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1章 他也在為齊霽流淚

關燈
◇ 第111章 他也在為齊霽流淚

淩晨一點,周舟順利抵達海城,地鐵早已停運,他被迫打了輛價格高昂的車,來到他精心挑選的新家。

門前堆著幾大箱剛寄來的行李,光整理就要整理大半天,周舟躊躇思考了幾秒,先將睡覺要用的被褥和床單理出來,第二天再收拾其他零碎的小物件。

齊霽連著幾個晚上沒打電話過來要他哄睡了,盡管對方信誓旦旦地說最近睡眠質量極高,周舟還是怕錯過他任何一通電話,不僅設置了震感最強的鈴聲,還刻意將睡眠時間往後延了半小時,以便齊霽聯系自己。

簡單地鋪好床鋪,周舟點開關聯著齊霽睡眠情況的軟件,刷新,同步,看見屏幕上平穩的心率,才放心地合上眼。他睡不了太久,早上六點就得去汽車站接托運過來的蛋撻。

蛋撻一不小心就被他們養成了一只嬌氣的小貓,哪怕他找了有名的寵物托運機構,一晚上確認不了它的情況,周舟總歸有些不放心。

連軸轉了幾天,加上趕車奔波的疲憊,他沾床就睡,夢見齊霽被他牽著走進布置好的新家,對著他又哭又笑,一會兒說喜歡他,一會兒又說討厭他,怨他偷偷準備這麽多,卻不對他透露分毫。

夢的最後,齊霽踮起腳吻他,親完又問他:“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會想我嗎?”

語氣和神態太逼真,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夢境便戛然而止。周舟從夢中驚醒,睜開眼一看,早上五點半,再過十五分鐘,鬧鐘就會響起。

夢裏都是反的,周舟不停地催眠自己。齊霽是不被命運束縛的特殊存在,他不願將那些預知夢和他聯系起來,選擇將昨晚這個五味雜陳的夢看作自己潛意識的投射。

畢竟在夢裏,不安和恐慌會被放大千倍百倍。

他憂心蛋撻的狀況,將多餘的念頭都甩開,換好衣服就打車去車站等待。

在籠子裏待了一夜,好在蛋撻只是看起來有些困倦,對周舟的撫摸回以無精打采的幾聲叫喚。

一回家他就收拾好書房,供蛋撻休息和熟悉新環境,自己坐在客廳裏開始拆快遞。

一大半都是齊霽淘來的小玩意,光是不同款式的花瓶就買了五六個,更不用說他每次趁超市促銷采購回來的鍋碗瓢盆。

將一樣樣東西歸位,空曠屋子被齊霽的痕跡一點點填滿,人還沒到,就已經營造出兩個人共同生活的氛圍了。

認真收拾過後周舟才發現,除了齊霽明面上送出去的禮物,還有許多東西尚待他主動發掘——

他會在未拆封的兩支裝牙刷上標註好每個顏色都分給誰用,也會在收納零食的箱子裏放上幾盒潤喉糖,只因周舟有段時間用嗓過度導致嗓子痛。

他買給齊霽的薄荷糖被吃得一幹二凈,糖盒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盒糖紙折成的蝴蝶,安靜地躺在盒子裏,他捏住其中一只的翅膀,被剎那的光迷住了視線。

有太多周舟不曾發現的細節,都明明白白地傾訴出齊霽隱秘的愛。

原來愛是這樣的遼闊的感情,光是展露出來的冰山一角,就已足夠動人,可當海浪消退,在濕潤的沙灘上,周舟發現了更多隱而不宣的細節。就連齊霽都未必記得的一樁樁小事,讓周舟的思念頃刻澎湃起來。

裏裏外外進行了一遍大掃除,天色漸晚,周舟給蛋撻開完罐頭,總算得了空,能坐在沙發上歇口氣。

休息了一個白天,蛋撻重新變得活蹦亂跳,差點一爪掀翻桌上的東西,和疲憊不堪的周舟一比,是兩個極端。

齊霽一整天發來的消息不超過十條,讓他有些在意,試著給對方打電話,打過去三四次,一次都沒接通。

他在坐立難安的緊張中接到了齊霽的電話,聽到了自己並不想聽見的聲音。

無法繼續維持搖搖欲墜的理智,他只想立刻見到齊霽。

晚一秒都不行。

帶著一個醉鬼顯然是自找麻煩,每路過一個人都要好奇地打量他們兩眼,魏成夏就差挖個洞先把齊霽埋了,再把自己的臉面也埋進去。他撕開買來的口罩,不太溫柔地套到齊霽耳朵上,教訓道:“我現在帶你去找周舟,你就消停點吧。”

“你別騙我了,”齊霽的聲音被悶在口罩裏,聽不真切,“他又不在這裏。”

魏成夏冷笑一聲,心想道,你男朋友比你心機深沈多了,連找了新房子都一聲不吭瞞著你,一個情聖一個戀愛腦,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鬧騰了一通,齊霽又變得安靜起來。魏成夏把他塞進汽車後座,自己隨即也鉆進去,把周舟定位的地址報給司機。

縱容齊霽喝酒的下場便是魏成夏累得氣喘籲籲,不是被當成壞人就是被當成社會閑散人士,一路上承受了無數道打探的目光,還要在方圓兩公裏的路程內掏兩次打車錢。

他開始後悔沒多買一個口罩,把自己的臉也給遮起來,省得丟人丟過頭。

還沒找到周舟所在的單元樓,魏成夏就在小區大門口見到了沈默佇立在那的人。他和周舟只有過一面之緣,連認識都算不上,更不用說周舟視線裏滿溢出來的厭惡。

頂著對方極具壓迫性的目光,魏成夏扶著齊霽往他的方向走去。

轉瞬間,周舟就把齊霽環在了自己懷裏,冷漠地質問他為什麽會和齊霽在外面喝酒。

遙想到齊霽喝酒的原因,魏成夏忍不住惡言相向:“你自己問他不就知道了?我真替齊霽不值,居然願意為了你這種人……”

付出生命。

差點就要說漏嘴,魏成夏及時閉上嘴,只當自己完成了把人送回來的任務,轉身就要上車。

“你剛才說什麽?”周舟在他身後追問。

魏成夏回頭,冷冷地看他一眼,“我說,你和齊霽都挺蠢的。”

說著工作很忙沒空陪他的周舟突然出現在這裏。

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還是自己已經睡著開始做夢了?

齊霽仰起頭,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周舟?”

按在他腰上的手一個用力,齊霽就被緊緊嵌在他懷裏,周舟眼波一動,語氣不悅:“大晚上不在學校待著,跑出去喝酒,還騙我說沒有?”

夢裏的周舟從不會這樣說話,他只會決絕地留給齊霽一個抓不住的背影。

不是夢,是現實。周舟真的來海城了,聯想到周舟日前說過的那些讓他放心的話,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齊霽固執地伸長脖子看他,還有幾分如夢初醒的懵懂,手掌在周舟臉上摸個不停,“周舟,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周舟仍在氣頭上,拉著他往裏走,“路過,不是專門。”

“……”他狼狽地咬住唇,跌跌撞撞地被周舟拽著往前走。

齊霽跌坐在沙發上,理智並不足以支撐他判斷自己身處何方,視線所及只有怒火中燒的周舟。壓抑在深處的不安橫沖直撞,他的心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撐不起一點重量,被周舟緊盯著飄到半空中,他想變成一團溫暖的,柔軟的棉花,用他的溫度融化周舟。

再一眨眼,他又變成一團雲,負荷著沈甸甸的雨水,一遇上周舟,就會搖身一變,成為一團積雨雲。

雨落下來了。他的淚滴是起伏的,偶爾斷流的河流,齊霽無聲地哽咽,胸口一起一伏。見到周舟本應該是最快樂的事情,他卻笑不出來,壓抑著粗重的呼吸,茫然地流著淚。

早知道就不告訴魏成夏他的計劃了,一直裝傻下去,也許能把自己也騙過去。他答應了周舟,這輩子要在一起,下輩子也要在一起,有多少個平行世界,就要愛上彼此多少遍。

想要開口說話,喉嚨卻湧上一陣反胃惡心的感覺,他揪緊了周舟的手腕,說自己好難受,好想吐。

齊霽跪坐在馬桶前吐得昏天黑地,晚飯隨意塞了幾口,又灌了太多的酒,吐到最後只剩酸澀的苦水,仿佛快把內臟給嘔出來。

周舟蹲在他邊上,時不時幫他擦幹凈唇周,給他盛幹凈的漱口水,不動聲色地在心裏計算,從齊霽沒發消息的時間算起,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也就是說,他在外面待了三個小時,喝成了這副狼狽樣子。

沖水聲掩蓋住齊霽的啜泣,他焦急不安,翻來覆去地吻周舟的手,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

“可是我真的好難過……”吐露真心不再是困難的事情,齊霽的軟弱無處可逃,“你知道我見不到你有多難受嗎?”

周舟抱住他,說出的話依然冷硬無情,只是現在多了幾分妥協,“難受也不該喝這麽多。”

一瞬的松動,都會成為齊霽進攻的號角,他抱住周舟,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用力,“周舟,你可不可以親親我?”

聞言,周舟含住他的唇。

“你可不可以,讓我痛一下?”齊霽得寸進尺地要求他。

只要周舟願意,他可以以任何方式被對方傷害。拿煙頭燙在皮膚上,用力扼住脖頸,或者是用刀片利落地割開皮膚,齊霽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周舟隨時可以對他做。

言語是淩厲的淩遲,周舟不動,問他:“為什麽?”

“因為……別的地方痛了,”齊霽指著自己的心臟,抽抽搭搭地說,“這裏就不會痛了。”

真的什麽都沒改變嗎?他付出的努力還是不足以打消齊霽那些殘忍的念頭嗎?周舟單膝跪在他面前,他像一塊被烈火炙烤著的冰塊,逐漸融化,四分五裂,齊霽被他擁抱在懷裏,在擁擠的懷抱裏聽見周舟劇烈的心跳聲。

好奇怪。周舟明明就在眼前,就在懷裏,齊霽卻觸碰到了他的不安、掙紮,與意味不明的松動。

他的額頭多出了來自另一個人的濕意,齊霽呆滯地消化著眼前所見。

原來周舟也在為他流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