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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走在淩晨三點的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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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走在淩晨三點的街邊

基地的宿舍四人一間,秦宇鳴一聽就拉著齊霽和另外兩個兄弟湊一間房,齊霽哂笑道:“你晚上不會打呼嚕吵到我吧。”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打呼嚕了,”秦宇鳴說他這是危言聳聽,看了看周圍,低聲說,“今晚就靠你幫我忙了,靠譜點行不行。”

齊霽被他煩得耳朵快起繭子了,連忙答應他:“行行行,你的幸福就包在哥身上。”

秦宇鳴這些天忙前忙後,就是為了在戀愛一百天的時候給女朋友一個驚喜,打聽學校活動比誰都積極,也是為了在學校之外的地方創造更有意義的回憶。雖然齊霽天天嘲笑他戀愛腦,可誰又能不渴望被愛,當初他也是懷著一樣的心情,用盡理由,編出出無數個紀念日,來珍藏他和周舟的回憶。因而秦宇鳴求他幫忙時,他思考一番還是答應了。

他和周舟的對話在那句“看見了”之後戛然而止,周舟本就是不怎麽主動分享生活的人,齊霽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總不能讓周舟寫篇八百字觀後感,跳到下一個話題又不甘心。

畢竟周舟會如何看待他仍是個未知數,心下忐忑不安,齊霽幹脆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專心幫秦宇鳴找布置驚喜的場地,

晚飯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十點鐘要回寢室集合,秦宇鳴說是要讓他還做值日的債,把包甩給他,一個人跑到隔壁班膩歪地談戀愛去了。齊霽把彩色的燈串纏在樹上,確認好燈光效果,每隔一段距離就掛上一張照片,這些照片都是秦宇鳴自己打印剪裁的合照,齊霽邊掛照片邊感嘆,這人少有的細心和耐心真是都花在戀愛上了。

他快速地布置好現場,全方位地拍照發給秦宇鳴讓他驗貨,得到滿意的回答後疲倦地坐在長椅上休息。手機反扣在腿上,齊霽幾次想要問周舟今天吃了什麽,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一點點想念他的聒噪,還是掐著手忍住聯系他的念頭。

晚上九點,秦宇鳴提前串通好自己女朋友的好友,把人準時帶到草坪上,齊霽就蹲在角落裏,等待時機把燈點亮,道路的盡頭,是捧著花的秦宇鳴——他準備了兩種花,鮮花和積木做的永生花,一樣不落地送給他最喜歡的女孩。齊霽幹完自己的活,抓拍了兩張擁抱的照片,就輕手輕腳地回寢室休息。

照片一份發給秦宇鳴本人,他動動手指,心裏頭蠢蠢欲動,還是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給周舟聽,愛的神奇之處也許在於,它讓愛和被愛的人幸福,又讓旁觀的人流連。

“我們那會兒也有人這麽告白。”周舟回覆他。

齊霽洗完澡趴在床上,嫌打字太累,直接發語音問:“如果是你,你會喜歡這樣的嗎?”

少年慵懶又隨意的聲音透過聽筒,刺激著耳膜,他從沒經歷過這些事情,又怎麽談得上喜不喜歡,可如果那個人是齊霽,他一定無法拒絕,“我怎麽知道,不過我看你還挺喜歡的?”

“沒啊,”齊霽想都不想就發去兩個字,“我喜歡的……不是這些。”

過了半個小時秦宇鳴才姍姍來遲地進門,笑得快看不見眼睛,興奮地覆述著情話,講著講著又羞澀地說:“她說……不對,這個不能告訴你們,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秦宇鳴本就話多,一高興廢話更是連篇,又講回了他們剛認識時的故事,齊霽快把這故事聽了五遍,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就宣稱自己要睡覺,讓他們聊八卦小聲點。

原本還想和周舟晚上隨便聊聊天,結果躲在被子裏沒多久就睡著了。再次醒來是淩晨三點,寢室的燈已熄了,這個點所有人都睡了,只有齊霽精神地睜著眼,睡意全無,他輕輕翻身下床。他們的房間在一樓,窗外就是一個小花園,他扒開一小條能通行的縫,靈活地爬出去。

穿著單薄的睡衣,淩晨的冷風讓齊霽打了個噴嚏,後悔沒把周舟給他的圍巾帶出來,怕再回去動靜太大吵到別人,只好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手機還剩一半的電,這個點周舟早睡了,他卻鬼迷心竅地開始打字。

“如果有人能陪我走在淩晨三點的街邊。”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發出去,沒多久齊霽就後悔了,手快地撤回,下一秒,消息提醒就彈出來。

周舟問他:“認真的嗎?”

齊霽深吸了口氣,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格外晃眼,“你這個點還沒睡?”

“嗯,你等我幾分鐘。”

齊霽不明白周舟這句話的意思,還是一言不發地等待著,沒過多久,周舟播了個視頻過來。一接通,齊霽就看見他身上是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剛從被窩裏爬出來。最讓人在意的是,周舟身後是空曠的街道,他正站在馬路邊和齊霽視頻。

看見齊霽一樣蹲在外邊,周舟笑了聲,聲音在深夜裏回蕩,“我本來想打車過來,只是這個點打不到車,距離也有些遠,不一定能陪你看到日出,搞不好還會被你們老師抓到處分。”

“雖然不能馬上出現在你身邊,不過,像這樣隔著屏幕一起發呆的感覺也不錯吧?”

“我隨便一說……你怎麽還真的出來啊,”錯愕地看著對方的臉,齊霽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樣子,我怕我會誤會的。”

誤會我也一樣是你喜歡著的人,誤會我可以占據重要的位置,齊霽的心怦怦亂跳。

視頻裏周舟的畫面晃動了一下,他站到路燈下,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今晚的夜空,看不見對方的臉,反而更讓人遐想連篇,“齊霽,那就誤會吧。”

“周舟,我好想你,明明一天不到,我就快想你想到什麽事提不起興趣,我是不是瘋了啊。”思念就像出閘的洪水猛獸,一經釋放,再難收場。跨越五十公裏的對視,只一眼,就讓齊霽潰不成聲,他一遍遍地,永不疲倦地訴說著隱晦的愛。

“嗯,我也想你,”周舟的話語出乎意料,“剛才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做夢夢見你在哭,這麽看來,惹哭你的人原來是我啊。”

齊霽又破涕為笑,問他:“明天下午,你可不可以來接我?我想一回來就見到你。”

“好。”周舟不假思索就點頭。

“還有一個月就是寒假,放假了我們一起去海城旅游吧,我想要和你一起去看海……還有,你不要整天總想著工作工作,休息一段時間沒有關系的,也不要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訴我。”

“好,我都答應你,還有什麽願望?”

空空蕩蕩的街道和偶爾路過亮起的車燈,周舟被晚風吹起的頭發,周舟溫柔註視的目光,這是齊霽所能看見的一切,這是他的故事裏誕生的奇跡,一個無可替代的奇跡。齊霽清了清嗓子,鄭重地說:“還有就是,明天,可不可以和我告白?”

“不是可不可以,”周舟一本正經地糾正他的錯誤說法,“是必須。”

齊霽還想再聊下去,就算不說話,只是這樣對望著發呆也很好,周舟看他這麽冷的天外套都不穿一條就溜出去,催他快回去睡覺,“我就說我不在,你肯定又要瞎折騰自己了。”

“所以才需要你保護我嘛,”齊霽被訓了也還是一臉高興,“我去睡覺了,你也要多休息哦,就當給自己放幾天假好了。”

聽周舟說完晚安,齊霽心滿意足地掛了視頻,悄無聲息地溜回寢室,帶著滿心的期待補了一覺,早上醒來誰都沒發現他半夜出去了一趟。第二天的日程是去附近的大學城參觀和聽講座,齊霽統共只睡了五個小時,氣色卻比前一天好得多,就連秦宇鳴要他幫忙拍照都不再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了。

“你是做春夢了還是怎麽著,今天這麽興奮?”他迷惑道。

“唉,春夢了無痕,”齊霽找了顆糖丟進嘴裏,手上熟練地折起蝴蝶,他早就決定每一次忍住不抽煙的時候,就折一只蝴蝶送給周舟,好見證他的戒煙生涯,“我今晚說不定還能繼續做下去呢。”

他對講座不感興趣,只有參觀大學城時來了興頭,這個世界與他和周舟原本的世界相差甚少,可以看作兩個完全相同的平行時空。

為什麽想去海城,為什麽想要考那裏的大學,周舟只當是命中註定的直覺,可齊霽記得這些問題的答案。

每到假期,他就會和周舟到附近的城市旅游,那時他們居住的城市就在海城隔壁,只因為齊霽一句想看海,周舟就暗自規劃好了行程,上午剛從學校出來,下午就拎著行李箱啟程。直到列車起步,齊霽都不清楚他們的目的地是哪兒。

明明他們用的是一樣的沐浴露和洗發水,周舟的表現卻仿佛他身上有什麽特別的氣味一樣,別的乘客都在休息,就他靠在齊霽肩上一個勁聞味道。齊霽想躲,又被一邊手臂摟住,“你怎麽都不問我去哪裏,就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齊霽小聲回嘴:“你說這種話的時候,還是把你手拿開比較有說服力。”

周舟不僅不拿開,還順勢撓撓他的腰,用氣音在齊霽耳邊說:“我愛你。”

自己說完還不夠,他一定要得到齊霽的回答才罷休,齊霽被他騷擾得沒法休息,假裝去拉窗簾,在周舟嘴唇上親了一下,“我也愛你。”

被周舟哄著睡了一覺,睜眼時快要到站,他們碰巧遇上日落,遠處海平面上一片赤橙色,齊霽耳尖地聽到熟悉的快門聲。周舟還在他耳邊邀功:“我這次帶了好多盒拍立得相紙,可以給你拍好多好多照片。”

在孤兒院時,齊霽就討厭每次拍合照的環節,總會別扭地站到最角落,問原因又說不出來,只要被黑洞洞的鏡頭對著,他就莫名地難受。認識周舟前,他甚至沒有幾張單人的照片,連證件照都是冷著臉,不知道該怎麽笑。

周舟不厭其煩地告訴他,是因為喜歡他,才想記錄下和他相關的畫面。

於是齊霽用自己的邏輯得出一個結論:是因為喜歡周舟,才願意被他無時無刻地記錄。

去酒店收拾好東西,周舟就帶著他馬不停蹄地趕往沙灘邊。那時十七歲的齊霽第一次看見大海,激動地連拖鞋都忘記換就跑到沙灘上,周舟看著他的背影,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跟在後邊喊他的男朋友換拖鞋。

腳踝浸在冰涼的海水中,齊霽轉身朝周舟潑水,見對方躲開,又撲上去抱住他,這片沙灘游客不多,他們又趕在旺季前過來,因而可以不懼任何眼光,肆意地擁抱打鬧。

沒多久齊霽又說沙子吹自己眼睛裏了,周舟便彎腰小心地幫他吹眼睛,齊霽揉著發紅的眼睛,“周舟,你睫毛好長啊。”話音剛落,他就朝對方的眼睛親上去。想要親吻他的全身,想要永遠就這樣在一起,一個個念頭在齊霽心裏滾過,自己一定是被愛情沖昏了頭,他在海風中挽住對方的手臂,“周舟,我有沒有說過,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那我一定是,特別特別特別愛你。”

齊霽還想吹風,周舟怕他吹多了要感冒,拉著人到岸邊沖腳,齊霽要鬧脾氣,他就耐心地幫人擦幹腳再換好鞋子,等自己也收拾好,一轉頭齊霽正站在欄桿邊發呆,幾縷光照在他身上,聖潔而美麗。周舟立馬掏出相機,將這一幕拍下來,畫面被定格的一瞬,幾只海鷗恰巧入鏡。

齊霽一邊罵他又偷拍,一邊偷偷把照片保存進相冊,後來無論在哪個世界,他都會讓系統把這張照片找出來當作社交軟件的頭像。

晚上回到酒店,齊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把腿架到周舟身上,“我們以後,就來這樣的城市生活吧。”

“好啊,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周舟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又提議道,“那我們高考就考到這裏吧,就算不是一個專業,一個學校也行,你想我的時候,一個電話我就會出現。”

“其實只要在一座城市就好,這樣呢,以後每個周末我就可以坐公交或者坐地鐵,跨越大半個城市來見你,我想每次都給你帶一束花,讓你的花瓶永遠不會迎來枯萎。”齊霽又提出一種可能性。

周舟捏捏他的耳垂,不讚同地說:“不行,那樣太遠了,我每天光是想你就要想二十個小時。”

他們幻想著未來的種種期待,齊霽說到一半就睡著了,周舟把他抱在自己懷裏,手指插在發絲間,沈默地用目光勾畫對方的睡顏,熄燈前偷偷吻他的臉頰。

那一晚的許諾讓他們將對於這座城市的執念鐫刻入骨。只是後來的世界裏,再也沒有海城這個名字,齊霽更是只能在夢中與周舟相見。

就算在現實中相遇,周舟也不會記得他,而齊霽只能假裝過客,面無表情地經過,一次又一次。

熬過漫長的時空,他終於等到這一刻,來到熟悉的世界,見到熟悉的愛人,可以再一次兌現他們年少時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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