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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幸福的近義詞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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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幸福的近義詞是悲傷

蛋撻繞著齊霽轉了好幾圈,仿佛換了發色就認不出他的身份,聞到衣物上熟悉的味道,才安心地躺在齊霽懷裏任對方撫摸蹂躪。一人一貓同框出現,周舟這才明白他的頭發是照著什麽染的。

齊霽揉著小貓的肚皮,教唆道:“蛋撻,我現在是你親爸了,那個是你幹爸哦,要對親爸更好,知不知道?”

周舟投射來一個危險的目光,他一縮脖子,改口說:“對幹爸稍微好一點就行了。”

下一秒,蛋撻就被周舟用半根貓條騙走了,甚至乖乖地任由周舟修剪指甲,齊霽想方設法安慰自己:蛋撻是只現實的小貓,這是非常優秀的貓德品質。

蛋撻的聽話僅限於零食的誘惑,周舟給它剪完指甲,便又翻臉不認人,去玩腳邊的玩具了。哄完蛋撻,周舟又去哄家裏另外一只小橘子——齊霽蓋著空調毯,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側著身子玩游戲。

來人把洗完的葡萄餵到他嘴邊,少年也只是順從地張嘴,故意在手指退出去時用舌尖輕舔一口。

周舟對他的勾引無動於衷,齊霽自己先忍不住了,含著嘴裏那顆小小的葡萄,就仰起頭討要親吻。葡萄不知道被誰的牙給咬破,酸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滴下來,周舟一心二用,用手背幫他擦幹凈,卻不影響闖進齊霽的齒關。

接吻的次數多了,周舟對齊霽敏感的地方了如指掌,撩撥著少年的上顎和舌頭,他無力反抗,只能被周舟擁在懷裏親到渾身酸軟。

齊霽抓著對方的領口,問道:“你是不是說我做什麽都可以?”

“嗯。”

“好,那現在我要和你做。”齊霽滿是渴望地看他。

上衣被急切的齊霽幾下就扒拉下來,周舟沒有阻止,只是問他:“不吃晚飯了?”

“做完再吃。”他低聲呢喃。

和周舟廝混在一起,齊霽就會奇怪地變成多汗體質,不多時便出了一身的汗。他累到連手臂都懶得擡,任憑周舟拿溫熱的毛巾幫他擦汗。

這時周舟才發現,齊霽新染的頭發會掉色——他按著齊霽後腦勺的手掌,以及不久前剛買的新毛巾,都沾上了若隱若現的橘色。說給齊霽聽,對方又不信,習慣性地就要拿舌尖舔他的手心,就快舔到的前一秒,他親眼看到那抹顏色,才不得不相信。

“我選的明明是最貴的套餐。”齊霽用擡起下巴蹭他的手,苦惱道。

“沒關系,”許琴在他讀書時每年都會定期染發,周舟的理論經驗只多不少,他摟住看起來很想找店員理論的齊霽,“洗兩次頭就不會掉色了。”

齊霽這才徹底放心。

給人擦完身體,周舟任勞任怨地開始整理一團亂的床單,少年有氣無力地趴在正中間,他讓人挪個位置,對方也只是象征性地動了動腳趾。

好氣又好笑,周舟剛想假兇兩句,齊霽就先發制人,指著自己肩膀上一大片分散著的,大小不一的吻痕,埋怨他:“你看看你幹的好事,現在甚至都不讓我休息了,太過分了!”他這麽說著,身體卻誠實地移到了他剛鋪平的地方,把剩下的一片狼藉留給周舟。

大致收拾好床鋪,周舟又重新坐回齊霽身邊,蛋撻的指甲先前有驚無險地剪完了,他現在又要給齊霽剪指甲。

顯而易見,齊霽才是最需要剪指甲的人。病態的習慣早已刻入對方骨髓,每當他情緒不佳,就會用無意識地傷害自己,任何翹邊的死皮和新生的指甲都會成為他發洩焦慮的對象。

周舟起初對他放心過了頭,以為自己的三言兩語就能有效糾正齊霽的壞習慣,卻失落地察覺到,雖然有些許成效,但還是沒法根治。

齊霽在他面前表現得人畜無害,周舟一出差,他就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每晚和齊霽視頻通話,不僅僅是為了表達思念,他存了私心,想要借此確認對方的狀態。

有時是破皮的嘴角,有時是泛紅的指縫,還有脖子上一看就是抓撓出來的紅痕,不同的夜晚,齊霽身上手上總會多出新的傷口。對齊霽來說不痛不癢的印子,在他眼裏是那樣刺眼。

而齊霽壓根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更沒辦法不在意。

不想刻意提起這件事,也難以改變齊霽早已成型的習慣,周舟只能改變自己——定時給齊霽剪指甲,幫他把死皮剪得幹幹凈凈,睡前給人塗上唇膏,再用溫和的方式留下一些屬於他的吻痕。

他不想給齊霽自傷的機會,也不會讓他沒有安全感。

周舟只能根據本能為齊霽做些什麽,專業的事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做。他幾次咨詢那位在心理診所任職的同學,把齊霽近期的表現和他的努力嘗試都總結成文檔,詢問他這樣能不能起到作用。

咨詢過後的閑聊時間,對方驚訝地告訴他:“我以為你很快就會放棄了。”

“我不會的。”

“我記得你大學有段時間狀態很不好吧?就連輔導員都擔心得不行,怎麽不見你對自己的事這麽上心?”

他緩聲道:“可能就是因為那時候體會過有多難受,才想試著多幫他一點。”

與他相比,齊霽經歷的只多不少。盡管齊霽盡力只跟他提起過去開心的事,他還是忍不住想象齊霽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世界,漫無目的地尋找茫茫眾生中的一個人,有多困難多難熬。

他手腕上的每一道疤,都是對周舟鮮血淋漓的告白。

“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太慣著我了?”齊霽一只手被周舟抓著剪指甲,只能用空閑的手劃動手機屏幕,“這種小事都要幫我幹啊。”

周舟仔細修剪他的甲型,每個指甲都剪得又短又圓潤,不給齊霽一點撓破皮膚的可能性,“你不喜歡嗎?”

指節每次碰到齊霽的掌心,都會留下帶著熱意的瘙癢,齊霽舒服地瞇起眼,不得不承認:“好吧,喜歡,喜歡死了。”

帶著私心,他牽住齊霽的手,小心翼翼,柔情似水,像對待一件最令人滿意的藝術品那樣對待他,緊接著靜靜地和他抱了一會兒。

“晚上想吃什麽?”雖然這頓飯作為晚飯顯然已經太遲,周舟還是例行詢問他。

“沒胃口,想喝皮蛋瘦肉粥。”齊霽往他寬闊的懷抱裏又鉆了鉆。

“好,再讓我抱五分鐘。”

整整五分鐘,他們始終沈默地抱在一塊兒,分不清是誰的呼吸聲,齊霽想到很多奇怪的念頭,希望頭發掉色能掉在周舟衣服上,他一走出門,所有人都會把他跟自己聯系在一起;還想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咬周舟一口,又怕周舟疼,可要是讓周舟咬自己,他一定不肯。

溫柔的,平靜的,包容的,沈默的,每個定語都適合安放在周舟身上,就算偶爾表現出生氣的樣子,也好看得讓齊霽心跳加速。

他原以為選擇海城,是選擇了自己想要的那份自由。事實上,他的自由,隸屬於周舟,依附於周舟而存在。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像周舟這樣包容他。

因為出差耽擱的游玩計劃也被周舟用周末填補上,郊區的游樂園新開業,他們幸運地避開了人流量最大的幾天,一大早買票入園,隊伍早已沒有網上瘋傳的那樣浩浩蕩蕩。

齊霽上次去游樂園的記憶還停留在某個任務世界,和處於暧昧期的主角逛游樂園,他全程維持著職業假笑,觀賞主角按照既定的流程勾他的手指。胃裏翻湧起惡心的感覺,他對肢體接觸的抗拒越發強烈了,系統不合時宜地提醒他保持人設,於是齊霽眼睜睜看著主角牽起自己的手。

不。不該是這樣的。

他找了個借口沖到廁所,胃裏翻江倒海,可怎麽都吐不出來。他討厭這種暧昧的劇情,會讓他避無可避地想起某個人,以至於一天下來都沒進食幾口,勉強吐出些苦澀的膽汁。

“放過我吧……我真的受夠了。”他靠著隔間的門,背上滿是冷汗,幾近崩潰地對系統說。

系統不鹹不淡道:“如果你放棄了,祂就會找到周舟,然後把過去的記憶都傳給他,讓他來接替你的任務,你舍得他經歷這些事嗎?”

且不論周舟如何面對,齊霽的答案必然是不舍得。更何況,世界意志不會讓他好過的,祂大概率會先抹殺齊霽,再找到周舟繼續承受懲罰。

他不能接受這個結局。

用冷水洗了把臉,齊霽清醒過來,淺笑著說:“怎麽可能,我逗你玩的。”

自私地要求周舟忘記過去,在每個世界都好好地活下去。這是齊霽給他的懲罰,這才是周舟應該經受的懲罰。

是齊霽興奮地要周舟陪他玩跳樓機,從座椅上下來,齊霽卻滿臉恍惚,瞥見少年眼角閃過的一滴眼淚,他把人拉進安全距離,低聲問:“怎麽了?被嚇到了?”

齊霽搖搖頭說沒事,接著又說:“周舟,我想和你牽手。”

周舟貼心地沒再追問下去,緊緊裹住齊霽的手掌,幾滴汗從少年手心裏流淌而下,他狀似隨意地問:“上輩子我和你來游樂場玩過嗎?”

“嗯,來過好幾次,”沈默幾秒,齊霽繼續說,“不過……”

“不過什麽?”

像想起什麽有趣的事,齊霽笑得明媚而狡猾,“不過,你當時特別害怕高空項目,但因為放了話要陪我一起玩,只能跟我坐在第一排,所以還求著我牽你的手。”

只是那些美好的幻影,都被後來殘酷的任務一層層覆蓋、塗抹,他分明要靠思念周舟療傷,可閉上眼睛,全是惡心的任務進程,系統的威脅久久不散,他好害怕,好想逃避,卻不能表現出一點恐懼。

原來幸福的近義詞也可以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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