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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會是一名天生的掌控者,冷淡、精密、強悍,對所有接觸過那份精神力的哨兵,都能產生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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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會是一名天生的掌控者,冷淡、精密、強悍,對所有接觸過那份精神力的哨兵,都能產生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暖色的陽光,灑落在銀灰色的運輸車上。

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記,既無車牌,也看不出任何廠家的標志。

就連車窗,都宛如狹小的囚·室天窗般,塗著深色的防窺塗料,看不清裏面的模樣。

裝甲運輸車平緩駛入一扇鐵絲門,門的兩邊,各站一名全副武裝的持·槍守衛,在他們的背後,一座小小的兩層樓高瞭望塔,俯瞰著這片無人山丘。

霍銜月坐在運輸車座的後列,單手支撐著下巴,靠在方形的車窗邊,看著外面發呆。

穿過重重路障,沿著黃土壓成的這條大道,再往裏行駛數公裏,就到了世人俗稱的“二號白塔”區域了。

在聯邦的國內,南北各有一片狹長的無人區,緊鄰汙染潮頻發的禁區,因此,政·府層面,在南北各設了兩座特別軍事基地,簡稱“一號白塔”和“二號白塔”。

白塔之中,聚集了大批擁有特殊能力的變異人類,他們被分成哨兵與向導,是唯一能夠在汙染物橫行的禁區中,不受感染的特殊人種。

哨兵擁有強大的五感和身體能力,而向導深厚的精神力,則能引導和安撫哨兵狂躁的精神圖景,兩者共同組成了,對抗汙染物的最前線——

然而,這也僅僅是聯邦軍部,在明面上的說辭。

霍銜月垂下眼簾,似是昏昏欲睡,思緒飄散開。

沒有想到,他竟會再次回到這裏,而且這一次,是他主動選擇的再次踏入白塔。

那個人,在如今的時間節點上……不也在這座白塔中服·役麽。

混亂的記憶畫面,伴隨著相同的風景,湧上他的心間,帶來淺淡的疼痛感。

他慢慢扣緊了指尖,想要控制住,自己回想起那些記憶的思緒。至少,他早已決定過,不再去在乎那些東西了。

包括那些曾經親密無間的時刻,與最終的分道揚鑣。

運輸車終於到達目的地,一陣顛簸,車門自動打開。

這一整車的二十餘人,都是第一次來到基地的新人向導,剛剛覺醒了精神力,甚至還未檢測過等級,便被各地專門搜尋新變異人的軍·方人員,勸說加入了基地。

除了霍銜月。

他在覺醒前的身份較為特殊,身為聯邦科學院的首席研究員,事關一些保密等級較高的研究項目,因此,軍·方在勸說他之前,先通過科學院,申請了一次單獨的等級檢測。

霍銜月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

“您的精神力屬性,非常罕見、或者說,是絕無僅有的獨一份,”那名檢測員的神情,活像是中了一千萬彩票似的,紅光滿面,“霍博士,如果您願意加入白塔,會成為我們對抗汙染潮最大的助力。”

安靜的會議室中,穿著白大褂的俊美青年,戴著無邊銀絲眼鏡,神情似乎有幾分漠不關心。

門口,站著兩名黑衣守衛,肩頭是軍部的徽章。

“我還有許多重要的工作,或許,成為一名軍·人並不適合我。”青年開口答道。

檢測員微微焦急道:“在白塔中,您也可以繼續科研工作,我們擁有完善的實驗室設施,而且除了日常的梳理工作外,向導一般不會被頻繁派往禁區。”

霍銜月坐在會議桌前,看向面前的檢測儀上,顯示出的測試結果。

不論測多少次,結果都表明,他所擁有的精神力,如果不去在意那極其出色的強度,在屬性上,幾乎可以與所有登記在冊的哨兵精神力相匹配。而且,模擬匹配的測試還顯示,青年在潛入哨兵精神圖景的時候,不會受到對方情緒的任何幹擾。

也就是說,他會是一名天生的掌控者,冷淡、精密、強悍,對所有接觸過那份精神力的哨兵,都能產生一種本能的致命吸引力。

他藏於白大褂口袋中的雙手,輕輕握起,因緊張而有些指尖冰涼。

霍銜月聽見,自己的聲音開口道:

“我有一個條件,如果這個條件無法獲得保證,恐怕,我便無法答應這份工作。”

檢測員聽出了事情的轉機,連忙說:“是什麽條件,是有什麽儀器設備、還是需要特殊的原材料?我們一定能竭力幫助達成。”

青年略淺的眸子擡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說出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了任何人的意料:

“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與任何一名哨兵進行永久匹配。不論是怎樣的匹配度、不論是否曾接受過梳理,只有這件事,我是不會做的。

這樣的條件,白塔也可以接受嗎?”

……

經過減速,運輸車終於停靠在一片寬闊的廣場邊。

粗曠的水泥地面上,塵土飛揚,巨大的顯示屏佇立在廣場的一端。而隔著廣場外的鐵絲網圍欄,能夠看到,裏面已經站了大量的訓練服哨兵與向導。

車內的二十餘人,還穿著各自普通的衣服,看到外面這樣的景象,都有些緊張和不知所措。

門已經打開,漸漸地,有膽子大的人,從前門走下去,四處張望著周遭環境。

在車座的後列,有人註意到,一名淺色眸子的漂亮青年,似乎仍望著窗外,沒有註意到車子早已到達目的地。

路過的圓臉年輕向導,順著對方的視線,向窗外看去——那裏背對著廣場,聳立著一座灰白的水泥高塔。

如刀尖般,刺入天際。

圓臉的年輕向導想提醒青年,現在該下車了,可他剛剛伸出手,正要碰到對方的肩頭。

就看到,青年仿佛能夠感知到自己一般,平靜地轉過身。

對上那雙清清冷冷的眸子,圓臉的向導忽而卡殼了,下意識放輕了聲音,道:

“車子已經到地方了,你不下車嗎?”

霍銜月註視著對方,他不認識這位圓臉的向導,不過,作為同一批的新人,互相打招呼,也是很平常和合理的。

不論如何荒唐,現在,自己的身份,就是二號白塔的新人向導。

他偏過頭,露出一抹淺淡卻漂亮的微笑:“謝謝。我差點就睡著了,什麽都沒有註意到,那我們走吧。”

向導被那笑容晃住雙眼,楞了一下神,才註意到,青年已經站起身,在前面等著自己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外面,走下了運輸車的新人們,很快就看到了廣場外的指引牌,跟隨指示,進到了廣場的劃定區域內等待。

進入廣場沒多久,他們就從周遭的氣氛,和那些哨兵向導們零星的對話中,拼湊出了如今的狀況。

好巧不巧,他們趕上了每年一次的模擬大賽日期,如今白塔裏人手不足,幾乎都被安排去布置賽場了,就連給新人組織檢測的人員,都暫時被挪走了。

而高層商議下來的結果,就是將新人先歸入賽場,等結果出來了,再統一檢測,還能作為輔助成績登榜。

廣場內,熙熙攘攘的訓練服哨兵、向導們,看向新人的眼神,透著一股幸災樂禍和顯而易見的憐憫。

每年的模擬大賽裏,都有剛進塔沒多久的菜鳥被勸退,就算是訓練了幾個月的新人,都無法應付這種強度的對抗,更不必說,是這批才覺醒沒幾天的小崽子。

哨兵還好些,至少皮糙肉厚,不管受了什麽傷,都暫時死不了。那些訓練沒幾天的向導,就不太美妙了,就算在精神力等級上再怎麽有天分,一上場,就連最基礎的精神偵察都緊張得做不好,只會拖後腿暴露己方位置。

霍銜月站在自己所屬的區域中,遙遙望去,看到另一邊,也有一群穿著各色普通衣服的年輕男女,露出同樣緊張不安的茫然神色。

從周遭的標識看起來,那些大約是新入塔的哨兵,也和他們一個批次,只不過,到得更早一些。

霍銜月的視線,向前望去,落在了廣場的最前端。

在巨大的顯示屏前面,仍有一塊空地,那裏分明被劃出了一塊區域,卻還一個人都沒到。

而周遭的那些訓練服哨兵、向導們,不知為何,都有點怕那片區域似的,自發地離得遠遠的。

隱約有人低語著,那裏是為“戰鬥部”的那群人空出的位置,沒人敢靠近。

霍銜月呆呆地望著那片空地,手指不自覺地蜷起,心跳得莫名有些快。

在上輩子的記憶中,他便對白塔的各個部分,都查得了如指掌,也自然包括了變異人中最為強悍、也幹著最危險任務的戰鬥部。

平常訓練中,普通的哨向與戰鬥部中人,並不會有太多交集。

可在一年一度的模擬大賽中,他們卻不可避免地,會在賽場上碰面。

可等他意識到,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的時候,一陣熱燙的羞恥感,湧上臉頰,讓他遮擋在短發下的耳尖,隱隱有些泛紅。

誰又會認得自己呢?

就算真的撞見了那個人,在如今的這個時間節點,對方也不可能認識自己,更不可能再產生更多交集。

他不是為了隗溯,才回到這座二號白塔的。

在這片無人區基地,沒有一個人會認識自己。而自己是重生的這件事,和腦袋裏所裝著的上輩子記憶一起,是只有自己才知曉的秘密。

那記憶中,甚至包含了白塔和禁區內,所藏著的那份陰謀。

他是為了覆仇,才回到這裏的。

廣場四周的喇叭中,發出一陣電流聲。

滋啦,在試音結束後,一道渾厚沙啞的陌生男聲傳來:

【今天,白塔哨兵、向導們齊聚於此,是為了一年一度的模擬大賽,也是為了選拔出最強悍的戰士,來抵禦和擊潰汙染潮。】

廣場四周,爆發出一陣高亢的口哨和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宛如波濤怒吼。

不少新人哨兵、向導,被那些人驟然發出的聲響和推搡,嚇得縮起了身子,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電喇叭中聲調一轉,嚴肅道:

【但在說明大賽的規則前,有一件事情必須宣布——】

廣場前端,巨大的顯示屏亮起,顯示屏上,一團晶瑩蠕動的半透明生物體,張開針尖般的放射狀觸手,扭曲掙紮著。

在“它”受到了熱武器的攻擊後,忽而,半透明的凝膠狀身體炸開,從中刺出無數道紅色的尖銳骨刺,快得幾乎看不清其動作。

拍攝的鏡頭似乎被攻擊了,在一聲模糊的尖叫後,立刻變成了雪花屏。

整片廣場上,在看到如此近距離呈現的慘狀後,所有騷動的哨兵、向導都陷入了沈默。

不論是上過最前線的戰士,還是仍在訓練中的新兵,都被這樣直觀而扭曲的畫面,一時間震住了。

電喇叭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們的前線研究員發現,在人類與汙染物抗爭的漫長年歲中,汙染物的形態,正在發生進化,變得更難以殺死,且感染性更強。】

【因此,增強我們自身的實力、擴大變異人類的搜尋範圍、更好地從實戰中進行選拔,就變得更加緊迫。】

霍銜月盯著那顯示屏上,雪花屏片段暗下去,重新又恢覆平靜,神色有些凝重。

忽然,他聽見身旁,似乎有人湊近小聲道:“你害怕汙染物嗎?”

霍銜月轉過頭,發現是那名圓臉向導,在向自己說悄悄話。

他不置可否,等著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向導踮起腳尖,湊在他耳畔,用神秘兮兮的語氣,低聲道:“其實,只要在模擬大賽中不爭奪頭部名次,就不會被派往最前線。白塔中的待遇很不錯,而且……”

然而,他的後半句,卻被不遠處一陣沈沈的腳步聲,給打斷。

廣場之中,一種顯而易見的緊繃氣息,宛如刻在變異人骨子裏的、對強大個體的恐懼與忌憚,沿著廣場前端的人群而蔓延開。

霍銜月似乎能感受到,即便自己尚未轉過頭去,那種強烈的預感和心跳的慌亂,仿佛都在告訴著他,在那一邊,有自己不願見到的那個人。

哨兵的五感多麽敏銳。只要自己回過頭,不小心對上了眼神,便會被對方註意到、產生懷疑,進而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最好的做法,便是不要多去在意,就這樣默不作聲地挨過這場模擬大賽。在那之後,新人向導要參加的訓練,就不會和那些哨兵一起了。

沈沈的軍靴撞擊地面的聲音,從廣場最前端傳來。

周遭,細小的交談聲,仍然斷斷續續,傳入了霍銜月的耳邊。

有人說,那群戰鬥部的瘋子,近來越來越狂妄了。

那些哨兵成天只顧著廝·殺、或是做一些危險的勾當,就連向導都不在乎。

進出禁區那麽多次,不知道精神徹底發狂、和死亡哪一個會先到來,簡直已經無人可以約束。

那夥人裏,甚至還有一對雙子向導,拿精神力當作攻擊方式,瘋起來比誰都不要命。

“戰鬥部”的哨向,終於卡著說明規則的時間點,到場了。

而廣場上方的電喇叭中,正講到賽中合作的事項:

【任意哨兵與向導,都被鼓勵,互相結成小組,在經過賽前登記的前提下,共同參與大賽。】

“啊,小心!”忽然,霍銜月聽到身側,有人小聲呼道。

他朝著聲音的方向,轉身而去,卻剛好,被後方走動的一名訓練服哨兵,給撞上了脊背。

“唔。”

霍銜月一時失去平衡,靠在了距離他最近的,那名圓臉向導的肩頭。

他忙穩住身子,抱歉道:“我走神了,你沒有受傷吧?”

年輕向導連連擺手,臉上帶著滿不在乎的神色,反倒有些興奮道:“你聽到剛才的規則了嗎,哨兵和向導可以結組一起參加,你準備找誰嗎?”

然而,霍銜月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不遠處,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

廣場內,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人群自動自覺地分開了一條通路。

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霍銜月下意識回過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漆黑如霧的眼瞳。

在人群之中,他一下子就能捕捉到,是誰在註視著他。這或許是因為,他對那雙眼睛太過熟悉了,熟悉到日夜都可以回想起。

可那裏面,又似乎有些和從前不一樣的東西,令人看不明白。

時間只過去瞬息。

霍銜月呆住了半秒,便匆忙扭過頭去,準備對身旁的同伴說點什麽,來糊弄過去。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腕被人驟然握住。

那力氣,幾乎要將他掐疼,讓人忘記了掙脫,站在原地,失去了言語。

他被迫轉過身,與來到面前的那道身影,面對面靠近。

仍然是淩厲冷峻的容貌。

過去,那個人從未對他露出過生氣的表情。就算是在兩人分手的那時候,隗溯也只是變得更加沈默寡言而冰冷,如同一尊隨時會沈入海底的雕像。

可是現在,霍銜月卻仿佛能看到,那張臉龐背後,近乎噴湧而出的熾熱情緒,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那時,在和自己相遇之前的S級哨兵隗溯,是這樣的嗎?

霍銜月慢慢垂下眼簾,掙動了一下手腕,聲音竟異常的平靜:“放開我,我不記得自己認識你。”

在一旁,圓臉向導和其他旁觀之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驚恐和擔憂的神情,怕這個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戰鬥瘋子,不知發什麽狂,就會傷到青年。

隗溯仍穿著戰鬥部的黑色緊身上衣,搭配防輻射的機能褲,腳下踩著隱約可見血跡的軍靴。

他僵立在那裏,張開口,似乎在與體內那股熾熱的熔巖,做著毫無希望的殊死纏鬥。

霍銜月的思緒飄散,想到了禁區,想到了那些汙染物的圖像和樣本。

他是為了覆仇,才回到這座白塔的。

如果能夠忘記,他寧可抹去有關這裏的一切記憶。可命運,卻好像對他開了一個玩笑,讓他重生一世,覺醒為了一名特殊向導。

他所想要得到的東西,似乎離他更近了,只要伸出手,就能夠觸碰……

霍銜月想要一個沒有哨兵與向導、汙染物與禁區的世界,他憎惡著變異人的所有一切。

甚至,也包括如今的自己。

終於,那道聲音,掙紮出了熾熱的泥潭,嗓音微啞而有些緊繃,說出了誰都沒有預料到的臺詞。

隗溯的神色壓抑,仍不敢松開手,那對黑色的眼瞳中,是過分認真執拗的神情:

“和我,一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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