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垃圾，她連看一眼都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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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垃圾，她連看一眼都嫌臟……
萬象城那麽多高口碑的烤肉店。
好巧不巧, 來的偏偏是從前和時晏最愛的那家。
位置在空中花園這層。半露天場地，花木成景。
頭頂璀璨如螢的星星燈，映襯皎皎月色；拂面晚風下, 頗有山野志趣。
“環境果然不錯！”柳婷兒笑著沖莊雪依挑眉, 目光落向褚翊航：“先謝謝學弟了。”
“學姐客氣。”褚翊航微頷首, 先一步與迎賓小姐交談：“你好, 我們訂的松照間。”
“褚先生對嗎？”迎賓小姐在平板上確認一眼，朝右側引路：“這邊請。”
“好。”褚翊航等莊雪依同行, 向裏走去。
沿路偶遇一些枝椏橫生的綠植花草, 他仔細拂開枝葉, 以免誤傷她。
縱行彎繞到松照間。迎賓小姐退去旁側, 方便客人踏上臺階。
“慢點。”褚翊航關註莊雪依腳下, 緊隨她左側。手握長桌桌角, 讓她坐去裏面, 回身等對面兩人坐下。舉起手機掃碼進入菜單界面, 遞給莊雪依：“來吧，壽星做主。”
“謝謝。”既已至此，她不再扭捏，接過手機查看菜品。
指腹溫熱觸感, 不知是他留下的, 還是機身散熱。
屏幕上的字仿佛在飄移, 雜七雜八念頭湧入腦海。她刻意不去回想比較, 卻始終難以集中註意力。
“我都可以。”還是把手機遞還回去。
扭頭望向窗外。底下車水馬龍, 對街雙子塔外屏上粉藍.燈光相接。
莊雪依放任思緒游走, 腦袋裏空白一片。
忽而天際一聲炸響。
她身子一顫，一笑緩解些許尷尬。
定眼遠望，夜空下起一場煙花雪。絲絲縷縷綻放開, 星星點點散盡。
“哇擦！”對面陳峰驚嘆：“今天什麽日子啊這麽隆重？”
無人應聲。褚翊航擡眼瞬間，撞見柳婷兒不明神色投向莊雪依，隨之看去。
煙火盛景，時而百花齊放般的絢爛，時而如星辰墜落的雪白。
她那雙動人心弦的眼，自然上翹的眼尾之外，其餘部分卻始終低垂。紅唇微抿，似有若無笑意仿佛隔著遙遠距離。
又一聲震天響動。
高空現出四個粉金大字，短暫定格，沒入沈沈夜色。
隨即——
雙子塔外屏上霓虹閃爍。
晶瑩雪花紛紛揚揚飄落，橙紅許願燈騰騰燃起升空。兩相交匯之間，中央躍動變幻的大字耀眼奪目，與FLY11啟動畫面上的別無二致。
“我勒個去……今天時神花樣百出啊！”陳峰不由感慨：“哪個美女這麽大能耐，把我們一心鉆研代碼的技術和尚迷得五迷三道的啊？”
柳婷兒無意間輕嗤了聲，引得他與褚翊航側目。鎮定自若拿起奶茶，無事發生一般嗦住吸管。
褚翊航再次看回莊雪依。
她垂落手臂，牽唇一笑，隨口只問：“什麽時神？”
“FLY11的創始人時晏啊！他對我們這個專業的學生而言，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連我們學院最牛的教授都說，他要不是在家族企業浪費六年時間，仿生機器人早就遍地跑了！”陳峰津津樂道說著，擡眸撞入褚翊航深深一眼，忙補一句：“這方面，褚草也是實力型選手，上半年參加的新生機器人比賽，可是全市第一！”
哪怕語氣極盡高昂，也扭轉不回二者完全不可相提並論的事實。為此，陳峰懊惱自責，默默朝褚翊航投去歉疚一眼。
“和他相比，我這點技術實在不夠看。”褚翊航坦然承認差距，並未自慚形穢：“不過我還年輕，希望有機會——”
“長江後浪推前浪吧。”眸光爍爍，自信笑眼看著她。
“加油。”莊雪依看向他的眼神裏，多出幾分欣賞。
……
海城科技大學正門前，莊雪依揮手告別。
“依依。”褚翊航在身後叫她。
她頓在原地。頭如千斤重，緩緩還是朝後轉去。
“沒大沒小。”語含嗔怪，卻又格外認真。
“叫什麽姐姐……”他快步到她跟前，躬身直視她眼睛，燦然笑道：“妹妹還差不多。”
莊雪依撇臉失笑，註視他一會，正色催促：“回去吧，一會宿舍關門了。”
“那你可以收留我呀。”他快言快語。
“再見。”莊雪依只當沒聽見，錯身離開。
“依依。”他追過來，擋住她去路，手機屏幕點亮：“我們留個微信？”
“萍水相逢而已，算了吧。”她微笑拒絕，擡步朝前。
“每個人最開始，不都是萍水相逢嗎？”他隨她身側，言辭懇切：“萍水相逢的人，也可以成為朋友。”
“我很快就要結束這邊的工作。”校園門禁前，她慢慢停步，再次拒絕：“以後不會再見面，還是不要去對方列表躺屍了。”
“怎麽會躺屍呢？我每天都會給你發消息。”他急切、直白的表達內心：“你之後去哪裏？不管你去哪裏，我都可以找你。怎麽會見不到面？這又不是古代。”
“除非你討厭我，不想見我。”少年眉頭緊鎖，神情凝重等她後話。
心頭莫名酸澀，喉嚨似被封堵，莊雪依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只清楚的知道，不行。
這不可思議的一場邂逅，分明是她幫十五歲的自己，竊取另一個少年青春裏的一天。得以窺見、短暫感受少年時晏或許喜歡一個人、對待這個人的方式。
可是他越熱誠，就越提醒她那些年的不堪。
越想逃離，卻又在他一次一次的緊追不舍下，越發貪婪。
已經預料到，這只會是另一段畸形的關系。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動心起念以前，快刀斬斷。
“我……”她正要開口，左側傳來一道沈穩男聲——
“夫人，先生請您消氣後回家。”
柳眉微蹙，莊雪依看向來人的一瞬間，眼眸微怔，隨即收住驚異之色：“高叔？”
“夫人，是我。”老高繼續一副持重模樣，手臂展向路邊那輛黃牌邁巴赫：“先生知道錯了，特意來接您。”
莊雪依既沒看去，也不應話。
“你，你結婚了？”少年眸光，不可置信中些微黯淡下來。
“……嗯。”莊雪依沒放過這一勞永逸的借口，肯定道：“我結婚了。”
“你……是我打擾了。”褚翊航想再說些什麽，最後只是道歉，失魂落魄離開。
莊雪依目送他身影漸遠，牽唇看回老高：“高叔，謝謝。”
老高恢覆往日模樣，笑呵呵道：“是二少爺讓我過來。”
她回以一笑，點頭作別，轉身離開。
“莊小姐！”老高忙追上去：“二少爺和以前有很大的改變，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至少見他一面？”
“我知道。”她抿唇一笑，仍選擇邁步朝前。
老高不再多言。
此夜無星有月。
清輝披灑而下，籠罩整座校園。草坪上男男女女或高或低交談聲，也被罩住一般，朦朦朧朧匯入耳畔。
昏黃路燈散開薄霧似的亮光，落下成排椰子樹高大挺立的黑影，長片葉子翩躚在她拉長的影子上。
身後，柏油路面傳來皮鞋趕路的聲響。
急促、沈悶，像一道不禮貌的叩門聲。
莊雪依停下來。
那聲音放慢一些，稍顯輕盈，之後落定。
時晏在離她一人長的距離站定，稍一側身，她的影子好似落在他懷裏。
深邃眼眸傾瀉零星幾點光亮，唇彎含笑，他擡頭凝望她背影。
她拉直了卷發，剛過肩膀長短。
身形不似從前那麽瘦弱。一身休閑打扮，與這校園裏青春洋溢的氛圍十分契合。
也難怪剛剛那個男生，死皮賴臉糾纏那麽久。
不聞聲氣，莊雪依腳步邁開。
身後再次追趕，在她停下時緩緩也停下。
“依依。”
他聲音清亮許多，不似從前沙啞疲懶的散漫。不輕不重入耳，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
後背仿若攜著無形枷鎖，似從四面八方簇擁而來，將她禁錮在此，透不過氣。
莊雪依朝前兩步，拉開距離，出聲阻止他進一步靠過來：“陸景琛沒告訴你嗎？”
“告訴了。”
他不再往前，盯著與她之間，樹影密布的、不可跨越的鴻溝——
是她的設限。
“我沒有找你。”
只是在代碼中作了弊，等FLY11抓取到她聲音，匹配給她一套單獨的、與南園別墅一脈相承的系統。
如此，便可共享定位，得到她所在的大致方位。
“是七七找的你。”
——不打草稿的甩鍋給AI。
紅唇幅度不大的輕抿了下，莊雪依再一次出口的聲音，語氣相對松緩：“其他呢？”
“我只是想慶祝你生日。”他鉆空子：“你沒說不能。而且陸景琛鬧的動靜更大，他……”
“那是我的錯。”她打斷他東拉西扯。
“我的錯。”他立刻說：“對不起。你不喜歡，以後我不做就是了。”
仍是那種委委屈屈語氣。好像一個老老實實的人，受她壓迫卻不敢反抗，還得全盤欣然收下似的。
莊雪依微嘆一聲，緩和道：“也轉告他。”
“好。”他很樂意。
她擡步朝前，他又跟上來。
“還要幹嘛？”微微偏頭，聲音透出不耐。
“依依……”他更靠近一些，離她半臂距離，手握紅色禮盒，小心翼翼伸出去。
“別碰我！”她大步朝左一步，如避蛇蟲鼠蠅，抵觸情緒不加掩飾。
“……你嫌我臟？”自奚妍那句“陸景琛潔身自好”後，他反覆在糾結這個問題。本沒想說出來，卻還是不由自主：“我……”
她環抱手臂，沒有否認。
心仿佛被人揪住，用力扯掉、脫出胸口一般的疼。牽出血淋淋一片，血滴落下，混入淚水滑過臉頰的鹹澀。
“我……”說不出那兩個字。
與陸景琛相比，他的確不夠幹凈。
指尖緊攥，掌心刻入短淺指痕。時晏抽離情緒，快速抹去淚漬，克制顫抖的唇，強撐起笑音：“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打開禮盒，手伸進去，剛要觸到銀鉆鏈條。又怕她嫌棄，只托著禮盒忐忑遞出去：“是之前那個設計師……”
“不用。”莊雪依朝前揚步。
“依依，你只看一眼……”
時晏不死心的追過去，將至她身側時，手中禮盒，連帶那條獨家定制的雪花鉆石項鏈被她一把拂開。
斜出一道卑微的弧線，恰好垂落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
“不許跟來！”她一聲呵斥，匆匆拐入另一條路。
孤寂夜色，透過枝葉縫隙，似一記帶刺重錘，反覆敲打他心上。血絲蔓延而出，蜿蜒成河，交匯成一個——悔。
指尖繃緊，緊揪胸口。時晏嗚咽了聲，不自覺鎖住一口氣。雙腳如同陷入泥沼，任憑如何使力，難以動彈分毫。
他放棄掙紮，視線從無形糾纏肢體的泥漿，飄忽上移，怔怔註視著煙灰缸裏渾然失去光彩的項鏈。
垃圾。
他也一樣，她連看一眼都嫌臟。
自我唾棄的念頭近乎將他壓垮。
光暈在眼前飄飄搖搖，混沌一片。大腦沈重牽引，他歪斜墜地，重重摔在熱氣不斷外溢的柏油路面，卻仿佛受冰櫃冷氣侵襲。
身體全然被凍僵。像一具幹枯的、空洞的冰雕，等待死亡的降臨。只一雙垂死掙紮的眼，死死盯住她離開的方向。
瀕死之際，仍渴望她回頭。渴望她跑過來，渴望她扶起他，渴望她的關懷和擁抱。
甚至不需要愛他，只要給他一點點即便是奚妍也能得到的憐憫，就夠了。
為這一點點的念想，時晏猛呼出一口氣，一下一下短促的吸氣。
等待著……
等待著。
卻始終，沒等到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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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果然不錯！”柳婷兒笑著沖莊雪依挑眉, 目光落向褚翊航：“先謝謝學弟了。”
“學姐客氣。”褚翊航微頷首, 先一步與迎賓小姐交談：“你好, 我們訂的松照間。”
“褚先生對嗎？”迎賓小姐在平板上確認一眼，朝右側引路：“這邊請。”
“好。”褚翊航等莊雪依同行, 向裏走去。
沿路偶遇一些枝椏橫生的綠植花草, 他仔細拂開枝葉, 以免誤傷她。
縱行彎繞到松照間。迎賓小姐退去旁側, 方便客人踏上臺階。
“慢點。”褚翊航關註莊雪依腳下, 緊隨她左側。手握長桌桌角, 讓她坐去裏面, 回身等對面兩人坐下。舉起手機掃碼進入菜單界面, 遞給莊雪依：“來吧，壽星做主。”
“謝謝。”既已至此，她不再扭捏，接過手機查看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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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字仿佛在飄移, 雜七雜八念頭湧入腦海。她刻意不去回想比較, 卻始終難以集中註意力。
“我都可以。”還是把手機遞還回去。
扭頭望向窗外。底下車水馬龍, 對街雙子塔外屏上粉藍.燈光相接。
莊雪依放任思緒游走, 腦袋裏空白一片。
忽而天際一聲炸響。
她身子一顫，一笑緩解些許尷尬。
定眼遠望，夜空下起一場煙花雪。絲絲縷縷綻放開, 星星點點散盡。
“哇擦！”對面陳峰驚嘆：“今天什麽日子啊這麽隆重？”
無人應聲。褚翊航擡眼瞬間，撞見柳婷兒不明神色投向莊雪依，隨之看去。
煙火盛景，時而百花齊放般的絢爛，時而如星辰墜落的雪白。
她那雙動人心弦的眼，自然上翹的眼尾之外，其餘部分卻始終低垂。紅唇微抿，似有若無笑意仿佛隔著遙遠距離。
又一聲震天響動。
高空現出四個粉金大字，短暫定格，沒入沈沈夜色。
隨即——
雙子塔外屏上霓虹閃爍。
晶瑩雪花紛紛揚揚飄落，橙紅許願燈騰騰燃起升空。兩相交匯之間，中央躍動變幻的大字耀眼奪目，與FLY11啟動畫面上的別無二致。
“我勒個去……今天時神花樣百出啊！”陳峰不由感慨：“哪個美女這麽大能耐，把我們一心鉆研代碼的技術和尚迷得五迷三道的啊？”
柳婷兒無意間輕嗤了聲，引得他與褚翊航側目。鎮定自若拿起奶茶，無事發生一般嗦住吸管。
褚翊航再次看回莊雪依。
她垂落手臂，牽唇一笑，隨口只問：“什麽時神？”
“FLY11的創始人時晏啊！他對我們這個專業的學生而言，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連我們學院最牛的教授都說，他要不是在家族企業浪費六年時間，仿生機器人早就遍地跑了！”陳峰津津樂道說著，擡眸撞入褚翊航深深一眼，忙補一句：“這方面，褚草也是實力型選手，上半年參加的新生機器人比賽，可是全市第一！”
哪怕語氣極盡高昂，也扭轉不回二者完全不可相提並論的事實。為此，陳峰懊惱自責，默默朝褚翊航投去歉疚一眼。
“和他相比，我這點技術實在不夠看。”褚翊航坦然承認差距，並未自慚形穢：“不過我還年輕，希望有機會——”
“長江後浪推前浪吧。”眸光爍爍，自信笑眼看著她。
“加油。”莊雪依看向他的眼神裏，多出幾分欣賞。
……
海城科技大學正門前，莊雪依揮手告別。
“依依。”褚翊航在身後叫她。
她頓在原地。頭如千斤重，緩緩還是朝後轉去。
“沒大沒小。”語含嗔怪，卻又格外認真。
“叫什麽姐姐……”他快步到她跟前，躬身直視她眼睛，燦然笑道：“妹妹還差不多。”
莊雪依撇臉失笑，註視他一會，正色催促：“回去吧，一會宿舍關門了。”
“那你可以收留我呀。”他快言快語。
“再見。”莊雪依只當沒聽見，錯身離開。
“依依。”他追過來，擋住她去路，手機屏幕點亮：“我們留個微信？”
“萍水相逢而已，算了吧。”她微笑拒絕，擡步朝前。
“每個人最開始，不都是萍水相逢嗎？”他隨她身側，言辭懇切：“萍水相逢的人，也可以成為朋友。”
“我很快就要結束這邊的工作。”校園門禁前，她慢慢停步，再次拒絕：“以後不會再見面，還是不要去對方列表躺屍了。”
“怎麽會躺屍呢？我每天都會給你發消息。”他急切、直白的表達內心：“你之後去哪裏？不管你去哪裏，我都可以找你。怎麽會見不到面？這又不是古代。”
“除非你討厭我，不想見我。”少年眉頭緊鎖，神情凝重等她後話。
心頭莫名酸澀，喉嚨似被封堵，莊雪依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只清楚的知道，不行。
這不可思議的一場邂逅，分明是她幫十五歲的自己，竊取另一個少年青春裏的一天。得以窺見、短暫感受少年時晏或許喜歡一個人、對待這個人的方式。
可是他越熱誠，就越提醒她那些年的不堪。
越想逃離，卻又在他一次一次的緊追不舍下，越發貪婪。
已經預料到，這只會是另一段畸形的關系。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動心起念以前，快刀斬斷。
“我……”她正要開口，左側傳來一道沈穩男聲——
“夫人，先生請您消氣後回家。”
柳眉微蹙，莊雪依看向來人的一瞬間，眼眸微怔，隨即收住驚異之色：“高叔？”
“夫人，是我。”老高繼續一副持重模樣，手臂展向路邊那輛黃牌邁巴赫：“先生知道錯了，特意來接您。”
莊雪依既沒看去，也不應話。
“你，你結婚了？”少年眸光，不可置信中些微黯淡下來。
“……嗯。”莊雪依沒放過這一勞永逸的借口，肯定道：“我結婚了。”
“你……是我打擾了。”褚翊航想再說些什麽，最後只是道歉，失魂落魄離開。
莊雪依目送他身影漸遠，牽唇看回老高：“高叔，謝謝。”
老高恢覆往日模樣，笑呵呵道：“是二少爺讓我過來。”
她回以一笑，點頭作別，轉身離開。
“莊小姐！”老高忙追上去：“二少爺和以前有很大的改變，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至少見他一面？”
“我知道。”她抿唇一笑，仍選擇邁步朝前。
老高不再多言。
此夜無星有月。
清輝披灑而下，籠罩整座校園。草坪上男男女女或高或低交談聲，也被罩住一般，朦朦朧朧匯入耳畔。
昏黃路燈散開薄霧似的亮光，落下成排椰子樹高大挺立的黑影，長片葉子翩躚在她拉長的影子上。
身後，柏油路面傳來皮鞋趕路的聲響。
急促、沈悶，像一道不禮貌的叩門聲。
莊雪依停下來。
那聲音放慢一些，稍顯輕盈，之後落定。
時晏在離她一人長的距離站定，稍一側身，她的影子好似落在他懷裏。
深邃眼眸傾瀉零星幾點光亮，唇彎含笑，他擡頭凝望她背影。
她拉直了卷發，剛過肩膀長短。
身形不似從前那麽瘦弱。一身休閑打扮，與這校園裏青春洋溢的氛圍十分契合。
也難怪剛剛那個男生，死皮賴臉糾纏那麽久。
不聞聲氣，莊雪依腳步邁開。
身後再次追趕，在她停下時緩緩也停下。
“依依。”
他聲音清亮許多，不似從前沙啞疲懶的散漫。不輕不重入耳，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
後背仿若攜著無形枷鎖，似從四面八方簇擁而來，將她禁錮在此，透不過氣。
莊雪依朝前兩步，拉開距離，出聲阻止他進一步靠過來：“陸景琛沒告訴你嗎？”
“告訴了。”
他不再往前，盯著與她之間，樹影密布的、不可跨越的鴻溝——
是她的設限。
“我沒有找你。”
只是在代碼中作了弊，等FLY11抓取到她聲音，匹配給她一套單獨的、與南園別墅一脈相承的系統。
如此，便可共享定位，得到她所在的大致方位。
“是七七找的你。”
——不打草稿的甩鍋給AI。
紅唇幅度不大的輕抿了下，莊雪依再一次出口的聲音，語氣相對松緩：“其他呢？”
“我只是想慶祝你生日。”他鉆空子：“你沒說不能。而且陸景琛鬧的動靜更大，他……”
“那是我的錯。”她打斷他東拉西扯。
“我的錯。”他立刻說：“對不起。你不喜歡，以後我不做就是了。”
仍是那種委委屈屈語氣。好像一個老老實實的人，受她壓迫卻不敢反抗，還得全盤欣然收下似的。
莊雪依微嘆一聲，緩和道：“也轉告他。”
“好。”他很樂意。
她擡步朝前，他又跟上來。
“還要幹嘛？”微微偏頭，聲音透出不耐。
“依依……”他更靠近一些，離她半臂距離，手握紅色禮盒，小心翼翼伸出去。
“別碰我！”她大步朝左一步，如避蛇蟲鼠蠅，抵觸情緒不加掩飾。
“……你嫌我臟？”自奚妍那句“陸景琛潔身自好”後，他反覆在糾結這個問題。本沒想說出來，卻還是不由自主：“我……”
她環抱手臂，沒有否認。
心仿佛被人揪住，用力扯掉、脫出胸口一般的疼。牽出血淋淋一片，血滴落下，混入淚水滑過臉頰的鹹澀。
“我……”說不出那兩個字。
與陸景琛相比，他的確不夠幹凈。
指尖緊攥，掌心刻入短淺指痕。時晏抽離情緒，快速抹去淚漬，克制顫抖的唇，強撐起笑音：“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打開禮盒，手伸進去，剛要觸到銀鉆鏈條。又怕她嫌棄，只托著禮盒忐忑遞出去：“是之前那個設計師……”
“不用。”莊雪依朝前揚步。
“依依，你只看一眼……”
時晏不死心的追過去，將至她身側時，手中禮盒，連帶那條獨家定制的雪花鉆石項鏈被她一把拂開。
斜出一道卑微的弧線，恰好垂落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
“不許跟來！”她一聲呵斥，匆匆拐入另一條路。
孤寂夜色，透過枝葉縫隙，似一記帶刺重錘，反覆敲打他心上。血絲蔓延而出，蜿蜒成河，交匯成一個——悔。
指尖繃緊，緊揪胸口。時晏嗚咽了聲，不自覺鎖住一口氣。雙腳如同陷入泥沼，任憑如何使力，難以動彈分毫。
他放棄掙紮，視線從無形糾纏肢體的泥漿，飄忽上移，怔怔註視著煙灰缸裏渾然失去光彩的項鏈。
垃圾。
他也一樣，她連看一眼都嫌臟。
自我唾棄的念頭近乎將他壓垮。
光暈在眼前飄飄搖搖，混沌一片。大腦沈重牽引，他歪斜墜地，重重摔在熱氣不斷外溢的柏油路面，卻仿佛受冰櫃冷氣侵襲。
身體全然被凍僵。像一具幹枯的、空洞的冰雕，等待死亡的降臨。只一雙垂死掙紮的眼，死死盯住她離開的方向。
瀕死之際，仍渴望她回頭。渴望她跑過來，渴望她扶起他，渴望她的關懷和擁抱。
甚至不需要愛他，只要給他一點點即便是奚妍也能得到的憐憫，就夠了。
為這一點點的念想，時晏猛呼出一口氣，一下一下短促的吸氣。
等待著……
等待著。
卻始終，沒等到她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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