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一直是滿分，但是……就到這了，剩下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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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一直是滿分，但是……就到這了，剩下是我的問題。
【全體起立！！】
【沒毛病, 紀晴詞怎麽可能放紀淵司自己待在危險裏呢】
【紀家骨科，我的cp啟蒙，同人啟蒙】
【昨天也是, 林那個狀態那麽嚇人，小池就是等著不走】
【小池現實中也是護哥寶, 上次的新年舞會, 對面輕輕一對三, 小池直接破櫃門而出, 我是大為震驚】
【真情侶就是最好磕的？】
【今天又是有官糧吃的一天，真就夢回大結局那天】
四月的愛琴海，天光大亮, 但太陽是那種只亮不曬的假太陽，兢兢業業扮演電燈泡的角色。
一夥人怔楞在電燈泡的照耀下, 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竇知辰嘬著牙根, 小聲嘖嘖：“邀請我的時候，可沒人跟我說咱這是個戀綜啊。”
沈折楓看了他一眼, 緊抿的嘴唇松動片刻，然而並沒有聲音鉆出來。
林聿淵站在後面神游天外, 楞楞地看著池明澈走到他面前，眨眨眼睛，手裏轉動著自己的兩柄小短劍，轉動, 輕快地說：“試試看了，好不好看？”
伴隨著他揮劍的動作，金芒碎閃, 而從鮫人手裏拿回來的試雪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摁入劍鞘。
彈幕的光影在池明澈身上流過，林聿淵目光無意識地追著一條, 正好是哪條“真情侶就是最好磕的”，微電流蹭過臉頰，擦著耳廓。
【大結局那天怎麽了？入坑晚補補課】
【說到這個我可不困了，大結局那天，我c大親自下場給紀家骨科清邪教（滑稽臉），紀家寶寶穩穩地跟著親媽走就好了】
【小池是不是已經追到人了？這要還沒追到我可……隨不出去禮了啊】
【不麥麩就沒流量了？不麥麩就沒流量了？不麥麩就沒流量了？】
【啊我們不就是靠麥麩起來的嗎（狗頭護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就是麥啊，不麥我們還不高興呢】
【你也麥，麥個赫利孔出來助助興？】
【神刀試雪削你狗頭】×6791
【快看走地雞遍地走】×7206
陳儆暉在原地杵成個快融了的“天之椒子”蠟像，臉上一層火辣一層流蠟，一會白一會紅，很不勻稱。
他這些天像個活跳蚤一樣上躥下跳，提前要來的題，還想不經意間讓他們記住自己的答案，結果連想到他的人都沒有一個嗎？
為什麽，他們寧願去討好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竇知辰突然冷嗤一聲:“剛才那個id有點眼熟啊，某位一季游嘉賓是不是忘了微信名會自動同步直播平臺了？”
陳儆暉一楞，頭皮登時緊成束腰，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冷的，就著紅裏透白的臉色，他從瞇起的眼縫裏擠出一絲目光，瞄向那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上回餘芥那個蠢東西不是因為所謂的不尊重游戲被這兩個家夥合夥弄出去了嗎，以非常難堪的方式，他更想把自己弄出去吧，什麽時候來？
——然而林聿淵並沒反應過來這事一樣，拎著殺器一樣的劍，站得十分歲月靜好。
主持人見氛圍正好，小心翼翼拋出去一個臺階：“林總，今天有心情接受采訪了嗎？”
昨天算是有突發事件，該有的座談環節就沒有，今天解釋找補一下也不算晚。
沒想到人並不接他的臺階——“沒有。”
主持人：“……”
林聿淵額角起了一層薄汗，風一吹帶起一點涼，像一截柔軟的緞子撫在臉上，聽了主持人點他名，才從不知道哪個次元扒拉回神志，在不經思考的拒絕出口前，人就已經不自覺站開了兩米遠，朝他們的方向微點了個頭，就拔腿撤了。
主持人震驚地看著他的背影，懷疑起了自己的“人達”，這會不該很好說話嗎？這副誰敢攔老子道，送你八枚迫擊炮的氣勢是怎麽回事啊？
林聿淵根本是睥睨無雙地落荒而逃，還留了只耳朵在原地，聽到池明澈悠悠在背後替他找補：“沒完全答對我的題，內疚呢，他就這樣，要問什麽問我一樣的……”
鵝蛋黃一樣低垂的夕陽終於滾進鍋裏，林聿淵稀奇地接收到胃的抗議信號，但是他不太想動。
池明澈還真有點溺愛掛奶爸氣質，絕對是池勳親生的。
當年有一回，在林家狼性教育了十多年的林聿淵在學校打了群嘴欠手也欠的小癟三，由於功夫不錯下手又黑，差點把那群癟三真打成癟的，一起癟掉的還有老師脆弱的小心肝，老師捂著心口，無視硬邦邦的小林總瞪著眼睛無聲的請求，一連八個電話把監護人叫來。
那時候林聿淵還只是個尚未修煉成功的混蛋胚子，努力端著，其實眼神裏的惴惴都要掉一地。
更恐怖的是池勳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根本沒仔細聽老師說的什麽事，還當他在學校怎麽了，居然載著同樣不放心的池明澈一塊兒風馳電掣來了學校。
林聿淵更慌了。
然而池家父子這一對腦回路獨特的奇葩，根本沒一點往他擔心的戲路上奔的苗頭，拎著他的胳膊腿兒檢查了一個遍後，才有心情聽老師講原委，聽的時候還堅持要林聿淵和那群癟了的癟三一樣躺在醫務室床上。
老師:“……”
癟三們:“……”
首先關心自家小貓崽有沒有傷到，然後誇自家貓崽聰明，還知道教訓人這種事最好不要在學校裏。
沒錯，用詞都是這麽講究，是“教訓”而不是“鬥毆”。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是他們問也沒問，直接給事情定了性，堅定地站他這邊，還是讓他覺得……有點窩心。
“寶貝，別內疚，老爸還不知道你麽，我們乖乖這是除惡揚善。”
“還以少勝多。”
當年的池明澈操著小奶音補充了一句，換來池勳的一句笑罵:“臭小子……說得真對。”
時間跨過十數年，明鏡湖邊的細浪打上了愛琴海畔。
整個海面只剩和天際相接的那道餘了一線橘光，卻暈染出成片淺淡而綿長的色帶，好像無邊無際。
歐鳥拍打翅膀的動作都變得緩慢，像是連拍了幾張老照片。
莫名地，林聿淵想，如果這臭小子有小孩，不知道能驕縱成什麽樣。
他那樣莫名其妙的反應也能被他歸結為“內疚”……他哪裏像內疚了？
以及這臭小子要是再不來，他真的會考慮生一下氣。
林聿淵蓋著眼睛在沙灘上躺倒，陷在柔軟的漫無邊際的沙子裏，難得地沒有形狀，像根流體貓貓條。
他最好是要來的。
也最好別讓他等久了。
他現在耐心有限，也絕對沒有什麽愧疚。
一塊夾著煙熏培根和德國香蔥的佛卡夏遞到他鼻子下面，蔥焦著邊，溫泉蛋的蛋液被紙袋糊出個指印，池明澈搖晃著手裏的“貓糧”：“沒什麽想說的嗎？自覺點啊。”
林聿淵一頓，說著絕對沒有什麽愧疚的林總就不知道怎麽應答了一樣，有點像方才的沈折楓，碰到池明澈的目光，很快側頭避開了。
池明澈帶著笑意的聲音又從另一邊耳畔冒出來：“我知道是哪個問題，不怪你還不行嗎？”
答錯一道題，正確率只有95%，是像不想給紀晴詞點痣一樣的克制，也是那道題本身——你看好哪一位做他命中註定的soulmate。
寫這道題的時候耗時最長，林聿淵答的時候紀淵司一直在耳邊聒噪，他最後一閉眼，答題板上落下幾個字：神仙吧。
“因為你是刻意排除了正確答案，好學生才敢這麽幹。”林聿淵頓住的時刻，池明澈追上來，在他下頜上啄了一口，呼氣鉆進耳朵裏。
“所以我的好學生，還是要懲罰你，把答案再給我說100遍，我最喜歡誰，誰是我命中註定的soulmate？”池明澈單手圈住他的脖子不然他跑，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開始吧。”
林聿淵喉嚨滾了滾，腦子短路一樣短暫空白。。
池明澈卻噗地一笑：“這什麽問題，我本人都不會夾帶這麽中二的私貨。”
隨後輕而易舉地放過了他：“那換個別的聊聊，不開心先拿自己撒氣的毛病這麽難改嗎？”
林聿淵肩膀松了松，懶得理他，伸手要接過佛卡夏。
池明澈並不想肉面包砸……咳，手在他鼻子下面一晃，就忽地一翻，走位風騷地撤走了，自己咬了一口。
林聿淵:“……”
“出問題不知道解決，你往海裏紮是什麽意思？還要拉一圈見證人，力證自己是個多麽囂張的混蛋，幾百年無出其右的那種。”池明澈非常欣賞他一臉震驚不爽但是隱忍不發的樣子，大發慈悲地點了點蛋液在他嘴唇上，然後又不見外地拿沾了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應該向被你無辜混蛋到的人道歉，不講理先生。”
不講理先生:“……你哪來這麽多詞？”
“多年經驗罷了，如果您也有一個異父異母的混賬兄弟，也會練出來的。”池明澈面不改色，一本正經，應答如流，“真羨慕您兄弟不是這樣的。”
林聿淵給了他異父異母的傻杯兄弟一下。
“哎喲，還挺疼。”
池明澈佯裝要捂住頭，騙得他去看，一把把他拉到懷裏，低低地說：“再不濟，沒別人了，跟我聊聊總可以吧，偶爾放我進你的保護圈，不會碎了你的全身防的，哥哥大人。”
林聿淵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們這一路都挺像打仗的。
從開始的針鋒相對，到過敏開始的軟化焦灼、禁閉島驚魂時刻，再到現在蒙然坐霧般進退難全的所謂“追求”。
每次都只能換來他一時的妥協。
以至於至此，池明澈的措辭依然是偶爾。
只是偶爾，只是聊聊。
他都要替這小子不值了。
“不行，我們是什麽關系，你管我？”然而不值歸不值，事情總要有既定發展。
池明澈不知道是個什麽類型的抖M，聽了他這故意找事的一句，反而松了口氣，終於舍得放了手裏的佛卡夏，成功把溫度剛好的食物投遞給貓貓條，嘴裏開始沒正形:“靈魂伴侶啊，還是你寶貝弟弟，雙料冠軍。”
林聿淵手指縮了縮:“我記得你好像沒答應，我說以後再沒可能了。”
池明澈反應了半天，才對上信號——他說的是“奉陪”那事。
“我天，我這幾天兢兢業業，都沒給存檔嗎，怎麽進度又回那去了？”池明澈失笑，也不計較他突然翻舊賬，“嗯，那就還沒上位成功的靈魂伴侶。”
林聿淵垂下眼皮，目光很空，沒什麽溫度地說：“是你自己拒絕。”
為什麽。
池明澈就這他的手湊到面包上，用牙尖叼著一點邊順走了整片培根，語氣很是輕描淡寫：“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林聿淵一楞，還沒反應透，冰與火之歌就半寒半爆地沖到了太陽穴，佛卡夏裏流動的熱奶酪隨著力道濺出一圈。
“我好像還沒說麻煩是什麽，”池明澈學著他說“你好像沒答應”的戲謔語氣，“你自行代入得是不是有點快？”
池明澈早有防備，在自己話音還沒落時就固定住他的手，讓他這一抽沒抽動。然後搖著頭噗地一笑，安撫似的親了一下，想起來什麽似的：“別生氣，親都親那麽多下了，名分我可以慢慢等，你想知道我怎麽不答應下來？”
林聿淵沒再追問，一下下數著呼吸，等著他自己說。
還好池明澈沒有愛吊人胃口的臭毛病，不然他可能和奶酪一個命運：“就算我能捏著鼻子把
‘想玩就玩吧，別太當回事了’當成您老人家別扭的許可……不行這鼻子我真捏不下去，當時要有錄音就好了，你那語氣，好像說的不是我答應了，是快動手吧。”
池明澈擡開眼皮，眼瞳被睫毛遮了一半也依舊清亮。
“你簡直在考驗我的道德底線，搞什麽拿去就當我欠你的，還想玩什麽都奉陪，拜托，我在你心裏這麽有操守嗎？能經得起你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驗？”
“你就是不相信我喜歡你，我愛你。”
林聿淵嘴唇顫了一下。
“無條件的，不是為了束縛，也不是為了補償，你就寧可相信只是自己的肉/體對我有吸引力，自己的許可能滿足人的征服欲。”
林聿淵眉頭皺了皺，下意識想摸煙，生生忍住，另一只手在沙地上抓了兩下。
“你只是想給我上一道枷鎖，再碰到什麽危險或者想自暴自棄的時候，讓我惦記著有個又難追又難哄的老婆在後面等著，”池明澈攤開手，過分坦蕩地樣子，“其實沒必要，我特別惜命——去禁閉島那是抓你，去喝酒，哎成年人喝個酒……”
“沒看出來，也就和金程衍恒簽三方那會看出來了。”林聿淵沈默了好一會，腦子一幀一幀地轉，不得已翻出了陳年舊賬。
“沒簽，沒簽！騙你的！我才打過幾次嘴炮，這事你是不是準備翻到咱倆老了誰做飯誰洗碗？”池明澈拱拱手，告饒，“也就是我不捉你的茬……哎，放心吧，有數，做飯洗碗都輪不到你。”
池明澈直視著他:“但是你就沒考慮過跟我正常戀愛是真的，不好意思，我想要我的愛人同意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他想，不是因為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加速進程，追人過程挺美好的，再說了，難道我不值得一個因為全身心喜歡我才跟我在一塊的愛人嗎？”
林聿淵面無表情。
池明澈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說:“反正不是因為不想追了才不答應的，更不是因為覺得你麻煩，不想伺候了，開什麽玩笑，本來就牽連你……再搞這一套，我怕我爸抄著棺材板換我進去躺。”
林聿淵剁了他一眼，眉頭卻長出口氣一樣松下來。而池明澈瞄著林總發紅的耳根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忍著笑，抓過人的手，把抓在手裏的一枚貝殼塞過去，交換了兩手濕漉漉的砂礫。
“坐下。”
他的指令下得沒頭沒尾，但是池明澈令行禁止，想也不想地照做了。
居高臨下，林聿淵真是喜歡這個角度，那顆小紅心躍動在修剪過的眉毛間，不退反進，距離在一寸寸消弭，呼吸打上去，帶起一片區域的汗毛迎風起立，讓人分外想懟上去蹭一蹭，最後停在連呼吸都穿梭不出去的地方。
“怎麽，得到一個滿分答案，發現也不是不能跟我共浴愛河了嗎？”池明澈故作輕松地調笑，拋出一個不算試探的試探。
你到底想不想。
可是貓並不去撲逗貓棒，林聿淵不為所動，意味深長地退開些距離：“95%也過得去，算還給你了。”
池明澈端詳著眼前的人，生出了某種惋惜，他哥的外在從小到大都是卡在那個年齡段最完美的模子上刻出來的，怎麽內容就能牙磣成這樣？
池明澈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坦白說，我……曾經，碰到過一個人，他生病，我心疼得好幾天都魂不守舍，我也碰過他的身體，那次之後我好長一段時間夢裏都是他的身體。”
池明澈眼看著林聿淵手裏，他剛剛搓磨幹凈的貝殼碎成了幾塊。
林聿淵絲毫沒感覺到，順著池明澈的目光往下看，才發現地上自己的影子都在抖。
池明澈閉了閉眼睛，克制住想把人圈進懷裏的沖動——
“可是那人是個混蛋，無論我怎麽說怎麽做，他就是在真心外面套層鐵皮，再上十八道鎖。說話也傷人，即便我知道他難聽的話要反著聽，心還是碎成渣了。”
林聿淵身形頓時一晃，那一瞬間無名的怒火和劫後餘生的脫力感讓他再沒法自欺欺人。
他像個面對車禍已經認命閉眼的人，在狂沸的心跳中等著，結果一睜眼，那車居然卡住了，差一毫米就擦上他鼻尖。
池明澈註視著他，專註得過分，一雙明亮的眸子裏只有他的倒影，情緒像水中藻荇，影影綽綽，搖曳有度。
林聿淵狠狠閉了閉眼，不願想自己在他眼睛裏是什麽樣，是不是一切拙劣的隱藏都無處遁形。
但是不行，對方眼睛裏燃燒著的期待依然焯燙著他緊閉的眼皮……但是不行。
有那麽瞬間，池明澈覺得自己撬動了什麽，但是幾息之間，林聿淵又披回了冷靜自持的皮，不知道是哪層心防又占了上風，沒事人一樣撐坐起來，開始對那塊攥在手裏飽經摧殘的佛卡夏下手，柔軟的沙灘陷進去一個小坑。
他吃東西沒什麽動靜，只有包裝紙輕微的摩擦聲混合著海浪。
說實話，挺想罵娘的。
“能問嗎，我進度條到哪了？還是還有什麽障沒清幹凈。”下意識摩挲起他右手深深淺淺的疤，最深的一道是掌心裏的，那道傷口斜橫在掌心裏，邊緣已經泛了白，那麽猙獰，那麽果斷，將原本清晰的掌紋攔腰折斷一樣。池明澈深吸了三口氣，幾乎把愛琴海的晚風全吞進肚子才咽下這口憋悶，“下手真狠。”
林聿淵三兩下嘎嘣了佛卡夏，很快正襟危坐起來，微微浸油的包裝紙被他修長的手指翻折，像優雅地疊了一塊餐巾。
池明澈把暴風吸入的晚風嘆出去，暫時把憋悶和心疼扔一邊，也往嘴裏填了幾口東西，知道他哥這是又要給他暴擊了。
果然——林總胃裏有東西了，嘴裏就吐不出象牙了，亮出的分明是根根帶毒的獠牙：“還行，畢竟林家人，一脈相承。”
直接忽視第一個旖旎問題，順著人家的心疼往上爬，池明澈磨了磨牙，覺得自己絕逼是超凡入聖了。
“至於你的進度——”竟然還有後文，池明澈沒來由心跳停了一拍。
林聿淵一動不動，聲音平平板板：“你到頭了，你給的答卷讓我著實意外，你確實比我想象的了解我，我很感謝。你一直是滿分，但是……就到這了，剩下是我的問題。”
“為什麽？嘶——”池明澈脫口而出，直接單膝嗑在沙灘上，“什麽意思？你的問題，然後呢，沒有解決可能嗎？”
“是。”林聿淵點了點頭，伸手拉他起來，打掃幹凈身上的沙子，展露出一種深思熟慮後釋然的坦誠，“我的精神問題，你看到了，我嘗試解決過，沒效果。”
“簡而言之，你喜歡的紀淵司，是真實存在的。”
“我挺煩人的一個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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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毛病, 紀晴詞怎麽可能放紀淵司自己待在危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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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是, 林那個狀態那麽嚇人，小池就是等著不走】
【小池現實中也是護哥寶, 上次的新年舞會, 對面輕輕一對三, 小池直接破櫃門而出, 我是大為震驚】
【真情侶就是最好磕的？】
【今天又是有官糧吃的一天，真就夢回大結局那天】
四月的愛琴海，天光大亮, 但太陽是那種只亮不曬的假太陽，兢兢業業扮演電燈泡的角色。
一夥人怔楞在電燈泡的照耀下, 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竇知辰嘬著牙根, 小聲嘖嘖：“邀請我的時候，可沒人跟我說咱這是個戀綜啊。”
沈折楓看了他一眼, 緊抿的嘴唇松動片刻，然而並沒有聲音鉆出來。
林聿淵站在後面神游天外, 楞楞地看著池明澈走到他面前，眨眨眼睛，手裏轉動著自己的兩柄小短劍，轉動, 輕快地說：“試試看了，好不好看？”
伴隨著他揮劍的動作，金芒碎閃, 而從鮫人手裏拿回來的試雪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摁入劍鞘。
彈幕的光影在池明澈身上流過，林聿淵目光無意識地追著一條, 正好是哪條“真情侶就是最好磕的”，微電流蹭過臉頰，擦著耳廓。
【大結局那天怎麽了？入坑晚補補課】
【說到這個我可不困了，大結局那天，我c大親自下場給紀家骨科清邪教（滑稽臉），紀家寶寶穩穩地跟著親媽走就好了】
【小池是不是已經追到人了？這要還沒追到我可……隨不出去禮了啊】
【不麥麩就沒流量了？不麥麩就沒流量了？不麥麩就沒流量了？】
【啊我們不就是靠麥麩起來的嗎（狗頭護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就是麥啊，不麥我們還不高興呢】
【你也麥，麥個赫利孔出來助助興？】
【神刀試雪削你狗頭】×6791
【快看走地雞遍地走】×7206
陳儆暉在原地杵成個快融了的“天之椒子”蠟像，臉上一層火辣一層流蠟，一會白一會紅，很不勻稱。
他這些天像個活跳蚤一樣上躥下跳，提前要來的題，還想不經意間讓他們記住自己的答案，結果連想到他的人都沒有一個嗎？
為什麽，他們寧願去討好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竇知辰突然冷嗤一聲:“剛才那個id有點眼熟啊，某位一季游嘉賓是不是忘了微信名會自動同步直播平臺了？”
陳儆暉一楞，頭皮登時緊成束腰，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冷的，就著紅裏透白的臉色，他從瞇起的眼縫裏擠出一絲目光，瞄向那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上回餘芥那個蠢東西不是因為所謂的不尊重游戲被這兩個家夥合夥弄出去了嗎，以非常難堪的方式，他更想把自己弄出去吧，什麽時候來？
——然而林聿淵並沒反應過來這事一樣，拎著殺器一樣的劍，站得十分歲月靜好。
主持人見氛圍正好，小心翼翼拋出去一個臺階：“林總，今天有心情接受采訪了嗎？”
昨天算是有突發事件，該有的座談環節就沒有，今天解釋找補一下也不算晚。
沒想到人並不接他的臺階——“沒有。”
主持人：“……”
林聿淵額角起了一層薄汗，風一吹帶起一點涼，像一截柔軟的緞子撫在臉上，聽了主持人點他名，才從不知道哪個次元扒拉回神志，在不經思考的拒絕出口前，人就已經不自覺站開了兩米遠，朝他們的方向微點了個頭，就拔腿撤了。
主持人震驚地看著他的背影，懷疑起了自己的“人達”，這會不該很好說話嗎？這副誰敢攔老子道，送你八枚迫擊炮的氣勢是怎麽回事啊？
林聿淵根本是睥睨無雙地落荒而逃，還留了只耳朵在原地，聽到池明澈悠悠在背後替他找補：“沒完全答對我的題，內疚呢，他就這樣，要問什麽問我一樣的……”
鵝蛋黃一樣低垂的夕陽終於滾進鍋裏，林聿淵稀奇地接收到胃的抗議信號，但是他不太想動。
池明澈還真有點溺愛掛奶爸氣質，絕對是池勳親生的。
當年有一回，在林家狼性教育了十多年的林聿淵在學校打了群嘴欠手也欠的小癟三，由於功夫不錯下手又黑，差點把那群癟三真打成癟的，一起癟掉的還有老師脆弱的小心肝，老師捂著心口，無視硬邦邦的小林總瞪著眼睛無聲的請求，一連八個電話把監護人叫來。
那時候林聿淵還只是個尚未修煉成功的混蛋胚子，努力端著，其實眼神裏的惴惴都要掉一地。
更恐怖的是池勳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根本沒仔細聽老師說的什麽事，還當他在學校怎麽了，居然載著同樣不放心的池明澈一塊兒風馳電掣來了學校。
林聿淵更慌了。
然而池家父子這一對腦回路獨特的奇葩，根本沒一點往他擔心的戲路上奔的苗頭，拎著他的胳膊腿兒檢查了一個遍後，才有心情聽老師講原委，聽的時候還堅持要林聿淵和那群癟了的癟三一樣躺在醫務室床上。
老師:“……”
癟三們:“……”
首先關心自家小貓崽有沒有傷到，然後誇自家貓崽聰明，還知道教訓人這種事最好不要在學校裏。
沒錯，用詞都是這麽講究，是“教訓”而不是“鬥毆”。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是他們問也沒問，直接給事情定了性，堅定地站他這邊，還是讓他覺得……有點窩心。
“寶貝，別內疚，老爸還不知道你麽，我們乖乖這是除惡揚善。”
“還以少勝多。”
當年的池明澈操著小奶音補充了一句，換來池勳的一句笑罵:“臭小子……說得真對。”
時間跨過十數年，明鏡湖邊的細浪打上了愛琴海畔。
整個海面只剩和天際相接的那道餘了一線橘光，卻暈染出成片淺淡而綿長的色帶，好像無邊無際。
歐鳥拍打翅膀的動作都變得緩慢，像是連拍了幾張老照片。
莫名地，林聿淵想，如果這臭小子有小孩，不知道能驕縱成什麽樣。
他那樣莫名其妙的反應也能被他歸結為“內疚”……他哪裏像內疚了？
以及這臭小子要是再不來，他真的會考慮生一下氣。
林聿淵蓋著眼睛在沙灘上躺倒，陷在柔軟的漫無邊際的沙子裏，難得地沒有形狀，像根流體貓貓條。
他最好是要來的。
也最好別讓他等久了。
他現在耐心有限，也絕對沒有什麽愧疚。
一塊夾著煙熏培根和德國香蔥的佛卡夏遞到他鼻子下面，蔥焦著邊，溫泉蛋的蛋液被紙袋糊出個指印，池明澈搖晃著手裏的“貓糧”：“沒什麽想說的嗎？自覺點啊。”
林聿淵一頓，說著絕對沒有什麽愧疚的林總就不知道怎麽應答了一樣，有點像方才的沈折楓，碰到池明澈的目光，很快側頭避開了。
池明澈帶著笑意的聲音又從另一邊耳畔冒出來：“我知道是哪個問題，不怪你還不行嗎？”
答錯一道題，正確率只有95%，是像不想給紀晴詞點痣一樣的克制，也是那道題本身——你看好哪一位做他命中註定的soulmate。
寫這道題的時候耗時最長，林聿淵答的時候紀淵司一直在耳邊聒噪，他最後一閉眼，答題板上落下幾個字：神仙吧。
“因為你是刻意排除了正確答案，好學生才敢這麽幹。”林聿淵頓住的時刻，池明澈追上來，在他下頜上啄了一口，呼氣鉆進耳朵裏。
“所以我的好學生，還是要懲罰你，把答案再給我說100遍，我最喜歡誰，誰是我命中註定的soulmate？”池明澈單手圈住他的脖子不然他跑，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開始吧。”
林聿淵喉嚨滾了滾，腦子短路一樣短暫空白。。
池明澈卻噗地一笑：“這什麽問題，我本人都不會夾帶這麽中二的私貨。”
隨後輕而易舉地放過了他：“那換個別的聊聊，不開心先拿自己撒氣的毛病這麽難改嗎？”
林聿淵肩膀松了松，懶得理他，伸手要接過佛卡夏。
池明澈並不想肉面包砸……咳，手在他鼻子下面一晃，就忽地一翻，走位風騷地撤走了，自己咬了一口。
林聿淵:“……”
“出問題不知道解決，你往海裏紮是什麽意思？還要拉一圈見證人，力證自己是個多麽囂張的混蛋，幾百年無出其右的那種。”池明澈非常欣賞他一臉震驚不爽但是隱忍不發的樣子，大發慈悲地點了點蛋液在他嘴唇上，然後又不見外地拿沾了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應該向被你無辜混蛋到的人道歉，不講理先生。”
不講理先生:“……你哪來這麽多詞？”
“多年經驗罷了，如果您也有一個異父異母的混賬兄弟，也會練出來的。”池明澈面不改色，一本正經，應答如流，“真羨慕您兄弟不是這樣的。”
林聿淵給了他異父異母的傻杯兄弟一下。
“哎喲，還挺疼。”
池明澈佯裝要捂住頭，騙得他去看，一把把他拉到懷裏，低低地說：“再不濟，沒別人了，跟我聊聊總可以吧，偶爾放我進你的保護圈，不會碎了你的全身防的，哥哥大人。”
林聿淵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們這一路都挺像打仗的。
從開始的針鋒相對，到過敏開始的軟化焦灼、禁閉島驚魂時刻，再到現在蒙然坐霧般進退難全的所謂“追求”。
每次都只能換來他一時的妥協。
以至於至此，池明澈的措辭依然是偶爾。
只是偶爾，只是聊聊。
他都要替這小子不值了。
“不行，我們是什麽關系，你管我？”然而不值歸不值，事情總要有既定發展。
池明澈不知道是個什麽類型的抖M，聽了他這故意找事的一句，反而松了口氣，終於舍得放了手裏的佛卡夏，成功把溫度剛好的食物投遞給貓貓條，嘴裏開始沒正形:“靈魂伴侶啊，還是你寶貝弟弟，雙料冠軍。”
林聿淵手指縮了縮:“我記得你好像沒答應，我說以後再沒可能了。”
池明澈反應了半天，才對上信號——他說的是“奉陪”那事。
“我天，我這幾天兢兢業業，都沒給存檔嗎，怎麽進度又回那去了？”池明澈失笑，也不計較他突然翻舊賬，“嗯，那就還沒上位成功的靈魂伴侶。”
林聿淵垂下眼皮，目光很空，沒什麽溫度地說：“是你自己拒絕。”
為什麽。
池明澈就這他的手湊到面包上，用牙尖叼著一點邊順走了整片培根，語氣很是輕描淡寫：“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林聿淵一楞，還沒反應透，冰與火之歌就半寒半爆地沖到了太陽穴，佛卡夏裏流動的熱奶酪隨著力道濺出一圈。
“我好像還沒說麻煩是什麽，”池明澈學著他說“你好像沒答應”的戲謔語氣，“你自行代入得是不是有點快？”
池明澈早有防備，在自己話音還沒落時就固定住他的手，讓他這一抽沒抽動。然後搖著頭噗地一笑，安撫似的親了一下，想起來什麽似的：“別生氣，親都親那麽多下了，名分我可以慢慢等，你想知道我怎麽不答應下來？”
林聿淵沒再追問，一下下數著呼吸，等著他自己說。
還好池明澈沒有愛吊人胃口的臭毛病，不然他可能和奶酪一個命運：“就算我能捏著鼻子把
‘想玩就玩吧，別太當回事了’當成您老人家別扭的許可……不行這鼻子我真捏不下去，當時要有錄音就好了，你那語氣，好像說的不是我答應了，是快動手吧。”
池明澈擡開眼皮，眼瞳被睫毛遮了一半也依舊清亮。
“你簡直在考驗我的道德底線，搞什麽拿去就當我欠你的，還想玩什麽都奉陪，拜托，我在你心裏這麽有操守嗎？能經得起你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驗？”
“你就是不相信我喜歡你，我愛你。”
林聿淵嘴唇顫了一下。
“無條件的，不是為了束縛，也不是為了補償，你就寧可相信只是自己的肉/體對我有吸引力，自己的許可能滿足人的征服欲。”
林聿淵眉頭皺了皺，下意識想摸煙，生生忍住，另一只手在沙地上抓了兩下。
“你只是想給我上一道枷鎖，再碰到什麽危險或者想自暴自棄的時候，讓我惦記著有個又難追又難哄的老婆在後面等著，”池明澈攤開手，過分坦蕩地樣子，“其實沒必要，我特別惜命——去禁閉島那是抓你，去喝酒，哎成年人喝個酒……”
“沒看出來，也就和金程衍恒簽三方那會看出來了。”林聿淵沈默了好一會，腦子一幀一幀地轉，不得已翻出了陳年舊賬。
“沒簽，沒簽！騙你的！我才打過幾次嘴炮，這事你是不是準備翻到咱倆老了誰做飯誰洗碗？”池明澈拱拱手，告饒，“也就是我不捉你的茬……哎，放心吧，有數，做飯洗碗都輪不到你。”
池明澈直視著他:“但是你就沒考慮過跟我正常戀愛是真的，不好意思，我想要我的愛人同意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他想，不是因為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加速進程，追人過程挺美好的，再說了，難道我不值得一個因為全身心喜歡我才跟我在一塊的愛人嗎？”
林聿淵面無表情。
池明澈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說:“反正不是因為不想追了才不答應的，更不是因為覺得你麻煩，不想伺候了，開什麽玩笑，本來就牽連你……再搞這一套，我怕我爸抄著棺材板換我進去躺。”
林聿淵剁了他一眼，眉頭卻長出口氣一樣松下來。而池明澈瞄著林總發紅的耳根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忍著笑，抓過人的手，把抓在手裏的一枚貝殼塞過去，交換了兩手濕漉漉的砂礫。
“坐下。”
他的指令下得沒頭沒尾，但是池明澈令行禁止，想也不想地照做了。
居高臨下，林聿淵真是喜歡這個角度，那顆小紅心躍動在修剪過的眉毛間，不退反進，距離在一寸寸消弭，呼吸打上去，帶起一片區域的汗毛迎風起立，讓人分外想懟上去蹭一蹭，最後停在連呼吸都穿梭不出去的地方。
“怎麽，得到一個滿分答案，發現也不是不能跟我共浴愛河了嗎？”池明澈故作輕松地調笑，拋出一個不算試探的試探。
你到底想不想。
可是貓並不去撲逗貓棒，林聿淵不為所動，意味深長地退開些距離：“95%也過得去，算還給你了。”
池明澈端詳著眼前的人，生出了某種惋惜，他哥的外在從小到大都是卡在那個年齡段最完美的模子上刻出來的，怎麽內容就能牙磣成這樣？
池明澈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坦白說，我……曾經，碰到過一個人，他生病，我心疼得好幾天都魂不守舍，我也碰過他的身體，那次之後我好長一段時間夢裏都是他的身體。”
池明澈眼看著林聿淵手裏，他剛剛搓磨幹凈的貝殼碎成了幾塊。
林聿淵絲毫沒感覺到，順著池明澈的目光往下看，才發現地上自己的影子都在抖。
池明澈閉了閉眼睛，克制住想把人圈進懷裏的沖動——
“可是那人是個混蛋，無論我怎麽說怎麽做，他就是在真心外面套層鐵皮，再上十八道鎖。說話也傷人，即便我知道他難聽的話要反著聽，心還是碎成渣了。”
林聿淵身形頓時一晃，那一瞬間無名的怒火和劫後餘生的脫力感讓他再沒法自欺欺人。
他像個面對車禍已經認命閉眼的人，在狂沸的心跳中等著，結果一睜眼，那車居然卡住了，差一毫米就擦上他鼻尖。
池明澈註視著他，專註得過分，一雙明亮的眸子裏只有他的倒影，情緒像水中藻荇，影影綽綽，搖曳有度。
林聿淵狠狠閉了閉眼，不願想自己在他眼睛裏是什麽樣，是不是一切拙劣的隱藏都無處遁形。
但是不行，對方眼睛裏燃燒著的期待依然焯燙著他緊閉的眼皮……但是不行。
有那麽瞬間，池明澈覺得自己撬動了什麽，但是幾息之間，林聿淵又披回了冷靜自持的皮，不知道是哪層心防又占了上風，沒事人一樣撐坐起來，開始對那塊攥在手裏飽經摧殘的佛卡夏下手，柔軟的沙灘陷進去一個小坑。
他吃東西沒什麽動靜，只有包裝紙輕微的摩擦聲混合著海浪。
說實話，挺想罵娘的。
“能問嗎，我進度條到哪了？還是還有什麽障沒清幹凈。”下意識摩挲起他右手深深淺淺的疤，最深的一道是掌心裏的，那道傷口斜橫在掌心裏，邊緣已經泛了白，那麽猙獰，那麽果斷，將原本清晰的掌紋攔腰折斷一樣。池明澈深吸了三口氣，幾乎把愛琴海的晚風全吞進肚子才咽下這口憋悶，“下手真狠。”
林聿淵三兩下嘎嘣了佛卡夏，很快正襟危坐起來，微微浸油的包裝紙被他修長的手指翻折，像優雅地疊了一塊餐巾。
池明澈把暴風吸入的晚風嘆出去，暫時把憋悶和心疼扔一邊，也往嘴裏填了幾口東西，知道他哥這是又要給他暴擊了。
果然——林總胃裏有東西了，嘴裏就吐不出象牙了，亮出的分明是根根帶毒的獠牙：“還行，畢竟林家人，一脈相承。”
直接忽視第一個旖旎問題，順著人家的心疼往上爬，池明澈磨了磨牙，覺得自己絕逼是超凡入聖了。
“至於你的進度——”竟然還有後文，池明澈沒來由心跳停了一拍。
林聿淵一動不動，聲音平平板板：“你到頭了，你給的答卷讓我著實意外，你確實比我想象的了解我，我很感謝。你一直是滿分，但是……就到這了，剩下是我的問題。”
“為什麽？嘶——”池明澈脫口而出，直接單膝嗑在沙灘上，“什麽意思？你的問題，然後呢，沒有解決可能嗎？”
“是。”林聿淵點了點頭，伸手拉他起來，打掃幹凈身上的沙子，展露出一種深思熟慮後釋然的坦誠，“我的精神問題，你看到了，我嘗試解決過，沒效果。”
“簡而言之，你喜歡的紀淵司，是真實存在的。”
“我挺煩人的一個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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