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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耍賴是拿手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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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耍賴是拿手本領

周舟早就對這件事感到疑惑了,相處越久,這種疑惑已然從原本的“好奇”變成了更深的困惑。他是個怕死的人,哪怕經歷再絕望的事情,再怎麽自甘墮落,也沒辦法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齊霽手腕上那些蜿蜒交錯的疤痕,像藤蔓般一根根纏在他的心上。下手要有多用力多狠,經歷了多麽痛苦的事情,才會割出那樣多的傷疤?他每試著猜測一次,就為之難受一次。

他愛著的齊霽不是命運裏那個討人厭的主角,而是一個未知的、無法預測的,卻全心全意愛著他、執著於他的齊霽。

可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加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個,”齊霽怔了幾秒,說話都快結巴,“這個問題超綱了,回答不了,你快換一個。”

他隨口就能編造出一百個不同的理由來哄騙周舟,但他不想,不想說真話,也不想編故事。

有的事情他願意透露,是為了給周舟安全感,無論周舟信不信,他都會用行動證明,齊霽會永遠永遠愛著他;可有的事情,哪怕告訴周舟了,也不過是多一個人分擔記憶,那些記憶一點都不美好,周舟本來就不必知曉,齊霽又何必給兩個人都找不痛快。

他都作好了把過去的時光都爛在心中的打算,他想守護周舟,周舟什麽都不用知道,如果可以,齊霽甚至不會給他了解真相的機會。

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做一回英雄,齊霽深知自己的事跡不夠偉大,愛得不夠悲壯。盡管如此,他還是想保護周舟。

換作往常,周舟會維持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照著齊霽的話轉換話題,齊霽的確也是這樣設想的。

然而,今晚的周舟分外執拗,他剛想下床溜走,就被對方攬著腰拖回去。周舟的腿擋住他膝前,堵住了齊霽逃跑的唯一方向,“齊霽,可是我真的想知道。”

“你想知道就想著吧,我不想說是我的事情,”齊霽拿出他的當家本領,開始撒潑耍賴,“你就讓我耍賴一回吧。”

周舟垂著頭,許久沒再張嘴,齊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淩亂的節拍。

在沈默的對峙裏,周舟先行敗下陣來,他還是沒辦法咄咄逼人地逼問齊霽。

“我去外面吹吹風,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話音剛落,他起身往外走了兩步,齊霽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抓了個空,手指蹭過對方的衣角,什麽都沒留住。

齊霽連拖鞋都來不及穿便追上去,把人堵在門口,“周舟,你現在能去哪?你給我回來!”

“我很快就回來,沒事的,”周舟親了下齊霽的額頭安撫對方,“不用擔心我。”

趁著齊霽還沒反應過來,周舟拉開門便走,只留給齊霽一個穿著單薄睡衣的背影。

只會擔心別人挨凍感冒,自己穿這麽點就滿不在乎——齊霽蹲在房門前,心像被抽成真空似的,就快要喘不上氣,他不自知地咬著嘴皮,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才松嘴。

過了好一會兒齊霽才從淩亂的情緒裏回過神來,才想起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出門去找周舟。

不是沒想過周舟有一天會對他隱瞞的種種事情開始好奇,畢竟他有明確的自我認知,一開始周舟對他的好感度有所改變,正是因為他在周舟這兒有意無意表現出“我和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都不一樣”這件事。

只不過當他真的開始刨根問底了,齊霽還是一樣地手足無措。

他拎起周舟的大衣,踩上拖鞋拿好房卡就走,在電梯裏才發現自己拖鞋左右腳都穿反了,忍不住對著鏡子露出個滑稽的笑,好掩飾內心的緊張。

齊霽順著路燈的光一路向前走,穿過了整整一條夜市,都沒看到半個周舟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小跑到海灘附近,喊了好幾聲周舟的名字都沒人應答,急得幾乎就快哭出來。

海灘邊只亮著零星幾盞燈,讓本就昏暗的視野變得更加狹窄,齊霽出門時急急忙忙的,就連手機也沒帶上,他想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掏了半天空蕩蕩的口袋才意識到這件事。

都什麽年紀了,還在跟他鬧離家出走這一套呢,齊霽委屈地吸吸鼻子,只能用跟系統抱怨的方式來轉移情緒,“我要跟他絕交一個晚上,讓他知道離家出走的下場。”

“你最好是,用不用我給你記個時看你們能多久不說話?”

系統對他倆一天天不是你傷心就是我生氣的戲碼已經習以為常了,根植於程序中的學習系統讓它多次試圖理解齊霽和周舟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的動機,為了得到這個答案它運算了許久,結果不是得到一團亂碼就是自己差點死機。

他的宿主是個為情所困的瘋子,又瘋又傻又蠢,至於周舟……也沒好到哪裏去,用它學到的一句俗語來說,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不過,你剛才順著他的意思騙騙他不就得了,你又不是沒幹過這種事。”系統緊盯著齊霽的情緒數值,無數數據在它面前跳動翻滾,始終穩定不下來。它對這種場面有經驗,深知再不跟齊霽說兩句話對方就又要發瘋了,順勢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齊霽一邊在沙灘上快步先走,一邊回系統的話,手指深深摳進指縫裏,血絲滲出來也渾然不覺,“真話假話都會讓他多想,我就是見不得他傷心。他知不知道都對現在沒有影響,我又幹嘛非得讓他多難受一點……”

說到一半,他的腳步忽地頓住了,意念也卡殼了。

周舟就站在不遠處的礁石邊,海風掀起他的頭發,他的愛人本就瘦弱單薄,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他佇立在那兒,像一塊易碎的美玉,像一張一吹即破的白紙,齊霽朝著周舟的方向大喊他的名字。

他的呼喊淹沒在風裏,但周舟聽見了,他動作遲緩地走到齊霽身邊,表情看不出一絲異樣,“我不是說了讓你在房間好好待著,怎麽這麽不聽話?”

齊霽氣沖沖地瞪著他,甩開周舟想要牽住他的手,眼淚很給面子地沒掉下來,只是聲音沾上了哭腔,“你大晚上跑到這裏來,讓我怎麽安心待著,非得你失蹤24小時了我再來找你是吧?你為什麽把自己在我心裏的地位看得這麽不重要,你是覺得我不會因為你難過嗎?”

“我沒有,”周舟換了只手去拉齊霽,這一次齊霽沒再抗拒,“我當然知道我有多重要……我只是覺得自己太差勁了,想一個人出來走走,可能就能想通一些事情了。”

齊霽面色如霜,維持著冷冰冰的模樣,“嗯,你繼續說,我聽你狡辯。”

“齊霽,除了我爸媽,我從來沒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周舟牽著他朝有光的來路走去,“比起說我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倒不如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表現,才能匹配得上你讓我擁有的東西。”

“我明明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可是我什麽都改變不了,一開始我特別恨自己,我用了很多年去接受我的不幸和我的無能為力,然後再用幾年去習慣那種得過且過的生活。”

“可是齊霽,我從沒想過我會遇見你,可能你出現得太過突然,把命運也打了個猝不及防吧,你太特別了,我看不見你的命運,可是你卻知道跟我有關的所有事情……這種感覺,讓我有點竊喜,又有點難過。”

因為有人打破他自甘墮落的生活而竊喜,又因為無法接近齊霽身上的謎團而難過。

“我在你面前好像是透明的,你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看穿我,但是我總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然後我突然發現,除了你告訴我的事,我對你一點都不了解,”周舟摩挲著對方的指節,又很輕很輕地撫過齊霽的傷疤,“我也想做一個理智的戀愛對象,永遠包容你,等你告訴我你現在還不想說的事情。可是齊霽,我真的,真的特別害怕……”

“你說過,你來到這裏是為了找一個人,我知道那個人一定不是我,我怕等你找到的那天,你就要離開我了。所以我有時候會特別卑鄙地想,如果你永遠都找不到那個人就好了,這樣就可以一直留在我身邊了。”

他的年齡分明比齊霽大,可在齊霽面前,他能做的事情似乎總是那麽少,那麽無力。那麽多次,甚至需要齊霽來安慰他鼓勵他。這種無力感,總讓他回想起十八歲的自己,那個他最討厭的自己。

“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不知道你從哪裏來,更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離開我……我們住在一起,我卻總覺得你早晚要離開,如果我再多了解你一點,你是不是就會在我身邊待久一點?”

“不,不是這樣的,”齊霽聽不下去了,打斷周舟的話,夜色下周舟臉上有兩行晶瑩的淚痕,捧著他的臉想把周舟的眼淚擦幹凈,卻適得其反,淚滴流到齊霽手指上,十指連心,被他摳得出血的指縫被眼淚弄得刺痛,齊霽還是不願收回手,踮起腳,在周舟耳邊一字一句地強調,“我找的,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人,他可能叫周舟,也可能不叫周舟,可能長你這樣,但有時候也不長這樣……嗯,我只是在找一個會愛我的人。”

“我不想說疤的事情,不是想隱瞞你,只是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很快樂,所以不想再活在過去了,”齊霽釋然地笑笑,“其實你也能猜到啊,被愛的人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我一直沒有找到那個人,我一直沒有被愛。”

齊霽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卻足夠周舟聽清每個字眼:“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周舟,你出現了,所以我找到了。”

齊霽的話說得照舊含糊,周舟卻隱隱約約讀懂了他的意思,方才的仿徨頃刻間便散了,他忙亂地擦幹臉上的淚痕,齊霽小聲哼著他們共同喜歡的同一首歌,問周舟想不想吃頓宵夜來打敗壞心情。

他點點頭,齊霽就要拉著他沖回酒店點外賣。

跑著跑著齊霽的拖鞋還掉了一只,地上有些臟,他只能靠在周舟身上去夠自己的拖鞋,一不小心沒站穩,又倒在周舟懷裏,他朝周舟眨眼:“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看偶像劇了,怎麽還故意這樣摟著我?”

周舟笑了一聲,直接把齊霽打橫抱起,用的還是公主抱的方式,“偶像劇怎麽說也得這樣吧?”

耍帥的下場便是周舟把齊霽放在酒店前臺沙發上,自己再灰溜溜地出門給齊霽撿拖鞋——齊霽說那是他最好穿的一雙拖鞋,要是周舟不給他撿回來,他就要跟人絕交兩個小時。

“剛才不是還說一個晚上嗎,現在怎麽又兩個小時了?”系統疑心自己短時間內看了場起承轉合俱全的苦情戲,否則沒法解釋此時齊霽的好心情。

齊霽正專心致志偷看周舟,想也不想地說:“臨期產品我打折降價一下不行嗎?”

齊霽問周舟想吃什麽,周舟說都隨他,於是齊霽順理成章地把自己想吃的東西全點了一份,點完主食總覺得少了什麽,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這個點還在營業的甜品店,於是又點了兩塊小蛋糕。

光是送餐機器人就在他們房間和大廳之間跑了兩趟,周舟無奈地看著桌上三四個外賣袋,問齊霽是不是準備連明天一天的飯量也給提早吃了。

齊霽勾唇一笑,催促周舟快坐下吃飯,“我也不知道你現在想吃什麽,不過別的吃不完沒事,蛋糕你必須要吃幹凈,因為多吃甜食心情才會變好。”

他說著就把那兩塊包裝精致的蛋糕擺到面前,拆開紙盒放在一塊兒,先仔細擺盤拍了張照,才雙手捧著蛋糕遞給周舟,“周舟公主,今天呢,雖然不是什麽重要的日子,但我還是要請你吃一塊很有儀式感的小蛋糕,希望你每一天都有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那些期待的事情裏,最好有我的存在,齊霽在心裏悄悄地對他說,把從前臺要來的打火機放在蛋糕背後點起火,用來代替燭光。

他在周舟的眸子裏看見了明亮的火光,仿佛永遠不會熄滅。

“生日願望只能許一個是因為老天爺太忙了,但是你可以向我許很多個願望,因為我只會實現你一個人的願望,說不說出來都沒事,因為我有自信,會成為全世界最了解最喜歡你的人,沒有之一。”

他們兩個坐在一張小小的圓桌前,有些擁擠,想要觸碰對方只能靠近再靠近。齊霽先前把頭頂的大燈關了,只留下床頭兩盞有些昏暗的小夜燈照明,在旁人看來本該是有些滑稽的場面,周舟舍不得眨一下眼,生怕錯過齊霽的每個表情。

齊霽之前在某條留給他的視頻裏說,周舟是他的天使。

他一定是弄反了,周舟篤定地下結論。

無論怎麽看,齊霽才是那樣無暇美好又讓人艷羨的存在,命運在他身上也會不攻自破。

【作者有話說】

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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