他身上。

歡郎只管扯了她往船上走,遠處早有幾人停下了腳步,在那裏指指說說,小娥又羞又氣,舉起袖子半遮了臉,哽了聲音只叫道:“你又要做甚麽?害我害的還不夠嗎!?”

歡郎也不理她,將她拉下船,放下簾子就喊人開船,小娥雙腳亂跳,推開窗兒就要往河裏跳,被歡郎扳著肩膀壓在幾案上。

歡郎正要吻上去,卻見小娥將身子一抖,低低地叫了一聲。

她聲音裏滿是痛楚,歡郎皺了皺眉,強行捋下她衣裳,便見她肩頭上小半個巴掌大的青印,已漸漸紫了。

歡郎呆了呆,半晌方將手兒輕輕摩上去,忽聽小娥道:“他說我再如此,便殺了我。”

沈默間,風刮起簾子,啪啪地打在窗格上,小娥忽然扯上他衣袖,悶聲道:“放了我,好不好?”

歡郎不作聲,小娥只當他不應時,卻聽他低低地應了聲:“好。”

兩人間再無一點聲響,良久,歡郎又道:“再陪我一次,今後定不逼你。”

小娥楞了楞,淚水忽如滾珠般落將下來,漸漸從無聲到有聲,最後只一聲聲哭道:“都是你!都怪你!都是你害了我……”一時將拳頭盡數捶在歡郎身上。

歡郎只拿了帕子幫她拭淚,又斟了杯熱茶過來,哄她喝了。

小娥覺出自家偎在歡郎懷裏時,已被他捧了臉兒,把舌尖度在口中。

小娥只覺歡郎此番如猛虎取食,恍然置身驚濤駭浪中,不知何時已被他抱在身上,扶了腰肢擺弄,不由把臂兒纏上了歡郎脖頸。

事畢兩人疊身相偎,小娥恍如夢醒,想起還有物事未采買,只怕婆婆責罵,就要起身,卻被歡郎按著,自叫了小廝去買。

不覺船兒已駛到窄處,貼了一溜人家前行,陽光便透過窗格在兩人身上騰挪,一時兩人皆不作聲,歡郎只把手緩緩摩挲小娥面龐。

少時船停在一處,卻是歡郎那處宅子的後門,歡郎便拉了小娥上岸。

小娥曉得自家這模樣見不得人,少不得依了他。進了屋自有人將熱水端上來,她匆匆洗過,理了衫子,抿好鬢發,遲疑片時到底走到了門邊。

方要開門,便被歡郎拉住,小娥只當他又要糾纏,略略一掙,手上卻已多了個物事,低頭便看到一個五寸來高的小瓷瓶。

歡郎便道:“這是最好的跌打傷藥,回去在傷處擦了,用掌腹揉開,最能活血化淤。”

小娥也不說話,只把眼兒垂了,緩緩摩挲那瓶子。

歡郎見了這情態,心頭一動,突將她攬過來,道:“娘子真個舍得我?”

小娥猝不及防,方吃吃說了句:“我,我……”便被歡郎咬著了唇兒。

且不說兩個這番狂蕩,真如末世光景,那裏珍娘在床上養了幾日,林氏通不許她碰一絲兒冷水,又把好言語勸慰,每日燉下雞湯與她喝,早上雷打不動一碗紅棗雞蛋,一天五頓吃下來,到底年輕,第六日上便把灰白的面色一改,下紅也慢慢止了。

林氏連著累了幾日,精神未免有些不足,守著女兒吃過午飯,眼皮子就打起架來,強撐了一會,見女兒睡過去了,自家便也往外間一個斑竹榻上躺了。

枝兒見主母睡了,珍娘又不喚她,樂得躲懶,摸了把瓜子兒,一溜煙出了後門。

珍娘只把耳朵窺著外間動靜,等林氏一睡熟,爬起身就把衣裳拽過來穿了,悄悄下了床,把臉兒洗了,便來梳頭,無奈頭上粘膩,只得多多用桂花油抹了。

她把鏡兒照了照,到底不足,又往嘴上抹了好些胭脂,方步出房來,拐到院角邊,搬起竹梯出了門。

珍娘架著竹梯,也不管巷中有人看來,一徑走到歡郎那宅子的院墻外,看左右沒人便把竹梯架在墻上,爬到墻頭,又將竹梯抽過來架到墻裏,順著下去了。

她想著就要見到歡郎,只把心口兒砰砰亂跳。

方走到窗邊,便聽得屋內隱隱約約的聲響,將臉兒湊過去,那聲音越發清晰了,卻是個女子顫聲柔氣的低吟,夾著男子的粗喘聲。

珍娘只覺一道焦雷炸在耳邊,伸手便要拍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