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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如果不能,不如來到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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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如果不能,不如來到我身……

樂聲潺潺, 未能撫慰幹涸的心。

反似簌簌不止的飛針,在頭殼穿行鉆孔。

腦中混混沌沌。

時而浮現她彎彎笑眼,溫情註視著他;剎那卻又不見她蹤影, 徒留他一人困於迷霧之中, 步履維艱。

時而, 光陰回溯到他與時年窩在小閣樓沙發上的無數個冬天;一轉眼, 他被丟進會議室獨自面對黑壓壓一屋利益相關方的明爭暗鬥,頭疼欲裂。

上一秒鐘, 時予安拎著高二休息日十點未歸的時文悅, 沖進莊園大門;

下一秒, 時予安在曼哈頓上東區頂層公寓的書房, 斥責他為幾個陌生女孩得罪重要的生意夥伴。

他當時說了什麽?

思緒短暫停留, 時晏想起來:“最小的才十歲!小學都沒畢業!”

而時予安說:“既然你選擇這條路。”

選擇?

他嗤笑一聲, 視線仍舊飄忽。

肩頭落下重量, 攜著白桃味的脂粉香。

怔神之際, 時晏隨手拂開。

遲鈍目光看去,對上奚妍略微疑惑的眼。

身前傳來中年男人的笑聲:“哈哈哈!小時總這是……膩味了?”

時晏回過神,她神情漸由驚愕,轉為乞憐。

“梁叔說笑。”

勾唇漾笑, 他摟過她肩膀, 帶她一同起身, “來, 敬梁叔一杯。”

奚妍恢覆笑容, 雙手舉起酒杯遞出:“梁叔, 承蒙關照。”

話落,一飲而盡。

梁啟峰應一口,連連擺手:“唉—!你喝那麽快做什麽, 回頭小時總該心疼了!”

“心疼嗎?”她揚起俏麗下巴,抵臉湊近他。

逗弄語氣,配合扮演合格情人。

他眼神游離剎那,定住心神。

輕拍她臉頰,也不知此刻神情是否足以瞞天過海。

“妍妍!這麽說我可傷心了啊……”

聽聲音,他覺得還行。

奚妍兩手搭他肩膀,頭枕他肩頭,“開玩笑呢。”

隨即轉向對面梁啟峰:“跟您說的事,倒是給個準話呀!”

……

翻來覆去的說,實則內心早已敲定。

只是遲遲不肯松口,能多上一次酒桌便多上一次。

而這,都還算好的。

“梁伯伯!”

包間大門推開,伴著時文欣高昂的喚聲。

時晏掀眸掃去。

她穿件杏色魚尾中裙,身後助理手臂上挽著與之搭配的職業裝外套。

梁啟峰回頭看去時,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游刃有餘坐他腿上,另只手勾住他脖子,不知在呢喃細語些什麽。

梁啟峰眼睛發直的看著她,眨都沒眨一下。滿是褶皺的手擡起,將要落她背上時,分神看來一眼。

時晏挑唇,幽幽雙眸似沈入海底。

梁啟峰到底還做些表面功夫,推開身上的人,擺出長輩樣子:“文欣啊!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什麽呀?”時文欣彎著身,親昵的抱著他臉貼臉,仿佛抱著一個十分喜愛的熊娃娃,“伯伯這是跟我生分了,才有意為難我呀?”

梁啟峰打探的目光,時不時垂向她領口。

時晏收回視線,盯著面前白瓷餐具,目光再次失去焦點。

之後的下半場,在肖強的私人會所。

鼓點聲震耳,也不知道梁啟峰58歲的身體受不受得住。

反正他,受不住。

煙灰撣在玻璃酒瓶,些許落進棕黃液體。

懸浮其上,昏昏沈沈墜落。

“去,唱首歌。”

右手朝前一送,旁側女人起身離開。

《紙飛機》輕揚的曲調,解救他雙耳。

卻貫入他腦海,流蕩出與莊雪依有關的往昔甜蜜。

直至她未露面的那天。

一點一滴、細枝末節重新拼湊。

才驚覺,她除了起初的熱烈;往後總是淡淡的。

笑容,時常只浮於表面。

飄忽目光,偶爾深情溫柔,卻又註視得太深。

好像透過他眼睛,在看另一個人。

他揚起手機,對著屏幕左右端詳自己。

沒一處像秦宇恒。

難道只是因為他們關系匪淺的緣故?

她原本以為接受他就能時常見到秦宇恒?

所以她面對他告白時錯愕?聽到他求婚時猶豫?

所以她越久一天,便越不高興一天、越忽視他一天?

直到她終於見到秦宇恒,她無法再回避自己的心意?

他原來連替身都算不上?

那天究竟為什麽要去見秦宇恒?

悔意,心間湧起,蔓延開。

他腦中有無數個念頭,如流星一顆一顆劃過。

看不清,更抓不住。

雜亂思緒皺皺巴巴,團成解不開的結。

他懷疑自己的腦袋出了毛病,才會迷茫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舉杯一飲而盡,酒精麻痹之下,反而有種清醒的感覺。

可這一瞬間裏,完整出現的畫面卻是畢業典禮上,她送給秦宇恒那枝粉色絨花。

上面還帶著甜香,她喜歡的草莓味融在他們都喜歡的青檸味裏。

她為什麽對秦宇恒那麽用心?

她為什麽不能送給他?

她為什麽偏偏喜歡別人?

理智的弦幾近崩裂,時晏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嫉妒她過去生活中的人,恨他不是那個人,恨他就在那個人身邊、一步之遙。

更恨不能回到那一刻,不能搶走那枝花,不能擁有她青春年少時最炙熱的目光和愛意。

“晏少,晏少!”

焦急呼喊,在感受到身體劇烈的晃動之後,才傳入耳中。

時晏猛然清醒,急促呼出一口氣,後知後覺自己憋了許久的氣。

“小時總……今天狀態不行啊?”左側響起梁啟峰的聲音。

無神雙眼自右側女人臉上挪開,轉向左側。

時晏緩慢回神,眉眼挑起,笑道:“梁叔見笑。”

“我去吹個風。”

他帶上手機離開。

明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還是忍不住又給她發消息。

刪刪改改,最後只留下:剛剛發現我醒著也開始憋氣,怎麽辦?

她應該會回吧?

他站在天臺上走來走去,左思右想。

不管怎樣,她在這件事上的確對他上心。

如果現在不呢?

新的念頭冒出來,寒風直入心底。

像淩遲的刀,對他處以極刑。

不會的,她不會的。

她最善良,最溫柔,不會不管他的。

瀕臨死亡之際,他堅定信念。

打起十二分精神,回樓下包間。

九成的場面話,包裝一成的正經話。

到最後,他變成一個揚聲器,播出一長串錄好的音——

此前用得最見成效,也最不知所雲。

但沒關系,梁啟峰滿意。

他筆尖一劃,奚妍收走文件,肖強帶人進來。

時晏倚靠沙發,低垂眉眼,彎若月牙。

“二侄,”梁啟峰拍他肩膀,“叔也不是倚老賣老的人,你先!”

他側頭笑,轉眸朝前,一陣眩暈感襲來。

定了定神,記憶裏那幾個懵懂女孩的臉如霧般撥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身材曼妙的女郎。

好像,沒什麽例外。

時晏起身,瞥見其中一個瑟縮了下。

上前握住她肩膀,邁步揮手。

回酒店套房,他面朝落地窗點煙。

神色寂寂,叫人難尋悲喜好惡。

“衣服脫了。”他說。

玻璃窗上反射落地燈一點亮光,也顯露身後女孩遲疑片刻後的動作。

時晏撇開眼,齒間咬著煙,面朝左側。

奚妍從裏面走出來,背對他站在女孩身前,語笑嫣然:“小妹妹,你太瘦了,不是時總喜歡的類型。”

“那,那我走了?”女孩問。

“嗯,拜拜。”

大門合上,奚妍到他身旁打趣:“這麽久,還能看走眼?”

時晏但笑不語,到沙發坐下,舉杯獨酌。

“今天怎麽了?”她跟到沙發,隔半人距離坐下。

他搖頭,沈默喝酒,一杯接一杯。

到灌不下時,手握酒杯向後靠去。

半晌,嗓音沈悶:“累。”

她湊上前,面容悲戚:“我知道。”

時晏望著她,恍惚竟想起那年冬天。

紐約街頭,遭養父強.奸未遂、被養母趕出家門的她穿著單薄衣衫,路人凝視目光下打著赤腳瑟瑟發抖。

他的一個長遠計劃在那一刻有了雛形。

當即停車給她衣服蔽體,帶她上車拋出橄欖枝:“我可以幫你。”

“條件呢?”她問。

“跟我回國。”他笑道:“做我的假情人,真助理。”

……

回神剎那,她的唇漸漸湊近。

時晏微皺眉,起身放下酒杯,“你不用這樣。”

“剛剛只是意外。”他以為她太害怕,害怕到寧可委身於他。

“對,對不起。”

奚妍低下頭,囁嚅道歉。

“答應你的事,我記得。”

他輕嘆一聲,擡步回房。

沙發上,奚妍怔神許久,掩面自嘲。

-

晨起,陸景琛看到消息,簡單回覆:行

刪除聊天框,敲響對面房門。

門打開,莊雪依匆匆忙忙又跑進去。

吐出口中泡沫,沖他說:“你也太準時了吧!”

“總不能讓你等我。”

他眉目含笑走過去,倚靠洗手間的木門。

看她刷牙、洗臉,解落幹發帽。

莊雪依拿起吹風,從鏡中看見他拔掉電源,笑眼瞥去:“幹嘛!”

“出來坐著,”他扯下幹毛巾捂起她頭發,另只手接過吹風,帶著她往外走,“我給你吹。”

“老板!我這員工福利也太好了吧!”

欣喜自得勁,可比假借虎威的狐貍。

她兩三步到床尾躺下,提溜雙狐貍眼朝上看,“坐著不如躺著。”

陸景琛無奈笑笑,插上電源線,說:“一會還是要坐起來,不然頭發都炸毛。”

“躺一會是一會呀。”

她閉目養神。

陸景琛坐她身旁,修長手指插入發間;一捋一捋撥開,烘幹發根。

呼啦啦聲音吹在耳邊,催眠曲一般惹人昏昏欲睡。困意剛上來,頭皮觸到他溫柔的撫按。

麻意突起,電流般迅速劃過耳後,刺激她心臟劇烈跳動;又流向四肢,指尖、腳尖處外放。

莊雪依睜開眼,看向他,紅唇微張。

他專註做著手上的事,倏而望來一眼,問:“怎麽。”

她立刻收起視線,輕輕搖頭;無意帶開他指腹左右滑動幾下。

酥麻感瞬間遍布背脊,湧至整個臉頰。

怎麽能,這麽舒服……

莊雪依重新合眼,沒來由的開口:“你跟多少女人吹過頭發?”

“只有你。”他說。

胸口澀意才起,頓時由喜悅填滿。

她睜開眼,亮晶晶眸子註視著他。

陸景琛不自覺垂眼,關掉吹風放在一旁;一手扶住她頭,一手撐起她背,帶她坐起來。

“陸三。”她面朝著他,又問:“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薄唇微抿,他站著,重新拿起吹風。

目光落她額頭,輕輕搖頭,“零個。”

“為什麽?”

她含唇緊盯著他,緊追著問:“是不是你太高冷?”

呼啦啦聲響停止,陸景琛放下吹風。

剛要開口,她手機響起。

她看了眼,丟去一旁,楞楞撥弄頭發。

他眸光黯然一瞬,坐下問:“怎麽了?”

“他說不舒服,我讓他去看醫生,他要我陪他去。”

話落,她不由覺得好笑。

擺了擺頭,唇線拉平,短暫嘆息:“前幾天我看見高寒解釋的視頻。那件事上,我確實誤會他了。”

說完,她視線上移。

陸景琛回視著她,“你始終在思考的問題是——他有沒有,他是不是。但是雪兒……”

莊雪依微微皺眉,等他後話。

他站起來,聲音從高處傳來,如雷貫耳:“更重要的難道不是,你?”

心受重重一擊,渾濁意識陡然清醒。

她驚覺,圍繞時晏的世界,早已遺忘自己。

“如果他還能讓你感到幸福快樂,不必瞻前顧後。放下一切,回到他身邊。”陸景琛說著,慢慢蹲在她面前:“如果不能……”

“雪兒。”

他伸出手,輕捏她下巴擡起:“不如來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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