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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討厭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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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討厭分別

迷茫片刻,齊霽才對上陳放的思路。那幾天他忙得焦頭爛額,不知從何而來的責任感讓他根本無法放輕松——過於安逸的環境會讓他又一次想起蔣聽,緊接著開始自責。他必須忙碌起來,才能甩掉多餘的念頭。

原來遠在另一座城市的陳放也時刻關心在意著他,齊霽緩慢地眨了眨眼,把心情都寫在臉上,“原來你這麽關心我啊。”

“廢話,我不關心你們還能關心誰?”陳放口氣十分理所當然。

“你在那邊讀書開心嗎?”

“你今天問題真多,”陳放看了眼檢票口的大屏幕,他們還有半個小時的閑聊時間,這才放心道,“還行吧,但沒有肯定高中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快樂。”

齊霽無知無覺地咬住唇,蹦出一句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話:“陳放,我偶爾會覺得……你好像沒那麽開心。”

陳放一怔,轉而笑話齊霽太天真太單純,和周舟真是絕配,“要那麽開心幹什麽?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夢想非常不遠大,就想平平淡淡地過。”

說完他又把話題轉到其他人身上,一副不願再談的模樣。齊霽望著他,一下子洩了氣,艱難地彎起嘴角。

陳放真的開心嗎?和他們共度的幾天,對方總是笑得沒心沒肺,仿佛他們依然是日日都能見面的親密朋友。但無言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變了——他一味地照顧他們的心情,卻不再吐露自己的煩惱。

單獨相處時,齊霽不止一次看見他面上的惆悵,陳放什麽都沒說,可齊霽偏能感覺到,他有時是在強顏歡笑。

臨近發車,齊霽迫切地想要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輕描淡寫的玩笑話,“要是下次我和周舟來找你,你也會招待我們的吧?”

“你們上次還沒玩夠呢?”陳放嘟囔一句,恰逢通知檢票的廣播響起,他站起身,拎著行李箱拉桿,笑容燦爛地對他說,“只要你們來,我當然會好好陪你們。”

“我要去檢票了,你趕緊回去把作業交了,我可不想成為耽誤你拿獎學金的罪魁禍首,”陳放朝他揮揮手,“我討厭分別,我倆就不用說‘再見’了吧?齊霽,下次見咯。”

齊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不斷縮小,變成人群中難以尋找的一個微小的點。

緊接著,他又忽然想起,在命運原本的安排裏,他和陳放原本也素不相識,或許在更早之前,在誰都不曾意識到時,命運早已發生改變。

無論如何,在嶄新的人生裏,他們已經成功讓陳放避開了原本的災禍。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周舟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相信遠比懷疑更艱難,但齊霽願意無條件相信他的戀人。

因為周舟從來沒騙過他。

再見到蔣聽,是在周三的公選課上。齊霽前一晚做了好幾個混亂夢,睡眠時間加起來不過五個小時,正想補三節課的覺,身邊空著的座位就被人給占據。

視線裏只能看見一條藍色的牛仔褲,齊霽困倦地眨眨眼,差點以為是蔣聽回來了,轉念一想,對方分明說他周五才返校。

當他被熟悉的聲音叫醒,齊霽還是嚇了一跳,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修剪過頭發的蔣聽,喉嚨卻如卡住了一般,不知道如何開口。

似乎任何話語,在經歷了重大變故的人面前,都是疲軟無力的。

“別發呆了,”蔣聽敲敲他的桌面,“老師在布置期末作業呢,快聽。”

齊霽這才看向講臺,機械地記錄起考核要求,時不時用餘光觀察蔣聽。剪完頭發,蔣聽那雙柔和漂亮的眼睛不再被額發遮擋,同樣讓齊霽讀懂了他的眼神。

他只是在強裝平靜,他依然在為失去親人而深感痛苦。

進入冬令時,白晝越來越短,晚上七點,窗外就已經是漆黑一片。齊霽坐在擁擠的教室裏,身邊是假裝無事的好友,他忽然特別想逃,逃到不那麽壓抑的地方去。

“剛才老師點過名了吧?”齊霽看向他。

蔣聽反應了幾秒,說:“點了,你睡得不省人事,還是我幫你喊的到呢。”

“那你想不想,”齊霽緩聲問他,“和我一起翹課?”

聽起來很突然,但的確是符合齊霽作風的邀請。蔣聽不假思索道:“好啊,去哪裏?”

“都行,我就想去外面吹吹風。”齊霽說著就開始收拾書包,彎著腰偷偷從後門溜出去。鬼鬼祟祟的樣子把蔣聽逗得一笑,徑直走向門外。

用力呼吸著室外新鮮的氧氣,齊霽放松了不少,感嘆道:“突然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跟我來。”蔣聽走到他身前,主動道。

跟著蔣聽一路爬上學院頂樓的天臺,對方推開鐵門,轉過頭說:“我以前心情不好,或者是想背書的時候,就會來這裏。”

“之前怎麽沒見你來?”

天臺上擺著幾把廢棄的椅子,齊霽剛想拎過來坐下,蔣聽就從角落裏扒拉出一把折疊椅給他,“坐這個,這是我之前留在這的,幹凈點。”

他緊接著說:“還不是因為認識了你,我突然發現,好像有些事也不值得我那麽煩惱。”

齊霽頹喪地低下頭,自嘲道:“原來我還能讓你產生這種感悟。”

面前的人卻不讚同他的觀點,篤定道:“如果你都不可以,那就沒人能做到了。”

頭頂時不時掠過一群飛鳥,齊霽靜坐在這來之不易的寧靜中,仰頭看稀疏的星空。這樣的場景,好似說什麽都會掃興,齊霽偷偷看黑暗中蔣聽的側臉,不太有擔當地想,如果他願意說這些天發生的事,那他就認真地聽。

不願意說也沒關系,陪蔣聽在學院最安靜的地方度過四十分鐘,同樣也很珍貴。

“你是不是想問我……”夜色彌漫,蔣聽怎麽會讀不出他面上的掙紮,當然,他在齊霽面前也很難說謊,“我家裏的事情?”

“你要是不想說也沒事,我不想讓你難過。”齊霽攥著褲腿,匆忙解釋道。

蔣聽忽然從口袋裏翻出一盒煙和打火機,動作嫻熟地點燃煙頭。他從沒在齊霽面前抽過煙,這是第一次,齊霽走神了幾秒,才驚訝地確認,這確實是他認識的蔣聽。

煙頭的火星在黑夜裏隱約閃爍著,蔣聽吐出一口煙圈,怕嗆到齊霽似的,又走遠了幾步,而後才想起來解釋:“別多想,不是最近才開始抽的,只是一直沒告訴你們。”

那簇火星離他很遠很遠,齊霽卻像被燙到似的瞇起眼,他的目光凝固在蔣聽身上,聲音像煙霧一樣飄遠,“沒事,你抽吧,我不介意。”

“沒什麽不能說的,”蔣聽這才回到正題,“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原本想問你,我要不要先跟我媽打個電話,可是消息還沒發出去,就沒信號了。”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那天忽然下起了暴雨,列車臨時停車,過了兩個小時才恢覆正常……就在快到站的時候,我爸給我打電話,說我媽快不行了……”

無需蔣聽繼續往下說,齊霽就已深切體會到他的無助和崩潰。在他下定決心要改善家庭關系,帶著滿心歡喜和期待回家的途中,得到的卻是親人就要病逝的消息。

又有誰能接受得了?

“我一下車就立馬趕去醫院,可是齊霽,來不及了,什麽都來不及了……”蔣聽的聲音顫抖起來,他一只手捂著臉,低聲說,“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生了那麽久的病,可是沒有一個人告訴我這件事,他們說瞞著我是為了我好,想讓我安心讀書。”

“可是直到最後才告訴我這些,難道我就會好過一些嗎?”蔣聽平靜地拋出疑問。

齊霽卻冷靜不下來,即便他受那神秘的力量所控,無法提前告知蔣聽真相,可就算他能夠說出口,他依然無法做這樣殘忍的事情。

在生死面前,選擇隱瞞或是坦誠真相,似乎都一樣冷酷。齊霽坐立難安,走到蔣聽身邊,想給他遞紙巾,對方卻若無其事地擺擺手,“放心吧,我傷心的時候早過去了,沒那麽多眼淚。”

苦澀的煙味繚繞在齊霽身側,他學著周舟安慰人的方式,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愧疚地說:“蔣聽,對不起。”

如果他能想得再周到些,想方設法讓蔣聽提前回去,也許就可以避開詭譎的天氣。

如果他能透露更多信息,讓蔣聽意識到親人的隱瞞,他就不會只在電話裏得知真相。

如果他那時遵循沖動陪著他一起回家,他就不會孤身一人。

如果……做這些夢的人不是他,他身邊的人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這些?

夜風吹拂而過,他的眼睛被吹得幹澀無比,眨眼時泛起一陣濕意,齊霽慌忙地假裝打噴嚏,趁機揉了揉眼睛。

“你有什麽好道歉的?”蔣聽依舊溫柔地看他,“要不是你,我甚至都不會回家,我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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