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能不能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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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能不能消失啊？”
有那麽一瞬間, 林聿淵凝固的神情像是融化了一樣，幻覺抱著雙臂，冷眼旁觀他自內裏翻出無從隱蔽的難堪和痛意。
他確實想過把collapse的身份推給別人。
他想看看池明澈會怎麽選。
說喜歡他, 要追他，他的喜歡是可以分給幾個人的喜歡？小崽子才認識幾個人, 以為在美國呆了幾年就閱盡千帆了麽？世界那麽大, 有那麽多像樣的人……
他曾經一味地想要握緊韁繩, 最好自己化成韁繩, 後來似乎實現了，只是這條韁繩上布滿了帶毒的荊棘，無論如何也不能往對方身上套了。
紀淵司品了品他的狀態, 覺得怎麽也得爆一場大的，於是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戰栗還是遺憾, 安詳地閉了眼。
然而幾息之後, 氧氣存量下降速度又回歸了正常，林聿淵沒再理會紀淵司, 重新朝第一關篆命筒的地方游去，幻覺像一盞破旗一樣撕扯飄蕩在後面。
他的主筆大人又重塑回了他那風雨不動的殼子, 好像從未被觸碰到破爛不堪的靈魂。
遠處傳來笑聲，其他人這會也集合了過來，竇知辰笑嚷著：“看誰最後啊，這壓根沒難度好嗎——”
笑聲戛然而止。
看著飛舞成群根本看不清字的彈幕, 竇知辰張大了嘴：“到底誰是明星啊，林哥這裏這麽火爆？”
雷納德歪嘴一笑：“不會讓他勾搭了個美人魚吧？”
池明澈想到老叔叔扮美人魚的怪樣子，打了個寒顫, 甩甩頭把那堪稱傷風害俗的畫面甩出去，同時看出了點不對勁——
他們走完各自的迷宮路線, 應當是在中心區域集合，他哥呆的這地方，怎麽像是還沒開始？
“不會吧，真讓我說準了？”雷納德眼珠子轉了兩圈，牽出一根驚喜的賊光，在林聿淵和池明澈之間來回逡巡，“他沒你助攻真不行啊？”
池明澈蹙了蹙眉，眼睛瞇成縫狠狠聚焦，才逮住一條彈幕看清了內容，頓時心墜到了海底。
“林老師這裏是因為VR角色效果沒放出來，耽誤了很多時間。”工作人員在後臺小聲解釋道。
但這時大家也都看到彈幕了，眾人一時無言。
“要不咱們上去等呢，玩點游戲？”竇知辰擠眉弄眼地解圍，他們上去玩游戲總能分散些觀眾的註意力。
眾人很快跟上，連雷納德也沒說什麽。
池明澈定定地看了一會，林聿淵仿佛是打定主意把他們當礙眼的海底礁石，一眼也沒有賞過來。
“小池？”
池明澈牽強地扯了扯嘴角：“我氧氣還夠，你們先上去吧。”
林聿淵立在纂命筒前，面對的依舊是那三句提示。
Vr紀淵司刻板地說：“水宮聖葬，篆命筒，是個續寫情節的游戲。”
【天啊……我有點不敢看】
【不會一會把這海灘掀了吧】
【今天到這可以了吧……】
林聿淵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一動不動，靜止了至少半分鐘，仿佛和水融成一體。
沈默的時間過長了，彈幕愈發稀少，像是誰吸了一口長氣，後勁不足只能卡在喉嚨裏。
林聿淵垂了垂眼皮，放棄一般說：“繞過這個，等他們來做吧。”
vr紀淵司搖頭：“不通關只能留在這。”
【啊啊啊我真的不敢看了，誰來幫我捂一下眼睛】
【還好他們隔著次元，我好擔心他一拳把我的淵司大人揍散了啊】
【前面的是不是擔心錯對象了……】
【他倆互毆能毀滅地球嗎】
“哦，那就讓……隨便兩個角色，樹下，風花雪月一下。”
幻覺紀淵司冷笑一聲，曾經寫出風靡全球的暢銷作者，至今仍被高高舉在神壇上下不來的collapse，現在對著情節提示詞，只能寫出初中生都不稀罕用的句子，敷衍誰呢？
“就這樣麽，你確定要把這寫在篆命筒上？”VR紀淵司難得遲疑。
【喔，他明明可以打爆這個世界，卻願意造個句敷衍我】
【這是造句麽，這是翻譯吧，中譯中】
【仿佛看到了寫論文的我】
林聿淵已經毫不猶豫地動筆了，他在滑動水痕的聲音裏近乎輕挑地說：“下一關。”
下一關還是那個狹長的水道，原來方才墻壁上的突起就是雕刻的謎題，林聿淵毫不掩飾自己已經走過一趟的熟悉，只在謎題前停留，隨後有條不紊一一解開，氧氣控制得分文不差。
冷靜地像個假人，仿佛暴露隱疾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池明澈看著他的側臉，反倒有些頂不住了，氧氣瓶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平時沒有存在感的呼吸開始變得明顯，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更用力一些。
馬上出水道，前方一片光明，聽到順利通關的提示音，林聿淵松開手，這才發現，濕漉漉的海水之下，自己的手心裏藏著一層冷汗。
臉上的防曬泥被沖刷得只剩了淺淺的一層，他隨意摸了一把，掌心裏一陣刺痛。
原來方才那小兔崽子不讓睜眼也不是完全逗人的。
有那麽片刻，他心裏暗湧的盡是他不能承認的、不敢承認的情緒，像那被水沖到顏色黯淡的泥，觸感黏膩，斑駁慘烈，不能見光。
池明澈還在上方沒走，他周圍圍著專業的潛水教練。林聿淵神色默然地調整了一下吸氧機，忽然一言不發的朝水裏紮去。
他在水裏像條梭魚，下潛得無聲無息，只留下一串細小的氣泡，魚群在他身邊旋過，攪成一條斑斕的銀河。
分明什麽動靜都沒有，池明澈卻在這時若有所感地擡起頭，和他隔著彩漩四目相對，兩個教練不明所以地跟著看過來。
海水一片透藍，幹凈得像不存在，陽光一透到底，一束束光柱像倒沒入海裏的山峰，筆直入天，直抵海底。
而池明澈的視野已經變得很狹窄，色彩也模糊，方才清晰可見的珊瑚和魚群罩了層濃霧一樣。
他不知道林聿淵那裏的氧氣狀況，想來也差不多，備用氧氣瓶就在教練身上，這他倒不是很擔心，只是……什麽事不能和他聊聊呢？上次是直接自己飛去明尼日利亞，這次又能往哪裏躲，海裏嗎？
好吧，他還真往海裏鉆了。
缺氧狀態下，極力克制的念頭層出不窮，積極的消極的……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預計這是最後一次費力呼吸了，記住這種感覺吧，接下來就換氧氣瓶了。
就在胸腔壓迫感和耳邊嗡鳴要到極致時，一口氧氣幾乎是以嗆的方式撞進肺裏，他掀開眼皮，看到林聿淵熟練地給他換了氧氣瓶，同時也看到了他因為腎上腺素刺激而瞳孔擴張的眼睛和……回避的目光。
池明澈噴出一口氣，指了指自己的呼吸器，一歪頭——快去換一個，不然這個送進你嘴裏。
林聿淵分明沒看他，但很快get到了他的意思，大概還是留著一縷寶貴的餘光給他，一直緊繃的唇線很無奈地落了落，池明澈就圍著他轉了一圈，也給他換了氧氣瓶。
*
回到酒店，林聿淵一言不發地扯掉領帶，腰帶墜著褲子一起落到地毯上，毛絨厚地毯只給了一聲悶不隆冬的反饋。
紀淵司沈滯的眼球轉了一下。
林聿淵像是被方才的海水點燃了似的，急不可耐一樣用力一扯襯衫，扣子崩了一地，也跟著藏進吸音的厚地毯裏。
紀淵司忍不住沙啞道：“現在該做這個？”
林聿淵並不理他，動作也不停，一只手探下去，囫圇地一揉一掐，臉上就騰出一些隱忍神色。
紀淵司一滯，只想也埋進地毯裏躲一躲，他的主筆大人已經悶不吭聲地進化成了個絕緣體，自從方才來了一手自損八百的清空大腦，不知道怎麽做到的，他這個幻覺居然不知道宿主想做什麽了，就像網線直接燒嘎嘣了的終端一樣，斷開鏈接再也沒續上，多荒謬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不對，林聿淵胡亂動作幾下，眉頭忍不住越蹙越深，他確實急不可耐，急不可耐地想結束，因為並不舒服，也不耐煩，這事遠沒有上次的失控，甚至沒有上上次的萬分之一，林聿淵沒想到自己會為這種事焦頭爛額。
到底哪裏不對，氣味？手法？總不能真的是因為人不對……
如果做個機器呢，用做宇航儀器的精準考究……總會有點用？
然而現在的當務之急——紀淵司並沒有如他所願地消失。
他閉上眼，松開一點意識限制，任由存儲的旖旎畫面湧進腦子，動作立時就得體了一點——必須只能是動作的原因，然而依舊是蚍蜉撼大樹，微笑的電流浮在表面，跟那種……能把幻覺幹死的宕機感隔了兩個人體宇宙。
終於，他聲音帶出了不得其法的苦悶：“你不是、呃……每次這種時候都會消失麽？”
原來如此，紀淵司恍然，頂著發燙的眼皮戲謔地拖長了調子：“喲，找到新的止痛閥了啊，怎麽，以後想我消失，就讓他來——”
幻覺熟練地躲開飛過來的枕頭，不緊不慢地接上腔：“——弄你一次？”
池明澈在外面敲了一次門，之後沒有腳步聲離開，林聿淵停了動作，方才怎麽也找不準的感覺竟然壓抑不住，像堵住的水管猛然疏通，積攢的水流一下沖到出口……
他忍無可忍地一頭頂在床頭櫃上，如願享受到了半刻清明，這種程度的小痛，卻牽扯出一部分頗為蹊蹺的生剜活剝感，就著這半刻清明，他抓起手機給等在門口的人發了一句：“我給你新開了一個房間，滾遠點。”
然後就是一片天光傾洩在頭頂。
紀淵司看到他的主筆大人整個人蜷緊又抻直，最後像一拱橋轟然坍塌在床上，飄出來的話應該是無意——“你能不能消失啊？”
*
第二天，游戲內容是乘船出海，完成既定航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林聿淵對昨天的事沒任何表示，按點出現，準時開播，只是沒和其他人圍堆，比平時更沈默一點，但是這點對比並不可考——畢竟他也只跟一個人話還多點。
觀眾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混了四年多的混總，混賬脾氣在這個節目竟然收束得七七八八。
【不許再說我們芋圓哥哥了！】
【今天開始做顏粉】
【美人（×）瘋點就瘋點吧】
竇知辰試圖活躍氣氛：“啊哈哈，小池你昨天的場景是什麽啊？”
池明澈臉上掛著兩個垂到海面的黑眼圈，勉強笑笑，根本沒分清誰在說話。
竇知辰：“那不說昨天，說說今天，我賭五毛錢今天沒人祭天……”
池明澈偏著頭，望著甲板上一個背影出神。
竇知辰：“……”
池明澈看著那個望著海靜立不動的背影，根本不想挪開視線——林聿淵毫不避諱地穿了昨天紀淵司的角色制服，試雪很隨意地掛在腰間，能讓雷納德當登山杖用的大長家夥堪堪垂到他小腿肚，給他修長的身體線條又描上了一層淩厲。
這樣子比主角還主角，比名場面還名場面。雖然他當然知道他哥的臉沒話說，說是人間絕色不為過，且再近的距離也看過，再年輕的樣子也見過，可是當他不跟自己說話——自己沒有被他說的內容吸引的時候，還是會被他的形象一下擊中，心臟不受控地怦怦跳起來。
跳著跳著就跳出一口嘆，這種欣賞時刻可以放給他不方便插嘴的正式場合，還是不要老是不理他啊。
*
“人類，人類，在駛向我們的海隙……”
忽然，海面傳來詭異的歌聲，眾人立即豎著耳朵聽，生怕錯過歌詞裏的提示。
林聿淵卻在第一個音符蹦出來的時候就懂了這游戲想玩什麽。
銀河紀元裏，鮫人向來擅長蠱惑人心，放著強健的體魄不用，非要先演上一出離間計。
“唔，人類們，神秘的海隙告訴我，你們其中一人和各位並不同心啊，不如把他留給我們吧，留下他一個，剩下11個人可以暢行我們的海域，我還可以派族人給你們帶路，”一個帶冠嬌俏的鮫人撫著尾巴浮出水面，海藻一樣的綠色睫羽嫵媚地撲閃，眼神迷離，“是哪一位呢？”
這裏的鮫人只是個NPC，念完臺詞就只是一味地眨眼睛，不管他們再怎麽溝通交涉都沒反應了。
原著裏的鮫人島也是一筆帶過的背景情節，為了寫後面一個角色黑化而埋的伏筆，在綜藝節目裏拿出來用就是個很完美的廣告位，那這裏的游戲設定應當也是不能繞開的。
竇知辰攤攤手：“搞搞清楚，我們是四個陣營，當然不同心了，您挑撥離間之前都不做背調的嗎？”
鮫人首領：眨眼睛、甩尾巴、撩頭發。
背後一排鮫人士兵威脅地呲出獠牙。
竇知辰：“……”
林聿淵掃了一眼鮫人貼心提供的離間題目：
生日。
星座。
最喜歡的單字。
偏愛的顏色。
最喜歡的品牌。
最常用的香水。
最後悔的事。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
遇到表白會怎麽做。
12個人裏只能留下一個會選誰。
12個人必須扔出去一個會選誰。
……
從基礎信息到有些親密度的問題，不一而足，大約是想留下這個人就把他解析給觀眾看。
除了部分打廣告題，其他題目居然真的是在原著裏各個角色的描寫中摳出來的……原來第一期預直播時發的問卷是做這個用的，那時他為了故意模糊自己和紀淵司一些過於相似的特征，填的答案真假參半……有代言的嘉賓應該都會抽到能打廣告的題目，那他抽到那些個人題目的可能性最大……很多問題四年和現在答案南轅北轍……電光火石間，林聿淵腦子裏飛速轉過好些個念頭。
以及，難怪陳儆暉這些天見縫插針就要說這些東西。
同樣看到題目後，竇知辰氣定神閑，兩手插兜就差哼個小曲，反倒是一向人機的沈折楓看了好幾眼竇知辰，眼睛裏是罕見的欲言又止，可惜規則是從現在這刻起不能再交流了。
【啊啊啊，好想聽聽沈影帝會說些什麽呢】
【影帝的眼睛確實會說話】
搞不清狀況的老叔叔雷納德用眼角偷偷掃了一眼陳儆暉，心生逮念：“主動留下一個啊，那很容易達成一致啊——哎你幹嘛去？”
還不等他拉幫結派逮住陳儆暉扔出去，就見林聿淵已經抽了刀朝鮫人走去。
“他不會想一個人幹翻這群鮫吧？”雷納德驚恐地說。
……這也太讓人沒面子了！
林聿淵一步一步走近，那排兇神惡煞的鮫人竟然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雷納德：“……”
這更讓人沒面子了！
不成想林聿淵卻沒開殺戒，反倒是立地成佛了，把刀往一個鮫人懷裏一拍，直接抱胸站住了。
池明澈默默看了半天，眉頭緊皺，語氣就有些不好：“什麽意思？”
林聿淵心平氣和似的：“你們繼續。”
池明澈逼近了一步，壓著火：“你最好是玩累了。”
林聿淵被腦子裏的念頭攪合得很累，什麽也不想管，幹脆嘴角一挑，原形畢露：“我真要繼續玩，你答得上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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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看池明澈會怎麽選。
說喜歡他, 要追他，他的喜歡是可以分給幾個人的喜歡？小崽子才認識幾個人, 以為在美國呆了幾年就閱盡千帆了麽？世界那麽大, 有那麽多像樣的人……
他曾經一味地想要握緊韁繩, 最好自己化成韁繩, 後來似乎實現了，只是這條韁繩上布滿了帶毒的荊棘，無論如何也不能往對方身上套了。
紀淵司品了品他的狀態, 覺得怎麽也得爆一場大的，於是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戰栗還是遺憾, 安詳地閉了眼。
然而幾息之後, 氧氣存量下降速度又回歸了正常，林聿淵沒再理會紀淵司, 重新朝第一關篆命筒的地方游去，幻覺像一盞破旗一樣撕扯飄蕩在後面。
他的主筆大人又重塑回了他那風雨不動的殼子, 好像從未被觸碰到破爛不堪的靈魂。
遠處傳來笑聲，其他人這會也集合了過來，竇知辰笑嚷著：“看誰最後啊，這壓根沒難度好嗎——”
笑聲戛然而止。
看著飛舞成群根本看不清字的彈幕, 竇知辰張大了嘴：“到底誰是明星啊，林哥這裏這麽火爆？”
雷納德歪嘴一笑：“不會讓他勾搭了個美人魚吧？”
池明澈想到老叔叔扮美人魚的怪樣子，打了個寒顫, 甩甩頭把那堪稱傷風害俗的畫面甩出去，同時看出了點不對勁——
他們走完各自的迷宮路線, 應當是在中心區域集合，他哥呆的這地方，怎麽像是還沒開始？
“不會吧，真讓我說準了？”雷納德眼珠子轉了兩圈，牽出一根驚喜的賊光，在林聿淵和池明澈之間來回逡巡，“他沒你助攻真不行啊？”
池明澈蹙了蹙眉，眼睛瞇成縫狠狠聚焦，才逮住一條彈幕看清了內容，頓時心墜到了海底。
“林老師這裏是因為VR角色效果沒放出來，耽誤了很多時間。”工作人員在後臺小聲解釋道。
但這時大家也都看到彈幕了，眾人一時無言。
“要不咱們上去等呢，玩點游戲？”竇知辰擠眉弄眼地解圍，他們上去玩游戲總能分散些觀眾的註意力。
眾人很快跟上，連雷納德也沒說什麽。
池明澈定定地看了一會，林聿淵仿佛是打定主意把他們當礙眼的海底礁石，一眼也沒有賞過來。
“小池？”
池明澈牽強地扯了扯嘴角：“我氧氣還夠，你們先上去吧。”
林聿淵立在纂命筒前，面對的依舊是那三句提示。
Vr紀淵司刻板地說：“水宮聖葬，篆命筒，是個續寫情節的游戲。”
【天啊……我有點不敢看】
【不會一會把這海灘掀了吧】
【今天到這可以了吧……】
林聿淵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一動不動，靜止了至少半分鐘，仿佛和水融成一體。
沈默的時間過長了，彈幕愈發稀少，像是誰吸了一口長氣，後勁不足只能卡在喉嚨裏。
林聿淵垂了垂眼皮，放棄一般說：“繞過這個，等他們來做吧。”
vr紀淵司搖頭：“不通關只能留在這。”
【啊啊啊我真的不敢看了，誰來幫我捂一下眼睛】
【還好他們隔著次元，我好擔心他一拳把我的淵司大人揍散了啊】
【前面的是不是擔心錯對象了……】
【他倆互毆能毀滅地球嗎】
“哦，那就讓……隨便兩個角色，樹下，風花雪月一下。”
幻覺紀淵司冷笑一聲，曾經寫出風靡全球的暢銷作者，至今仍被高高舉在神壇上下不來的collapse，現在對著情節提示詞，只能寫出初中生都不稀罕用的句子，敷衍誰呢？
“就這樣麽，你確定要把這寫在篆命筒上？”VR紀淵司難得遲疑。
【喔，他明明可以打爆這個世界，卻願意造個句敷衍我】
【這是造句麽，這是翻譯吧，中譯中】
【仿佛看到了寫論文的我】
林聿淵已經毫不猶豫地動筆了，他在滑動水痕的聲音裏近乎輕挑地說：“下一關。”
下一關還是那個狹長的水道，原來方才墻壁上的突起就是雕刻的謎題，林聿淵毫不掩飾自己已經走過一趟的熟悉，只在謎題前停留，隨後有條不紊一一解開，氧氣控制得分文不差。
冷靜地像個假人，仿佛暴露隱疾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池明澈看著他的側臉，反倒有些頂不住了，氧氣瓶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平時沒有存在感的呼吸開始變得明顯，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更用力一些。
馬上出水道，前方一片光明，聽到順利通關的提示音，林聿淵松開手，這才發現，濕漉漉的海水之下，自己的手心裏藏著一層冷汗。
臉上的防曬泥被沖刷得只剩了淺淺的一層，他隨意摸了一把，掌心裏一陣刺痛。
原來方才那小兔崽子不讓睜眼也不是完全逗人的。
有那麽片刻，他心裏暗湧的盡是他不能承認的、不敢承認的情緒，像那被水沖到顏色黯淡的泥，觸感黏膩，斑駁慘烈，不能見光。
池明澈還在上方沒走，他周圍圍著專業的潛水教練。林聿淵神色默然地調整了一下吸氧機，忽然一言不發的朝水裏紮去。
他在水裏像條梭魚，下潛得無聲無息，只留下一串細小的氣泡，魚群在他身邊旋過，攪成一條斑斕的銀河。
分明什麽動靜都沒有，池明澈卻在這時若有所感地擡起頭，和他隔著彩漩四目相對，兩個教練不明所以地跟著看過來。
海水一片透藍，幹凈得像不存在，陽光一透到底，一束束光柱像倒沒入海裏的山峰，筆直入天，直抵海底。
而池明澈的視野已經變得很狹窄，色彩也模糊，方才清晰可見的珊瑚和魚群罩了層濃霧一樣。
他不知道林聿淵那裏的氧氣狀況，想來也差不多，備用氧氣瓶就在教練身上，這他倒不是很擔心，只是……什麽事不能和他聊聊呢？上次是直接自己飛去明尼日利亞，這次又能往哪裏躲，海裏嗎？
好吧，他還真往海裏鉆了。
缺氧狀態下，極力克制的念頭層出不窮，積極的消極的……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預計這是最後一次費力呼吸了，記住這種感覺吧，接下來就換氧氣瓶了。
就在胸腔壓迫感和耳邊嗡鳴要到極致時，一口氧氣幾乎是以嗆的方式撞進肺裏，他掀開眼皮，看到林聿淵熟練地給他換了氧氣瓶，同時也看到了他因為腎上腺素刺激而瞳孔擴張的眼睛和……回避的目光。
池明澈噴出一口氣，指了指自己的呼吸器，一歪頭——快去換一個，不然這個送進你嘴裏。
林聿淵分明沒看他，但很快get到了他的意思，大概還是留著一縷寶貴的餘光給他，一直緊繃的唇線很無奈地落了落，池明澈就圍著他轉了一圈，也給他換了氧氣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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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司忍不住沙啞道：“現在該做這個？”
林聿淵並不理他，動作也不停，一只手探下去，囫圇地一揉一掐，臉上就騰出一些隱忍神色。
紀淵司一滯，只想也埋進地毯裏躲一躲，他的主筆大人已經悶不吭聲地進化成了個絕緣體，自從方才來了一手自損八百的清空大腦，不知道怎麽做到的，他這個幻覺居然不知道宿主想做什麽了，就像網線直接燒嘎嘣了的終端一樣，斷開鏈接再也沒續上，多荒謬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不對，林聿淵胡亂動作幾下，眉頭忍不住越蹙越深，他確實急不可耐，急不可耐地想結束，因為並不舒服，也不耐煩，這事遠沒有上次的失控，甚至沒有上上次的萬分之一，林聿淵沒想到自己會為這種事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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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個機器呢，用做宇航儀器的精準考究……總會有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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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松開一點意識限制，任由存儲的旖旎畫面湧進腦子，動作立時就得體了一點——必須只能是動作的原因，然而依舊是蚍蜉撼大樹，微笑的電流浮在表面，跟那種……能把幻覺幹死的宕機感隔了兩個人體宇宙。
終於，他聲音帶出了不得其法的苦悶：“你不是、呃……每次這種時候都會消失麽？”
原來如此，紀淵司恍然，頂著發燙的眼皮戲謔地拖長了調子：“喲，找到新的止痛閥了啊，怎麽，以後想我消失，就讓他來——”
幻覺熟練地躲開飛過來的枕頭，不緊不慢地接上腔：“——弄你一次？”
池明澈在外面敲了一次門，之後沒有腳步聲離開，林聿淵停了動作，方才怎麽也找不準的感覺竟然壓抑不住，像堵住的水管猛然疏通，積攢的水流一下沖到出口……
他忍無可忍地一頭頂在床頭櫃上，如願享受到了半刻清明，這種程度的小痛，卻牽扯出一部分頗為蹊蹺的生剜活剝感，就著這半刻清明，他抓起手機給等在門口的人發了一句：“我給你新開了一個房間，滾遠點。”
然後就是一片天光傾洩在頭頂。
紀淵司看到他的主筆大人整個人蜷緊又抻直，最後像一拱橋轟然坍塌在床上，飄出來的話應該是無意——“你能不能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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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游戲內容是乘船出海，完成既定航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林聿淵對昨天的事沒任何表示，按點出現，準時開播，只是沒和其他人圍堆，比平時更沈默一點，但是這點對比並不可考——畢竟他也只跟一個人話還多點。
觀眾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混了四年多的混總，混賬脾氣在這個節目竟然收束得七七八八。
【不許再說我們芋圓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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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明澈臉上掛著兩個垂到海面的黑眼圈，勉強笑笑，根本沒分清誰在說話。
竇知辰：“那不說昨天，說說今天，我賭五毛錢今天沒人祭天……”
池明澈偏著頭，望著甲板上一個背影出神。
竇知辰：“……”
池明澈看著那個望著海靜立不動的背影，根本不想挪開視線——林聿淵毫不避諱地穿了昨天紀淵司的角色制服，試雪很隨意地掛在腰間，能讓雷納德當登山杖用的大長家夥堪堪垂到他小腿肚，給他修長的身體線條又描上了一層淩厲。
這樣子比主角還主角，比名場面還名場面。雖然他當然知道他哥的臉沒話說，說是人間絕色不為過，且再近的距離也看過，再年輕的樣子也見過，可是當他不跟自己說話——自己沒有被他說的內容吸引的時候，還是會被他的形象一下擊中，心臟不受控地怦怦跳起來。
跳著跳著就跳出一口嘆，這種欣賞時刻可以放給他不方便插嘴的正式場合，還是不要老是不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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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人類，在駛向我們的海隙……”
忽然，海面傳來詭異的歌聲，眾人立即豎著耳朵聽，生怕錯過歌詞裏的提示。
林聿淵卻在第一個音符蹦出來的時候就懂了這游戲想玩什麽。
銀河紀元裏，鮫人向來擅長蠱惑人心，放著強健的體魄不用，非要先演上一出離間計。
“唔，人類們，神秘的海隙告訴我，你們其中一人和各位並不同心啊，不如把他留給我們吧，留下他一個，剩下11個人可以暢行我們的海域，我還可以派族人給你們帶路，”一個帶冠嬌俏的鮫人撫著尾巴浮出水面，海藻一樣的綠色睫羽嫵媚地撲閃，眼神迷離，“是哪一位呢？”
這裏的鮫人只是個NPC，念完臺詞就只是一味地眨眼睛，不管他們再怎麽溝通交涉都沒反應了。
原著裏的鮫人島也是一筆帶過的背景情節，為了寫後面一個角色黑化而埋的伏筆，在綜藝節目裏拿出來用就是個很完美的廣告位，那這裏的游戲設定應當也是不能繞開的。
竇知辰攤攤手：“搞搞清楚，我們是四個陣營，當然不同心了，您挑撥離間之前都不做背調的嗎？”
鮫人首領：眨眼睛、甩尾巴、撩頭發。
背後一排鮫人士兵威脅地呲出獠牙。
竇知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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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個人裏只能留下一個會選誰。
12個人必須扔出去一個會選誰。
……
從基礎信息到有些親密度的問題，不一而足，大約是想留下這個人就把他解析給觀眾看。
除了部分打廣告題，其他題目居然真的是在原著裏各個角色的描寫中摳出來的……原來第一期預直播時發的問卷是做這個用的，那時他為了故意模糊自己和紀淵司一些過於相似的特征，填的答案真假參半……有代言的嘉賓應該都會抽到能打廣告的題目，那他抽到那些個人題目的可能性最大……很多問題四年和現在答案南轅北轍……電光火石間，林聿淵腦子裏飛速轉過好些個念頭。
以及，難怪陳儆暉這些天見縫插針就要說這些東西。
同樣看到題目後，竇知辰氣定神閑，兩手插兜就差哼個小曲，反倒是一向人機的沈折楓看了好幾眼竇知辰，眼睛裏是罕見的欲言又止，可惜規則是從現在這刻起不能再交流了。
【啊啊啊，好想聽聽沈影帝會說些什麽呢】
【影帝的眼睛確實會說話】
搞不清狀況的老叔叔雷納德用眼角偷偷掃了一眼陳儆暉，心生逮念：“主動留下一個啊，那很容易達成一致啊——哎你幹嘛去？”
還不等他拉幫結派逮住陳儆暉扔出去，就見林聿淵已經抽了刀朝鮫人走去。
“他不會想一個人幹翻這群鮫吧？”雷納德驚恐地說。
……這也太讓人沒面子了！
林聿淵一步一步走近，那排兇神惡煞的鮫人竟然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雷納德：“……”
這更讓人沒面子了！
不成想林聿淵卻沒開殺戒，反倒是立地成佛了，把刀往一個鮫人懷裏一拍，直接抱胸站住了。
池明澈默默看了半天，眉頭緊皺，語氣就有些不好：“什麽意思？”
林聿淵心平氣和似的：“你們繼續。”
池明澈逼近了一步，壓著火：“你最好是玩累了。”
林聿淵被腦子裏的念頭攪合得很累，什麽也不想管，幹脆嘴角一挑，原形畢露：“我真要繼續玩，你答得上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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