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所以,紀淵司真的喜歡紀晴詞嗎?”

關燈
第54章  “所以,紀淵司真的喜歡紀晴詞嗎?”

平心而論, 這崽子是有些廚藝在的,面包烤得松軟酥脆,黃油夾在切開的口子裏慢慢融化, 濃郁的奶香把山藥南瓜的味道遮蓋得七七八八,顆粒感反倒豐富了口感層次。

林聿淵卻既沒顧上抗拒山藥, 也沒心思給池大廚的新創意寫美食錄。

他僵在原地, 從指尖一路麻到了頭皮。

年輕的唇舌溫熱濡濕, 像是在他身體裏混入了某種毒素, 獨特的觸覺讓他平日並不敏銳的神經集體覆活,血液好像也加快了流速。

他下意識想抽離,又探入更深, 蜷起手指,夾住了那根亂游走的舌頭。

池明澈“唔”了聲, 含著他的手指, 大幅度吞咽,喉結重重一墜。

順著指尖, 好像有什麽本身盡在掌握的東西被吸走了,毫無阻礙地沖破禁錮, 像那根本身用於約束行為的領針,現在被毫無阻礙地抽掉一樣。

池明澈肩頭縮了一下,眼睛依舊很明亮地看著他……仿佛他做什麽都可以。

蟄伏已久控制欲和一些陰暗的東西像附骨的暗火,隨著眼前人的引誘和縱容滋長出來, 林聿淵擡了擡手,頓在空中。

紀淵司咳嗽兩聲,林聿淵半縷心思也沒分給他。

低垂的眉羽裏藏著半遮半掩的小紅心, 是兩顆很小但很靈動的火苗。

紀淵司似乎是忍無可忍:“你……碰一碰……”

眼睛燒紅的人並沒聽到。

池明澈卻好像從他耐人尋味的神情裏看出了什麽,蹲下來仰著臉, 捧著他的手:“哥,你看它還明顯嗎?你摸摸……”

本想說你摸摸看,和別的皮膚有什麽不一樣嗎,但是林聿淵手落下得太快……

冰涼,帶著點不明顯的濕意,好似一朵定點投射到這裏的雪花。

池明澈一激靈,感覺自己像只醉蛇,被人拎著脖子從頭捋到尾巴尖,呼吸被攫住,脊骨節之間的銜接都松了,這句話就原地蒸發了。

好在也沒人在意。

真的碰上去,林聿淵的力度就輕下來,小心翼翼,像碰一個流光溢彩的大泡泡,每一毫厘的動作都謹慎。

極大的滿足感和不滿足感對沖,他閉了一下眼睛:“我不喜歡你比我高。”

小崽子馬上歪了歪頭:“我沒有比你高~”

幻覺又窸窸窣窣發出些聲響。

林聿淵沒搭理他。

紀淵司:“……”

紀淵司:“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林聿淵無動於衷:“安靜。”

紀淵司:“嗯……”

林聿淵飄他一眼,驚奇地發現一個幻覺居然有臉紅這項功能?

“我是透明的,那是你家的畫透出來的好嗎?”

幻覺的辯解很有些有氣無力。

林聿淵回之以平淡的嘲諷:“哇哦。”

“……把他的手抓過來。”臉紅的幻覺說。

讓他碰碰你。

……

冬季室內,灑進屋裏的陽光經過窗面上霜花的淘洗,溫暖澄凈,麥香和奶香蒸得人昏昏欲睡,一種安心的疲乏從耳後縈繞上來。

銀河紀元的裝飾擺設環繞在周圍,恍惚間仿佛真的陷入那個自己創作的世界,書裏永遠形影不離的紀淵司和紀晴詞又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樣,密不可分地靠在一起。

Collapse想,停在這裏,就是他自己都不敢寫的Happy ending了。

如果就停在這裏呢?

如果意識在此刻消亡,Happy ending是不是就永恒了?

在這間以悲劇開頭,中間串聯起悲喜的房間……

“煙藏哪了?”林聿淵突然問。

紀淵司驀地擡頭,警告地瞇起眼,沒有錯過主筆大人眼睛裏一絲隱藏不住的晦暗。

好在林聿淵不點也不抽,只是捏在手裏把玩。

池明澈絲毫不知道自己躲過了怎樣的一劫,他仿佛腦子裏竄了某位野路邪祟,眼神閃躲,狗狗祟祟。

林聿淵闔眼:“怎麽?”

狗狗祟祟的大邪祟臉有點紅:“你這個角度,特別像一個場景……”

煙霧逆著撲到臉上,像神像垂眸,不是冷冰冰的,倒有點悲憫的意思,再想想接下來的描述……

小臉一黃.Jpg

林聿淵想了想,挑眉:“龍泉銷骨地?”

大邪祟一秒現出中二癌原形,撲上沙發背:“對!哥你記性是真好哎!麽麽麽,親三下~”

“那你剛才什麽表情?”

“……嗯……在想……再厲害的作者也避免不了,要寫一些爛俗的情節啊。”

幸好……池明澈暗道,還好自己有個聰明腦瓜,這話題轉移得毫無毛病吧。

林聿淵:“?”

林聿淵:“……???”

池明澈眼珠轉了轉,笑得像吃了雞的黃皮子:“夾在煙裏的春藥,引發發//情期什麽的~”

林聿淵:“……”

他手裏剛繳獲的禦煙“哢扭”斷成兩截:“有沒有可能,那不是……那什麽期,是藥、物、反、應呢?”

“啊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發情期多香啊,誒嘿嘿嘿嘿~”

“不是,是藥物反應。”

說得特別篤定。

“啊,真是藥物反應啊?這種說法我竟然沒聽說過,是c大哪次訪談說的嗎?”池明澈收斂了笑意,露出一種聽到解題新思路的神情,“我錯過很多嗎?”

林聿淵心頭的火倏地滅了,心尖被狠狠揪了一下。

最息息相關的人,這個故事最不可缺少的基石,現在在問他“我錯過很多嗎?”

林聿淵:“不。”

他靜靜地看著池明澈的眼睛:“只是……我認識他,這個作者。”

紀淵司吸了口氣,卻沒有打斷他。

他們都記得,上次聊到這個話題,池明澈是怎樣的態度——“不要去揭開葉片,看下面的腐泥。”①

池明澈有點懵懂,感覺他哥在講玄幻故事,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林聿淵神色浮現掙紮,還是重覆道:“不就是collapse麽,我說我認識他。”

啊???

這下聽懂了,池明澈嗖地跳起來,又生生把自己飄出大氣層的魂兒拽回地面:“他是……人不太好麽,你不喜歡他麽?。”

林聿淵幾乎不能看重新蹲回他身邊的人,心頭又是狠狠一刺,或許是確鑿的證據徹底擊碎了誤會的根基,關系質變的威脅已經消除,也可能是精神狀態穩定在一個憊懶的均值偏上,林聿淵這次沒有那種博取了什麽的慰然,只有心酸。

“花藤無刺,懸亭無著……他現在太會察言觀色了。”紀淵司嘆了口氣。②

林聿淵斟酌再三:“沒有,他……還行。”

池明澈眼睛倏地又亮了,仿佛從雲層裏跳出的太陽:“他他他,你怎麽認識的?你居然認識Collapse?!我天哪我天哪我天哪!我都不敢夢這個!難怪你上回說他不甘心,你果然認識他!”

“…………”林聿淵,“你還記得上次怎麽評價他的麽?”

池明澈舉起四根手指:“我可從來沒說過C大壞話!不要汙蔑我!”

“那什麽不要看腐泥是狗說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汪汪汪汪!哦我想起來了,那不是說C大啊,C大要用不一樣的標準!”

斟酌了半天的Collapse本人:“。”

紀淵司假惺惺作嘔:“你跟他說,Thank you for your loyalty.(感謝您的忠誠~)”

這回池明澈沒識別到他的怪異,眼睛裏持續爆閃,興致勃勃:“他怎麽不露面呢?都十周年了呀,哇,這樣一想,都十周年了啊!哥你能幫我帶句話嗎?”

林聿淵喉嚨動了動:“你要說什麽?”

“祝你在三次元一切都好,我僅代表自己,永遠等你!”池明澈想也不想,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如果,他和你想象的不一樣呢?”林聿淵僵硬地提了提嘴角,忍不住越說越多,“如果他在三次元是個會搞砸一切的笨蛋,還自視甚高,恃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才,就誰都看不上……還因為一些挫折和不順就逃避,一逃……好多年,你會不會很失望?”

“你是在說collapse嗎?你管那叫恃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才??哥你在蓮城,這樣出門說話會被亂棍……”池明澈稀奇地看了他兩眼,又吐吐舌頭,“哦不好意思,差點忘了老大你的身份。”

“你是不是……太沒見識了?他就是個普通人。”林聿淵卻沒笑,追問幾乎刻薄。

結果小崽子根本沒當回事,從沙發蹦到地毯,又蹦回沙發:“平平無奇collapse嘛,我就普普通通喜歡一下~”

“他已經這麽久沒寫過東西了!”

“這麽多年都沒被超越……”

“……他還有精神病!”

池明澈無比絲滑地接上:“多正常,寫書嘛,哪有不瘋的。”

紀淵司:“…………”

“口說無憑,葉公好龍的故事沒聽過嗎?如果他真的走到你面前,一切你虛構出來的幻象都會坍塌,你怎麽知道你對他的想法不是想象?”

池明澈停頓了一秒,笑道:“怎麽好像我想見就能見到一樣,他會願意見我嗎?”

林聿淵沈默了。

池明澈小天鵝一樣轉了兩圈,喃喃碎碎念:“誰都看不上啊?他有沒有聽過我寫的歌,他喜歡嗎,會看cos嗎,那我是不是獻醜了?哎呀突然有點羞恥啊。”

林聿淵看他轉得頭暈,不太是滋味:“這麽喜歡他?就因為一本書?”

這話的意味就很明顯了,小天鵝又旋了半圈,er的一下剎住,趕忙說:“他的定位是朋友,非常特別的一位朋友,在精神領域占比很大的那種,但也就是朋友啦。”

林聿淵閉上嘴,羞慚和惱意接踵而至,還是羞慚占上風,慚得紀淵司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這都是什麽破問題?

真情實感的表達會引起靈魂共鳴,文字的想象空間又最大,需要投入的交互情感更多,作者是這樣,讀者當然也是,什麽叫就因為一本書……

他可以把寫作當成精神寄托,把重要的人寫成角色陪伴自己,把那些不可言狀的情緒打包成暗意深長的一段段文字,妥當存放,隨時取用……文本接受者當然也會這樣。

“你的問題。”林聿淵沈默片刻,再擡頭眼睛裏就有了一些深邃而懾人的東西,似乎將過去和一部分未來嚙合成一點,落錨在眼前這位活的文本身上。

四目相對,他說:“如果剛才我的回答是:“對,他就是人不太好呢?”

沒想到幾層重量壓下來,這位錨點一個磕絆也沒打,朝他一笑:“那這個問題作廢,我更在意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林聿淵一怔。

第二個問題,你是不喜歡他麽?

池明澈眨眨眼睛,小崽子說起這種話好像從來不費力:“看你態度,你覺得他不好那他就是走地雞,不喜歡他就叫他滾嘛,我本來也是因為有你跟我共同的閱讀體驗啊,這玩意好難得的,我以為你知道呢。”

一股酥麻的電流順著指尖回溯,林聿淵手指蜷了蜷……

紀淵司:“……Hello,這會不嫌人會察言觀色了,不心疼了?那臉疼嗎?”

池明澈等了片刻,沒等到回音,托著臉幽幽嘆氣:“那就是你也挺愛跟他玩唄~”

林聿淵抱著手,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池明澈打趣似的看他:“你真煩什麽人可不是這種反應。”

“怎麽?”

“你會直接讓我滾,附加“再多說一個字就別進你房間”的暴力警告。”

林聿淵:“……你管那叫暴力?”

“冷暴力怎麽不算暴力。”池明澈攤攤手,突然頓住,“等等,其實你跟他挺熟的吧?認識很多年了?”

林聿淵遲疑一下,果斷放棄起新謊,點了點頭。

“有個心理學上的效應叫“音節效應”,是說緊接因為讀音響亮、節奏感強,所以容易記憶,同樣的,一個人氣質鮮明、氣勢還很強就很容易影響別人啦,哥你顯然屬於這種強音節,妥妥的頭狼Ahpha滿級人類嘛……”池明澈沒個正型,擠眉弄眼地把各路新聞報道的高帽給他念了一遍。

林聿淵略帶戲謔地看著他,靜候下文。

“所以紀淵司這個角色就是以你為原型吧,或者受你影響很大,嘶,這樣一想就合理了!”

紀淵司嘀嘀咕咕:“繞這麽一大圈,還以為要揭開蓋頭了呢……”

林聿淵放松了警惕,眉心還習慣性微微蹙著,眉頭已經舒展開了。

沒個正型的人表情定格在一種親昵的狎昵,湊得離他極近,輕聲問:

“所以,紀淵司真的喜歡紀晴詞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