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已至於此,為什麽又要來找我?”

關燈
第48章  “已至於此,為什麽又要來找我?”

黑發哨兵漆黑的眼瞳之中, 十分的寧靜,充滿著讓人放松舒緩的情緒。

他望著眼前,從朦朧漸漸清晰的人影, 就像是認出了什麽一般,忽而彎了彎眼眸。

霍銜月能通過掌心的觸碰感知到, 黑發哨兵的身體仍然十分虛弱, 新生的組織消耗掉了他太多的精神力, 必須要得到充足的休息。

他的指尖仍在微微顫抖著, 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就在這時,胸口的衣服似是被輕輕拉扯了一下。

霍銜月低下頭,才發現意識模糊的哨兵正啟唇、輕抿著自己胸前的衣服, 稍稍有些迷茫般地擰起了眉心。

隗溯的嗓音輕啞,沒有任何的攻擊性, 只是用唇咬著那個位置的布料, 含糊不清地委屈道:

“……看來,今天……你也不許我吃了, 是嗎?”

霍銜月渾身微微顫了下,對這句莫名熟悉的話語, 產生了些許反應。

這個人,在說什麽?

剛剛蘇醒的哨兵,將現在的他們,認作了什麽關系?

這分明不該是自己現在做出的舉動, 可鬼使神差地,霍銜月卻輕輕攏住了這個人的肩膀,低聲咬著唇, 答道:

“沒有不許你動,都可以的, 你——”

可是,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懷中新生出血肉的黑發哨兵,便輕輕闔上了雙眼,昏迷在了他的身前。

霍銜月惶然收緊手臂,從方才的恍惚中驟乎驚醒,似乎終於意識到,現在他們的處境還十分險峻。

就算在自己修覆了哨兵部分的精神圖景後,對方的恢覆能力得以發揮,治好了胸口的致命傷。

可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原本是被炸毀的電網能源裝置,白塔一定還從某處在監控著這裏的狀況,隨時可能被人發現。

霍銜月擡起頭,被沖擊過後大部分收起的精神力絲線,向著這片坑洞之外探索著,尋找著安全的地帶。

這片樹洞般的畸變樹木形成的繭,只能一時遮住外人的視線,肯定無法抵擋任何的攻擊。

他深呼吸恢覆著自己因方才的沖擊,而麻木僵硬的身體,半直起身軀。

懷中的哨兵可能還要昏迷一段時間,他不能一直靠著旁人的保護,在這片密林之中生存。

霍銜月左右尋找了一下,坑洞中原本的那些裝置,只剩下了些許焦黑的灰燼,只有自己身上的這套迷彩服和少許物資,因為被護得很好,所以沒有什麽破損。

他從物資中找出防輻射鬥篷,又從自己身上搜刮出半套衣服,遮擋住黑發哨兵異樣的那條手臂,將人支撐著扶起。

這四周的環境,他沒有探查到更多的變異人。

或許是被方才的炮擊震懾到,又或者是猜不透這裏存活下來的是哪一方,就連白塔,似乎都不敢再貿然試探。

霍銜月冷汗從額角沁出,咬牙用上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觸手,以兩人為中心支起幻覺屏障,讓周遭的哨向絕對無法察覺他們的身影。

他的身上,還藏有一枚精神力模擬器,這是取得勝利所必要的。在這種情況下,白塔若是想知道他們的行蹤,定然並不難辦。

然而,對白塔而言,他們卻無法在短時間內,直接向他們下手——

因為,誰都不能確定,他們是否“真的”重傷了。

如果黑發哨兵仍然完好無損,只是裝出了重傷被他扶著的模樣,那麽除掉了方才那名守衛哨兵、甚至從炮擊中活下來的兩人,就變得實力不可預測了。

這段時間,就是他們休養生息的最好時機。

霍銜月用力背起哨兵的身軀,向著他探查出的一條安全路線,鉆過畸變樹木的縫隙而去。

林間經過方才的一場襲擊,竟詭異地變得安靜了許多。

只有極遠處,仍能看到殘餘電網的光芒,但周遭的打鬥聲、槍聲、鳥鳴或是呼喊聲,卻都不約而同地寂靜下去。

耳邊是輕微的沙沙聲,風很緩。

霍銜月因為神經的緊繃,而不自覺冷汗浸透了單薄的上衣,來不及掩蓋周遭痕跡,拖著沈沈的腳步,向目標的小山坡走去。

在這片一大片區域,電網已經徹底被切斷了能源,無法再阻攔參賽者移動了。

如果他的探查沒錯,穿過前方的林木,地勢會變得更加陡峭,巖石增多,有一處自然形成的洞穴,上面覆蓋著大片的古藤,較為隱蔽。

薄霧隨著太陽的升頂,漸漸散去。

這一路上,沒有遇到更多的阻礙,便到達了山腳下。

而霍銜月能感知到,背後黑發哨兵的身體,變得越來越燙了。

這並非是他的錯覺,就算是高等級哨兵,在如今這種狀況下,身體發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即使上輩子,在他最初撿到傷痕累累的流浪貓時,對方也從未患上過任何普通人的病癥。

霍銜月的眉間籠上一曾陰霾,他必須要去尋找賽場中存有的物資包,以得到更多的食物和藥品。

他微微喘氣,撥開洞穴跟前,古藤稀疏處的枝葉,背著昏迷不醒的哨兵,一步步走向陰影的深處。

這樣冰涼的地方,不適合養病,要多弄些保暖的東西才行。

他將物資的包裹墊在石壁上,找了片幹燥的土地放下哨兵,從洞外的古藤四周,砍了不少枯葉和野草,取回來鋪在哨兵身下的鬥篷底下。

霍銜月伸出手,觸上黑發哨兵垂落散發之下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剛剛通過他的掌心傳來,他的雙眼,便對上了迷蒙睜開眸子的哨兵。

因為發熱,隗溯的皮膚泛著紅,被長發壓下了些許鋒銳的樣貌,顯得過分聽話乖軟了。

哨兵微微偏過頭,蹭在霍銜月的手心之上,似乎被那抹清涼的觸感,所深深吸引了,露出滿足的神情。

霍銜月驟然抽出了手,胸口如鼓鳴般胡亂擊打著,被自己下意識指尖的酥麻,給嚇了一跳。

哨兵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露出這般令人熟悉的舉止模樣。

就好像他所有的猜測,都在這無意識流露出的舉動之中,變得確切而無可否認。

就算這一世,在他們初逢的時候,隗溯的外表和神情語調,已經與他們曾經分手的時候,很不相同了。

可自從自己進入白塔基地以來,無數大大小小的事情中,對方露出的破綻,也仍是可以被察覺到的。

不論是過線的執著、突兀的剖白心跡,還是毫無底線的縱容與信任。

自己分明意識到了這些疑點,卻並不想去思索其中的緣由。

霍銜月的目光郁郁地垂落,不自禁地指尖握緊,半跪在幹草堆鋪就的軟墊前。

如果自己是死而覆生,被命運戲弄而成為了覺醒的向導,才會來到這個地方。

那麽,黑發哨兵又是出於什麽緣由,才會擁有兩世的記憶,在這片新的世界中蘇醒的?

青年的聲音極輕,壓抑著無法去細思的猜想,不自禁低聲開口:

“你還記得……既然已至於此,又為什麽要來找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