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所以，你還打算讓他哄多久呢，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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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所以，你還打算讓他哄多久呢，大小姐？”
“消化情緒需要時間, 短暫逃避其實是非常有用的，我自認沒有能力在情緒急變下還不把事情搞砸，尤其是重要——”池明澈一頓, 頗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極端重要, 但還在走鋼絲的關系, 提前通知的冷靜期也不算太煩人, 對吧？”
“嗯？”
“千山那個房子布置的……還可以, 位置也好，離公司近，本身沒有問題, 上回，你當我酒後犯暈吧。”
“唔, 熟悉的聖光照拂, 久違的聖治愈術。”紀淵司閉著眼睛平躺在床上，拖著長腔, 翻肚皮的貓一樣懶散——且欠揍，“所以, 你還打算讓他哄多久呢，大小姐？”
林聿淵壓下翹起的嘴角:“看來你也可以接受墓穴風住宅了？”
他早就聽出來，池明澈今天晚上說那麽多，小心翼翼又處心積慮, 一腳踩進他主導的話題裏，只是在給他失控邊緣的焦灼順毛。
先是通過“沒有喘息空間”來提醒他，你自己同樣需要喘息空間, 再把“你家”模糊成“你的住處”，說到千山還那麽小心。
像給家裏名貴的瓷器掃灰, 久違的輕拿輕放，輕得人心裏發軟，也發癢，一路癢到上了夾板的手腕，想多聽幾句。
雖然聽到布置得還可以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了。
“……我是不是有點慣著你了？”池明澈沒想到自己好心還要跟他比套路深，報覆心起，咬著牙尖叫他：“小圓？”
林聿淵:“……”
紀淵司嗤地笑出來：“和大小姐異曲同工了，這小子真變壞了。”
“我說那個人工智障，還怪可愛的。”池明澈對著他有點發燒的耳朵尖，無辜地攤開手，“誒——忘記關門了？”
“先生……們？為什麽開著門，需要幫助嗎？”門口傳來一聲疑問，幾個老外端著香草千層派路過，探進幾個腦袋。
“不好意思，我們不需要……”池明澈挪動位置，剛想過去關門，就聽到門外這夥人眼睛直勾勾地往裏瞅，嘰裏咕嚕蹦出來一堆詞，什麽“塞納河畔的柳樹”“凡爾賽宮般的貴族”“盧浮宮的藝術品”“聖殿騎士”“水晶宮天使”……
也不知道在說誰。
池明澈冷笑，心想，再看，凡爾賽宮般的貴族馬上就拔了塞納河畔的柳樹給你一點盧浮宮的藝術品炸裂的抽擊。
“或者你們要來些香草千層派麽？”老外對炸裂的抽擊非常執著熱情。
“非常感謝，但是我們……”
“廢話什麽，叫他們抱緊了頭滾出去。”林聿淵冷沈沈地打斷他，“還聖殿騎士，想挨劍麽？”
噗。
“嗯。”池明澈忍不住笑，“好的小圓。”
對不住了香草千層派。
不行，還是來一碟吧。
聞起來好香。
林聿淵：“……”
池明澈又折返回去，要了一碟甜品，然後把毫無邊界感的老外的目光恰到好處地擋在門外，心情愉悅，隨口哼出幾個音符。
他隨口一哼，沒仔細琢磨調子，林聿淵卻一下聽出，是《步下神壇》。
紀淵司也豎起耳朵，糾結半晌:“……問問他吧。”
林聿淵就斟詞酌句：“還沒問你，為什麽不繼續唱歌了？”
池明澈頓了頓：“啊，不想唱了唄。”
“哦，沒事，餘芥唱的是真難聽。”林聿淵心裏緊了緊，追問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幾次起落，又咽回去，故作輕松道，“那幾首歌我好像還寫過詞，怎麽，是不喜歡了麽？”
是不喜歡了麽？
池明澈默默遞出去一塊香草千層派，思緒隨著甜膩的香氣沈浮。
曾幾何時。
他寫好歌，頓時明白“朝聞道夕死可矣”真不是誇張，特別滿意地來回看好幾遍，主題鮮明，靈感勃發，每一處變奏和節拍都完美流暢。
“等我錄好，不知道C大會不會聽到啊？”小池明澈往床上仰面一倒，卷著帶狗耳朵的絨絨被兩邊打滾，“他如果誇我一句，我會上天，此生無憾！”
他聲音捂在被子裏，悶悶的，窸窸窣窣，像烘箱裏進了地精。
這時候林聿淵流不耐煩地摘掉耳機，啪地扣在桌上，不冷不熱地朝他睨一眼。
地精冒頭，接收到眼刀也不怕，拖著被子蹦下床，撲到他哥背後，連椅子帶人一塊罩進“狗肚子”裏，故意拖著長腔，嘿嘿嘿道：“當然——還是我哥哥更厲害，哥哥誇我一句，我不只是上天，還飛向宇宙，向全宇宙播報我哥哥多厲害！”
林聿淵：“……”
林哥哥並不是很想丟這個播向宇宙的人：“沒事做了麽，滾一邊去。”
“我是沒有啦，但是你有事做啦，”池明澈繼續做人形披風，“全宇宙最厲害的好哥哥，幫我看看這個歌詞嘛~”
林聿淵不著痕跡地翹翹嘴角，給他換了幾個詞，指給他看。
小池明澈把被子舞飛，像魔法鬥篷一樣旋開，推著他的轉椅嗖地轉了半圈。
四目相對，林聿淵垂下眼皮，若無其事地問他：“再說一遍，collapse厲害還是我厲害？”
＊
17歲那年，高三寒假，當年在床上滾的小孩為了準備高考，忙得腳不沾地，自然也沒工夫寫歌。
一代唱見傳奇仰望不好意思承認自己還沒高考，只在微博裏喊上一句“先忙個大事，回見”就下線了。
大家都以為他去準備新歌，甚至線下演唱會。
最後一首獨唱，就是《步下神壇》。
不到開學，三次元的池明澈在飛機上，看著舷窗外洋面一樣波光粼粼的天，課本上熟悉的海岸線輪廓漸遠，在不那麽熟悉的山脈峽谷裏下墜。
莫名的失重感，嗓子像被堵住，一句調子也哼不出來，滿腦子都是在萬米高空墜落會是什麽感覺。
跳下神壇？
他有點自嘲地笑了笑，這是哪門子神壇。
直到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禁閉島，他都不相信哥哥真的這樣對他。
後來他瘋狂學那些不喜歡的專業知識，去打拳，去滑雪，去交朋友，不管不顧地四處流竄，為了讓自己滿起來，看起來像個陽光富二代，無憂無慮，沒有掛牽。
禁閉島詭譎波瀾，尼亞加拉水霧撲面，安第斯山赤霞漫天。
什麽都碰……除了最喜歡的、最深的執念。
好像無所謂當年，無所謂如不如願，沒說過熱愛無限，未有過滿面塵煙，也沒有一個美好的妄言，在回憶裏長眠——
“十周年的時候，不管collapse去不去，我要去的，讓他知道我們真的可以記十年，愛十年，有無數個十年。”
他像被耍了的騎士，幻想覆仇，幻想自己可以變得滿口專業知識，窮極無聊，面目全非……好像那樣就能傷害到誰了。
可是即便這樣，第三年他還是幡然醒悟，像被開智神水灌了頂，開始懊悔前兩年浪費的時間，拼命去音樂學院蹭課。
不喜歡了嗎？
果然情緒會上頭。
池明澈幾乎忘了他剛形容他們的關系為“極端重要，但還在走鋼絲”，很想殘忍地說：“對啊，不喜歡了。”
有那麽片刻，他看到林聿淵的手似乎是抖了下，顯出幾分無措。
他的殘忍就卡回了喉嚨裏。
那對抿在一塊的唇，像兩片薄薄的紙片，那麽蒼白，他幾乎被那蒼白晃了眼，想隔著面皮摸了一摸，因為並不愛吃而在頰側鼓成圓包的甜品。
池明澈鬼使神差地搖搖頭:“我不是說過，近鄉情怯麽。”
紀淵司翻身坐起來，看著他的苦笑:“不該問的。”
＊
再痛徹心扉也隔了四年，池明澈情緒失控一瞬，再說起來就輕描淡寫，空餐盤遞到嘴邊，讓他快吐了，別折磨那塊千層了。
“會時過境遷的呀，心態也不一樣了。”他聲音裏帶了些懷念，又有些渺遠，“十幾歲會覺得好玩的事現在覺得幼稚了，十幾歲陪伴你的書現在看不下去了，有些事只能在某些時間點做，後來再硬做，不是那個味了。”
“你說過十四歲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林聿淵強行咽下那塊甜的膩人的玩意，打斷他。
池明澈笑了：“我要拖著我十四歲認識的朋友一輩子麽？非要讓他們發現，曾經喜歡過的小歌手現在開始頹廢？”
林聿淵如鯁在喉:“誰敢說你頹廢？”
“拿collapse做例子好了，他是聰明的啊，十幾歲的collapse能寫出來的東西，現在的他還能寫出來嗎，未必吧，沒人能再成就一個collapse，包括現在的他自己。”池明澈站在原地，一只腿打轉，目光放空，緩慢地說。
林聿淵還想再說。
池明澈悶悶地笑了兩聲，擺擺手:“一路順風順水，突然有一天跌下來，摔得狠了，開始什麽都怕了，怕原來的所謂靈氣所謂才華都是順風順水養出來的，怕那不是靈氣，是莽勁，是清澈的愚蠢，這種感覺，你不懂嗎？”
林聿淵一楞。
他怎麽能不懂。
這麽多年，他不敢回頭再看那件“禮物”，怕那是在池家滋養下的饋贈，而因為他沈迷這些娛樂，沒有擔起家庭重任，一切都被收回了。既然收回，會不會連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天賦也一並收回？好像消失的紀淵司也印證了這件事。
《銀河紀元》再苦再虐，核心是救贖、勇氣，赤誠，各種美好的東西。
現在他為什麽不繼續寫了？
他還能寫出“情懷才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東西”嗎？
接受不了枯萎的文字，那就寧可封筆。
四年前，collapse何嘗不是一起消失了呢。
但是不行——
林聿淵突然顫抖起來，池明澈曾經是什麽樣的？
曾經他把自己關在房間，成山的廢稿，散落滿地的資料書，幾十萬字雜亂無章的支線，停滯不前的空文檔。
在紀淵司陰惻惻地：“寫個書而已，你折騰成這樣，別寫了”時，池明澈連他在做什麽都不知道，就篤定地告訴他：“只要你做完，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如果眼睛會說話，那池明澈一定有一雙娓娓道來的眸子，那種沒有一絲動搖可能的堅信，讓眼前的池明澈像是在說夢話。
“不是的，”不該這樣，不能這樣，林聿淵恨不能把世界翻個天，然後讓他去拯救回來，“你怎麽知道collapse怎樣，他寫不寫，和你有什麽關系？已經丟下過的東西，就不能找回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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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千山那個房子布置的……還可以, 位置也好，離公司近，本身沒有問題, 上回，你當我酒後犯暈吧。”
“唔, 熟悉的聖光照拂, 久違的聖治愈術。”紀淵司閉著眼睛平躺在床上，拖著長腔, 翻肚皮的貓一樣懶散——且欠揍，“所以, 你還打算讓他哄多久呢，大小姐？”
林聿淵壓下翹起的嘴角:“看來你也可以接受墓穴風住宅了？”
他早就聽出來，池明澈今天晚上說那麽多，小心翼翼又處心積慮, 一腳踩進他主導的話題裏，只是在給他失控邊緣的焦灼順毛。
先是通過“沒有喘息空間”來提醒他，你自己同樣需要喘息空間, 再把“你家”模糊成“你的住處”，說到千山還那麽小心。
像給家裏名貴的瓷器掃灰, 久違的輕拿輕放，輕得人心裏發軟，也發癢，一路癢到上了夾板的手腕，想多聽幾句。
雖然聽到布置得還可以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了。
“……我是不是有點慣著你了？”池明澈沒想到自己好心還要跟他比套路深，報覆心起，咬著牙尖叫他：“小圓？”
林聿淵:“……”
紀淵司嗤地笑出來：“和大小姐異曲同工了，這小子真變壞了。”
“我說那個人工智障，還怪可愛的。”池明澈對著他有點發燒的耳朵尖，無辜地攤開手，“誒——忘記關門了？”
“先生……們？為什麽開著門，需要幫助嗎？”門口傳來一聲疑問，幾個老外端著香草千層派路過，探進幾個腦袋。
“不好意思，我們不需要……”池明澈挪動位置，剛想過去關門，就聽到門外這夥人眼睛直勾勾地往裏瞅，嘰裏咕嚕蹦出來一堆詞，什麽“塞納河畔的柳樹”“凡爾賽宮般的貴族”“盧浮宮的藝術品”“聖殿騎士”“水晶宮天使”……
也不知道在說誰。
池明澈冷笑，心想，再看，凡爾賽宮般的貴族馬上就拔了塞納河畔的柳樹給你一點盧浮宮的藝術品炸裂的抽擊。
“或者你們要來些香草千層派麽？”老外對炸裂的抽擊非常執著熱情。
“非常感謝，但是我們……”
“廢話什麽，叫他們抱緊了頭滾出去。”林聿淵冷沈沈地打斷他，“還聖殿騎士，想挨劍麽？”
噗。
“嗯。”池明澈忍不住笑，“好的小圓。”
對不住了香草千層派。
不行，還是來一碟吧。
聞起來好香。
林聿淵：“……”
池明澈又折返回去，要了一碟甜品，然後把毫無邊界感的老外的目光恰到好處地擋在門外，心情愉悅，隨口哼出幾個音符。
他隨口一哼，沒仔細琢磨調子，林聿淵卻一下聽出，是《步下神壇》。
紀淵司也豎起耳朵，糾結半晌:“……問問他吧。”
林聿淵就斟詞酌句：“還沒問你，為什麽不繼續唱歌了？”
池明澈頓了頓：“啊，不想唱了唄。”
“哦，沒事，餘芥唱的是真難聽。”林聿淵心裏緊了緊，追問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幾次起落，又咽回去，故作輕松道，“那幾首歌我好像還寫過詞，怎麽，是不喜歡了麽？”
是不喜歡了麽？
池明澈默默遞出去一塊香草千層派，思緒隨著甜膩的香氣沈浮。
曾幾何時。
他寫好歌，頓時明白“朝聞道夕死可矣”真不是誇張，特別滿意地來回看好幾遍，主題鮮明，靈感勃發，每一處變奏和節拍都完美流暢。
“等我錄好，不知道C大會不會聽到啊？”小池明澈往床上仰面一倒，卷著帶狗耳朵的絨絨被兩邊打滾，“他如果誇我一句，我會上天，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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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林聿淵流不耐煩地摘掉耳機，啪地扣在桌上，不冷不熱地朝他睨一眼。
地精冒頭，接收到眼刀也不怕，拖著被子蹦下床，撲到他哥背後，連椅子帶人一塊罩進“狗肚子”裏，故意拖著長腔，嘿嘿嘿道：“當然——還是我哥哥更厲害，哥哥誇我一句，我不只是上天，還飛向宇宙，向全宇宙播報我哥哥多厲害！”
林聿淵：“……”
林哥哥並不是很想丟這個播向宇宙的人：“沒事做了麽，滾一邊去。”
“我是沒有啦，但是你有事做啦，”池明澈繼續做人形披風，“全宇宙最厲害的好哥哥，幫我看看這個歌詞嘛~”
林聿淵不著痕跡地翹翹嘴角，給他換了幾個詞，指給他看。
小池明澈把被子舞飛，像魔法鬥篷一樣旋開，推著他的轉椅嗖地轉了半圈。
四目相對，林聿淵垂下眼皮，若無其事地問他：“再說一遍，collapse厲害還是我厲害？”
＊
17歲那年，高三寒假，當年在床上滾的小孩為了準備高考，忙得腳不沾地，自然也沒工夫寫歌。
一代唱見傳奇仰望不好意思承認自己還沒高考，只在微博裏喊上一句“先忙個大事，回見”就下線了。
大家都以為他去準備新歌，甚至線下演唱會。
最後一首獨唱，就是《步下神壇》。
不到開學，三次元的池明澈在飛機上，看著舷窗外洋面一樣波光粼粼的天，課本上熟悉的海岸線輪廓漸遠，在不那麽熟悉的山脈峽谷裏下墜。
莫名的失重感，嗓子像被堵住，一句調子也哼不出來，滿腦子都是在萬米高空墜落會是什麽感覺。
跳下神壇？
他有點自嘲地笑了笑，這是哪門子神壇。
直到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禁閉島，他都不相信哥哥真的這樣對他。
後來他瘋狂學那些不喜歡的專業知識，去打拳，去滑雪，去交朋友，不管不顧地四處流竄，為了讓自己滿起來，看起來像個陽光富二代，無憂無慮，沒有掛牽。
禁閉島詭譎波瀾，尼亞加拉水霧撲面，安第斯山赤霞漫天。
什麽都碰……除了最喜歡的、最深的執念。
好像無所謂當年，無所謂如不如願，沒說過熱愛無限，未有過滿面塵煙，也沒有一個美好的妄言，在回憶裏長眠——
“十周年的時候，不管collapse去不去，我要去的，讓他知道我們真的可以記十年，愛十年，有無數個十年。”
他像被耍了的騎士，幻想覆仇，幻想自己可以變得滿口專業知識，窮極無聊，面目全非……好像那樣就能傷害到誰了。
可是即便這樣，第三年他還是幡然醒悟，像被開智神水灌了頂，開始懊悔前兩年浪費的時間，拼命去音樂學院蹭課。
不喜歡了嗎？
果然情緒會上頭。
池明澈幾乎忘了他剛形容他們的關系為“極端重要，但還在走鋼絲”，很想殘忍地說：“對啊，不喜歡了。”
有那麽片刻，他看到林聿淵的手似乎是抖了下，顯出幾分無措。
他的殘忍就卡回了喉嚨裏。
那對抿在一塊的唇，像兩片薄薄的紙片，那麽蒼白，他幾乎被那蒼白晃了眼，想隔著面皮摸了一摸，因為並不愛吃而在頰側鼓成圓包的甜品。
池明澈鬼使神差地搖搖頭:“我不是說過，近鄉情怯麽。”
紀淵司翻身坐起來，看著他的苦笑:“不該問的。”
＊
再痛徹心扉也隔了四年，池明澈情緒失控一瞬，再說起來就輕描淡寫，空餐盤遞到嘴邊，讓他快吐了，別折磨那塊千層了。
“會時過境遷的呀，心態也不一樣了。”他聲音裏帶了些懷念，又有些渺遠，“十幾歲會覺得好玩的事現在覺得幼稚了，十幾歲陪伴你的書現在看不下去了，有些事只能在某些時間點做，後來再硬做，不是那個味了。”
“你說過十四歲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林聿淵強行咽下那塊甜的膩人的玩意，打斷他。
池明澈笑了：“我要拖著我十四歲認識的朋友一輩子麽？非要讓他們發現，曾經喜歡過的小歌手現在開始頹廢？”
林聿淵如鯁在喉:“誰敢說你頹廢？”
“拿collapse做例子好了，他是聰明的啊，十幾歲的collapse能寫出來的東西，現在的他還能寫出來嗎，未必吧，沒人能再成就一個collapse，包括現在的他自己。”池明澈站在原地，一只腿打轉，目光放空，緩慢地說。
林聿淵還想再說。
池明澈悶悶地笑了兩聲，擺擺手:“一路順風順水，突然有一天跌下來，摔得狠了，開始什麽都怕了，怕原來的所謂靈氣所謂才華都是順風順水養出來的，怕那不是靈氣，是莽勁，是清澈的愚蠢，這種感覺，你不懂嗎？”
林聿淵一楞。
他怎麽能不懂。
這麽多年，他不敢回頭再看那件“禮物”，怕那是在池家滋養下的饋贈，而因為他沈迷這些娛樂，沒有擔起家庭重任，一切都被收回了。既然收回，會不會連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天賦也一並收回？好像消失的紀淵司也印證了這件事。
《銀河紀元》再苦再虐，核心是救贖、勇氣，赤誠，各種美好的東西。
現在他為什麽不繼續寫了？
他還能寫出“情懷才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東西”嗎？
接受不了枯萎的文字，那就寧可封筆。
四年前，collapse何嘗不是一起消失了呢。
但是不行——
林聿淵突然顫抖起來，池明澈曾經是什麽樣的？
曾經他把自己關在房間，成山的廢稿，散落滿地的資料書，幾十萬字雜亂無章的支線，停滯不前的空文檔。
在紀淵司陰惻惻地：“寫個書而已，你折騰成這樣，別寫了”時，池明澈連他在做什麽都不知道，就篤定地告訴他：“只要你做完，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如果眼睛會說話，那池明澈一定有一雙娓娓道來的眸子，那種沒有一絲動搖可能的堅信，讓眼前的池明澈像是在說夢話。
“不是的，”不該這樣，不能這樣，林聿淵恨不能把世界翻個天，然後讓他去拯救回來，“你怎麽知道collapse怎樣，他寫不寫，和你有什麽關系？已經丟下過的東西，就不能找回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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