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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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的聲音混雜著風聲吹過來, 洛希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你知道,我這一個世紀是怎麽過來的麽!”他的語氣突然暴躁起來,整個人的情緒開始失控。

“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先知的聲音變得尖銳。他站在原地的時候, 動作緩慢無比, 卻在一眨眼的功夫裏, 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個位置。

洛希的視線跟隨而去,他的身影卻又消失不見, 閃現到了另一個位置。

他的身影不斷在周圍變幻, 洛希只覺得眼花繚亂, 精疲力盡。

最後, 先知的身形停在了洛希身邊,貼在他耳畔冰冷地問道:“你覺得, 我痛苦麽?”

他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洛希的側頸,讓洛希幾乎跌坐在地上。但對方又很及時地伸出細長如的手臂,撈住他的腰肢。

銀色的發絲從洛希臉頰滑過, 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他用灰白色的瞳孔直視著洛希,整個人像一座雪雕,“我經歷過的事情,你想都不敢想。”

“可是, 你為什麽不讓我離開?”洛希渾身僵冷, 抓著他的衣袖, 顫抖著聲音問道。

“當然不,你的作用很大。”

倏忽間, 他又離開洛希, 出現在了水池邊。

洛希的身體失去他手臂的支撐, 跌坐在雪地上。先知站在水池邊, 凝望著池水中的雕塑。

雕塑被雪完全覆蓋,看不出模樣。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雪亮的長劍,劍身細窄,握在手裏微微地顫動。

他揮劍砍向那座雕塑,雪片飛舞間,那座雕塑轟然倒地,砸穿了水池的冰面,濺起水花。

洛希還不及反應,他又回到了洛希面前,“看到了麽?”

洛希怯生生地看向雕塑,那是一塊未加雕琢的石頭,被長劍砍成了幾段。

洛希只能搖頭,先知咧開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他撈起洛希,把他帶到了水池裏。

冰涼的池水順著喉嚨灌進胸口,刺骨的寒冷從四肢百骸生發出來,洛希覺得自己的身體馬上就要裂成碎片。

先知用枯枝般的手指按著洛希,讓他的身體完全浸在水裏。

“你覺得我像不像一個怪物?”

洛希的嘴唇已經被凍成了青紫色,連說話都費勁,只能僵著脖子,搖了搖頭。

先知冷笑,“你不覺得?可是全世界都這麽覺得。”

“他們欺負我,侮辱我,對我拳打腳踢,我躲在一條臭水溝裏,連野狗都不如。”

水溫實在太低,洛希眼冒金星,

眼前的場景驟然變幻,翻飛的雪片消失,灰蒙蒙的天空驟然放晴。遠處地平線上,雲霧縹緲間,紛呈的霞光是上天隨意揮灑的顏料。

眼前出現一座安寧的城市,夕陽鋪灑著橘紅的光線,像加諸在它身上的舊時光的濾鏡。整齊的樓房,平直的街道,人來人往間,一片祥和安寧。

視野自動收窄後,洛希註意到了街邊的一對情侶,他們正在向彼此告別,凝望著對方的目光是那麽深情,依依不舍。

“司凜,你會想我麽?”女孩撫摸著男孩的臉頰,認真地問。

“當然會,每時每刻。”男孩把掌心貼在她的手背上,“等你完成這次研究,我們就回到落日山莊,安靜地生活,生一堆孩子,下雪的時候陪他們堆雪人,打雪仗,起風的時候就陪他們放風箏,好麽?”

女孩子的臉上飛了一片紅霞,和遠處的霞光相映生輝,“你把落日山莊打理好,等我回來。”

“嗯。”男孩親吻女孩,把她擁抱在懷裏,低頭並在她的腺體上留下了淺淺的一道印記。

那是Alpha給與自己的Omega的臨時標記。

女孩轉身踏上一輛小飛艇,隔著防護玻璃罩和男孩揮手告別。飛艇已經消失在天空中很久,男孩卻還舍不得收回視線。

這是哪裏?

洛希轉身環顧四周,景象卻如同虛擬屏幕上播映的內容,旋轉變幻。

城市的畫面不再安寧平靜,一道無形的力量像海浪般席卷城市,大家看不到它,也聽不到它,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身體裏的精神力在翻湧失控。

大家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但它突然而來,將所有人吞噬。

短暫的痛苦過後,人們恢覆了正常,直到被一陣尖叫驚動。

洛希幽靈般站在上帝的視角看著眼前的一切,那是剛剛和女孩分別的男孩。

他周圍原本站著的人突然散開,大家尖叫著遠離他,“怪物!”

男孩的臉變得焦黑,數秒之內,一些黑色的鱗片刺破他的皮膚,從深處鉆出來,他擡起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指甲一片片脫落,鮮血淋漓。

他忍不住發出絕望的嘶吼,“啊——”

但更讓他絕望的是周圍人的態度,所有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變成了尖針。

“怪物!他變成了怪物!”

“他看起來已經不再是人了,快點把他抓走吧。”

“如果讓他留在這裏,他會把我們全都殺死,或者變成跟他一樣的怪物!”

“報警!讓警察把他帶走!”

男孩很害怕,他害怕警察,更害怕這些言語和目光,他跌跌撞撞地從人群裏沖出來,跑向一條狹窄的小巷。

小巷裏沒有人,終於讓他能夠靠在墻上喘口氣,可是很快,警車的警笛聲快速接近。

男孩瞬間慌亂起來,他繼續漫無目地逃跑。可是到處都是警察,他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他終於被抓住,警察們用一個鐵籠將他鎖在其中,用高壓水槍讓他馴服。然後把他鎖進了監獄。

這裏暗無天日,沒有吃的喝的,沒有睡覺的地方,有的是那些罪犯毆打和嘲罵。因為在這些殘暴的罪犯的眼中,男孩臉上的黑色鱗片和五根尖銳的手指讓他變成了非人的怪物。

“去死吧!看到你就惡心。”

“你在這裏唯一的作用就是讓我們出出氣。”

他們一腳踩在男孩的臉上,重重的碾壓。

男孩的鼻子和眼睛裏都流出了鮮紅色的血,但他發不出一句話。

他以為自己就要在這個冷冰冰的監獄裏死去,但是有一天,他被放走了,還得到了一身能遮住自己全身便於偽裝的衣服。

那個人把東西交給他後,只說了一句,“快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是誰救了自己,但他只能一直逃,逃到了沒有人的地方。

走到外面,他看到星球上多了很多的異化生物和異化人,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在那場災難裏異化的。

他們正在被人類屠殺,因為異化,綠色血液流了滿地。

男孩不敢停留,連夜逃進了荒無人煙的山林。

後來,他聽說,是雨角用自己的關鍵研發換取他的自由。

洛希覺得自己是一具沒有身體的幽靈,又或者是上天。他站在虛空中看到司凜每個夜晚都會爬上樹枝遙望著遠方,那裏是落日山莊的方向。

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女孩都沒有回來。他眼神裏的期待一點點磨滅,他的頭發變成了白色,眼睛也變成了白色,他像一株逐漸失去生命的樹,從郁郁蔥蔥化為了枯枝敗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會有一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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