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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偷吻再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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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偷吻再擁抱

大概是禍不單行,他下午又被人事叫去談話,告知他被辭退了,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替他的職位——話語間毫無轉圜的餘地。有同事替他打抱不平,說這是為了給老板家空降的親戚騰位置。周舟雖然工作上沒出過什麽差錯,但資歷淺,性子軟,他們不過是專挑好欺負的人欺負罷了。

周舟無奈地冷笑一聲,沒再開口,剛才談話時他就錄了音保存證據,去人事辦公室拿了勞動合同解除通知書,談好賠償金和代通知金後,便開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東西。

哪怕他看不見自己的命運,但周舟早有預感,猜到自己在這裏待不久。他的桌面上沒有多餘的雜物,要帶走的東西不過一個水杯和背包。

路過便利店,周舟進去買了一提啤酒,無意中瞥到齊霽愛吃的零食,順手幫他每個口味買了一包。

午後的街道冷清寂靜,一眼望去看不見幾個人,耳機裏播放著齊霽曾經哼過的歌曲,周舟本以為自己至少會傷感一下,現實卻是,他已經沒了難過的力氣,連自己的情緒都變得模糊不清,無法感知。

不知不覺,他又走到了那棵許願樹下,距離上次來不過一個月,掛在高處的福牌就因風吹日曬而稍稍褪色。周舟望著自己的字跡,嘴角綻開一絲諷刺的笑容,願望之所以是願望,正是因為無法實現。紅色的綢帶迎風飄蕩,每天每周每月,都有人前赴後繼地來到這裏,各懷心思地許下心願。

毫無疑問,他的願望註定落空。

他到底還是要讓齊霽失望了。

在醫院外徘徊半晌,他照舊買了當季水果和一碗鮮餛飩帶給他媽,許琴對他的到來有些意外,“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想你了,就請了個假來看你。”周舟的演技滴水不漏,面不改色地說謊。

許琴一聽就要坐起身,嫌棄地趕他走,“想我能當飯吃嗎,你現在就給我滾回去上班。”

周舟低下頭,聲音喑啞,“……媽,我愛你。”

這麽多年,周舟從沒對她說過愛,不懂事的時候覺得把愛不愛的掛在嘴邊太矯情,說不出口;長大之後,他更想用行動來對她好。然而,就連這樣的日子,都要似流沙般從他指縫間滑落,他沒法淡然接受。

“媽媽也愛你。”許琴把他的手裹在自己掌中,“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想哭就哭吧,媽不會笑你的。”

周舟不想在她面前哭,他的母親才是更需要保護和安慰的人,他必須變得成熟可靠,才能成為她的依靠。事與願違,這句話卻打開了周舟淚腺的閥門,他靠在病床邊,眼淚不住地滴落,外面雨聲不住敲打著窗沿,也捶打著他的心。

回家路上周舟沒有撐傘,雨水落在他的發梢和肩膀,忽地想起齊霽問他的問題——你喜歡下雨天嗎。

齊霽前兩天追的偶像劇是怎麽說的來著?下雨天,就分不清眼淚和雨水了,就可以偷偷哭泣,不用害怕丟臉。這種肉麻話指不定哪天就要從齊霽嘴裏說出來了,他想著想著,就被這奇怪的想法給逗笑了,齊霽讓他一度苦惱萬分,不知怎麽辦才好,可所有事情一股腦地壓在他身上時,再想起齊霽,好像也沒那麽疲憊了。

習慣一個人很簡單,戒掉對方卻很難,他天真地以為自己百毒不侵,沒有東西能動搖他的心。他低估了齊霽對他的影響,每一個場景,每一個畫面,都被對方的身影覆蓋。

比他小了半輪的少年,就這樣在不經意間,成了支撐著他的支柱。

“我能看見……每個人的命運。”在齊霽溫柔的註視裏,他就這樣輕飄飄地把那個“秘密”說了出來。

沈靜地看向齊霽,周舟的心底已經不報期望了,他想,那個神秘的力量不會允許他把這件事說出口,哪怕對象是齊霽。

齊霽剛要張嘴,系統就提醒他:“齊霽,管好你的嘴,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行行行我知道,我要是說漏嘴了隨便你怎麽罰我。”齊霽沒空搭理它,敷衍地應付過去。

喝了酒的周舟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頹廢氣息,他眼神裏的悲傷幾乎讓齊霽心碎,按捺住立馬抱住他的想法,齊霽喝完手裏最後一口啤酒,“嗯,我知道,”

“我什麽都知道,我還知道這個世界是本小說,我們都是故事裏的人物,不配擁有自己的感情,對不對?”

他手裏的易拉罐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周舟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齊霽不僅能聽見他說的話,還清楚地知道他獨守了六年的秘密。

正如齊霽所言,這世界的基礎是個故事。若只是個故事,周舟並不會那麽在乎。一直以來,他痛恨的,是被人隨意擺布的命運,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改變人生的走向。簡簡單單的命運二字,就禁錮了人們的一生。

“右右,”齊霽當著他的面呼喊不為人知的小名,聲音也被酒熏過似的,“喝了酒的話,稍微耍點酒瘋也沒關系吧。”

話音剛落,齊霽的手臂就攀上他的肩頸,帶著水珠的嘴唇緩緩靠近,像是尋找著落點。大腦一白,周舟失去了抵抗的機會,齊霽又一次親了他。不再是淺嘗即止,齊霽輕輕撕咬著柔嫩的唇瓣,舌尖尋找著空隙,探進熾熱的口腔,急切地交換著氣息與唾液。

纏在身體上的手臂愈發用力,周舟心一軟,沒有推開他,徹底繳械投降。口腔的每一處都被少年無微不至地舔舐著,唇齒交纏的感覺讓周舟全身發麻,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齊霽粗暴的吻。

距離上一次這樣忘情地親吻對方,是多少年之前了?齊霽已經記不清了。他吻到動情時快要喘不過氣,依依不舍地退出對方的口腔,唇上水光一片。

“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他的視線模糊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不是原本的齊霽……在我的那個世界,和這裏並沒有區別,所以我才會了解那麽多你的事情。”

“還有,周舟,我喜歡你,哪怕了解你的全部,知道你的本性,我還是喜歡你。”

“喜歡到,想要和你一起對抗這個世界,想要和你一起改變這狗屎的命運,如果這樣的喜歡就能稱作愛的話,”齊霽一字一頓地說,“周舟,我愛你。”

齊霽想象過無數次告白的畫面,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沒有那麽正式那麽隆重,他卻想不到,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時機。至少這一次,是他先表明愛意,至少他偷來了一個吻。

“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我配不上你的喜歡。”手指不安地揪著褲腿,周舟的聲音沙啞,每一句話都是那樣艱澀,“齊霽,你為什麽會喜歡這麽差勁的我?”

齊霽瞄到他發紅的耳垂,笑聲從牙關裏洩露出來。周舟並不厭惡他,如果一點都不喜歡他,他有那麽多推開齊霽的機會,可周舟什麽都沒做,只是笨拙地接受著他的吻,如果下定決心要遠離,就不會像個小媳婦一樣數落著自己的缺點。

哪怕只是一刻的動心,齊霽也會銘記於心

在愛情面前沒有人不是膽小鬼,周舟給過他太多太多的愛,他是齊霽在命運之外,從天而降突然獲得的珍寶,他讓齊霽沒能在恨裏墮落下去,他那樣溫柔地教會他怎麽對一個人好,怎麽用生命去愛。齊霽想做的,不過是用曾經周舟教會他的事,去愛身旁的周舟。

“我有過一個朋友,曾經唯一的朋友……他跟你很像,有過痛苦迷茫的時刻,但他從沒想過放棄自己,只是堅持自己的信仰,”齊霽將周舟緊縮的手指一根根扯開,動作很輕地放在自己掌心,摩挲著指縫,“所以他不僅找回了自己,甚至……拯救了我?”

齊霽的聲音有一種魔力,總能讓周舟混亂的思維迅速鎮定下來,他自嘲道:“可我不一樣,我只會怨天尤人,抱怨事事不如我意,又什麽都做不了,我沒有可以堅持的事情,更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齊霽,我都討厭我自己,你為什麽要來愛我?”

他站起身,走向天臺邊緣,轉身對上齊霽驚懼的眼神,故作泰然地開玩笑: “別擔心,我不會幹什麽傻事的。”

“我高中的時候特別想離開這裏,那時候我就天天做夢,覺得是不是離開這個小地方,我的人生會更不一樣呢,後來我就後悔了,你知道嗎……就像是從一場蓄謀已久的美夢裏醒過來,我接受不了現實和理想的落差感。在海城讀書的那幾年,除了圖書館,我去的最多的就是每棟樓的天臺。”

周舟撐著身後的瓷磚,回憶起過去,“因為這些地方都不需要和別人交流,不需要對視,我就可以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

“但我騙不了自己,我沒法心安理得地做一個正常人,有時候我特別嫉妒他們的無知,如果你是我隨便哪個普通朋友,在你暢想美好的未來時,我已經料到你多久後會分手或者大病一場,你會怎麽想?”

“我沒辦法對別人說這些話,一個字都沒法說,好幾次我坐在天臺上,想著就這樣跳下去好了,反正我和每個人都保持著距離,不會有人難過,我既成為不了父母的驕傲,也沒法讓自己甘心。”

周舟重新走到齊霽面前,拿手背去擦他的眼淚,好笑地嘆氣,在說話的人是他,齊霽的眼淚怎麽比他還多。

“我差一點就真的想跳下去了,到了最後一步,我還是退縮了。我怕死,我有許多尋死的理由,但我做不到……冥冥之中我有一種感覺,我還沒反抗到底,我還有必須遇見的人,我不能就這樣死了。”

“現在想想,也許這個人就是你吧,齊霽,”他蹲在齊霽眼前,低頭看去,周舟的眼睛濕潤,淚痕順著臉頰流進嘴裏,“可我沒有信心,我對自己都沒有信心,我又怎麽給你想要的。你也許想要拉我一把,可我只會把你拉下水。”

在無人的雨天,周舟終於將無處訴說的話全部傾訴了出來,多麽稀奇,第一次有人給予他回應,感受到他的煎熬。被迫成長的身軀裏頭,充盈著的是受盡委屈的眼淚,從來沒人告訴過周舟,長大是這樣殘酷的事情。

“別說話,”齊霽將他擁入懷中,用全身的溫度溫暖著周舟冰冷的四肢,“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

一個啤酒罐跌倒在水泊之中,沒人在意腳邊的動靜,齊霽一言不發地抱著周舟,心臟一抽一抽地痛,周舟頭上身上全是雨水,他就用自己的衣衫替他擦幹手臂,從眉心吻到嘴唇。有太多句對不起堆積在喉口,他來得太遲,沒能早點和他相遇,沒能在他最無助的時期出現,沒能早點勇敢地走向他。

這個擁抱持續到了雨停,周舟和他身上全都濕漉漉的,齊霽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心跳的節奏像是能夠傳達給另外一個人,寒風吹過,他的心頭卻是滾燙。

直到晚風吹得齊霽打寒戰,他才主動提議回家,周舟不好意思地松開手臂,手掌下一秒就被齊霽牽住。齊霽冷得要死,還是俏皮道:“這個是抱完的利息。”

周舟的回答是用力回握住他。

【作者有話說】

雖然是苦大仇深的背景設定,但其實這真的是一篇甜文(′`)

下一章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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