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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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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羅盤

亡魂是不屬於人世的。

夏油傑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即使依然擁有咒力,即使身上的結界有著不容忽視的強大效用,但在法則的規定下,這些來自亡者世界的咒力、魂魄,甚至是擁有實體的咒釘,在現世世界中都有如被蒙上了一層魔法鬥篷,讓內裏的事物變得純然透明——哪怕是六眼,也無法觀測到半分蹤跡。

五條悟這會兒應該沒什麽事情要做,他合上眼,窩在軟椅中休憩。黑發的亡魂站在他身側,凝視著那張已經許久許久都沒有仔細看過的臉。

看起來有些刺刺的白發其實是柔軟的,和五條悟的性格並不相似。

從第一次見面起,夏油傑就很喜歡那頭白發,只是一開始多少秉持著一些優等生的體面,再加上入學的時候兩人還打了一架,就更自認為沒有觸摸的資格,直到後來兩人的友情飛速升溫,短短兩個月就成為彼此認定的摯友,夏油傑才會偶爾趁五條悟不註意,或是專註做其他事情的時候撫摸一下摯友的發頂——不過都會被發現,然後作為交換,讓白發的摯友摸回來。

現在,那頭白發的長度比起高專時期變得短了一些,貼近後頸的部分更是直接剃得短到幾乎要露出頭皮。

是為了平時方便一點吧。

夏油傑不自覺地笑了一聲,回想起曾經五條悟纏著他,讓他幫忙吹頭發的場景。

相比起頭發,那張臉倒是沒有什麽變化,依然是精致完美的樣子。濃密的白色眉毛下,那雙漂亮又厲害的眼睛被薄薄的眼簾和蝶翅一般的睫毛遮擋著,大小位置弧度都剛剛好的鼻子下面,是塗了唇膏的水潤雙唇,即使在睡夢中,那雙唇也不似高專時期的放松,而是有些抿著。

好像還是那支唇膏。

高專時的夏油傑因為秋天幹燥而買的,沒什麽味道的蜂蠟唇膏,後來被五條悟看到,鬧著要一起用,於是隔天趁著出任務的機會,黑發少年好好地挑了一只草莓味的,帶回去送給摯友。

他看得太久了。

夏油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克制著挪開視線——以後還能看到更多的悟,中年的悟,老年的悟,會有皺紋嗎?會留胡子嗎?白發到時候會變成老人的銀白色嗎?

為了有機會知道這些奇怪的小問題的答案,現在得好好地開始調查,弄清楚到底是誰,用什麽樣的方法,在一年後殺死五條悟,然後阻止他——殺了他。最後看了一眼仍然閉著眼睛小憩的五條悟,夏油傑思索片刻,決定先試試做個弊。

在他離去的片刻後,五條悟睜開眼睛,皺起眉頭。

雖然沒有任何咒力波動,六眼傳回的信息中也不存在任何信息,但他還是覺得,有種奇特的感覺——像是傑回來了,在死去一個多月後。

“叮”

郵件的聲音打斷了五條悟的思索,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又是新的任務,面色冷淡地戴上眼罩,白發教師的身影轉瞬間消失。

————————————————————

盤星教的總部已經完全荒廢了啊。

夏油傑幽幽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看一樓已經蒙上一層灰塵的大堂,漂浮起來,穿過天花板到達了二樓。

榻榻米上有看起來慌張淩亂的腳印,看大小應該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留下的,空曠的房間中除了衣櫃和必要的一張桌子以外,沒有什麽其他家具,整齊疊好的被褥旁邊,那個放著兩張合照的相框消失不見了。

曾經柔軟的被褥,如今仿佛註入了固化劑,變得僵硬冰冷,腳感柔軟的榻榻米也泛著枯黃的顏色,深色的木質衣櫃和同樣材質的桌子外層,油亮的漆面將透過障子縫隙射進來的陽光反射成陰涼的色澤,令人無端便覺得寒冷徹骨。

真奇怪啊,不過是一個月零幾天的時間,那些家人們待在樓中生活打鬧的場景,就已經宛如夢境。

夏油傑垂眸,自嘲地笑笑,隨後將咒釘拿出握在手上,試探著翹了一下榻榻米的邊角——這是他想到的能夠觸碰現世事物的唯一辦法,即使白堊沙和亡魂一樣都因為來源於泥梨境,所以被法則屏蔽了對現世的影響,但白堊沙制成的咒釘至少存在實體,就算外表上是隱形的,應當也不至於連實際存在都被抹殺。

如果連咒釘也無法觸碰分毫,那麽他就得立刻停止輸送咒力,趕緊回到泥梨境,尋找能讓亡魂觸碰現世事物的方法了。

好在,黑發亡魂的推測是對的——法則所抹消的只是亡魂和泥梨境中的咒力在現世的“信息”而非“實體”,亡魂無法觸碰現世事物是因為本身就不存在實體,可白堊沙制成的咒釘雖然來源於泥梨境,卻是切實存在的事物,同時又能夠被亡魂觸碰,仿佛是連接亡魂和現世事物的一座橋梁。因此,亡魂使用白堊沙制成的咒具,就能夠觸碰到現世事物。

這麽說也不準確。

夏油傑用咒釘成功撬開榻榻米後,有點放松地思考——與其說是橋梁,不如說是亡魂的義肢,而且他死前還真的少了條胳膊來著。

被自己腦海裏的真·地獄笑話逗笑的夏油傑沒忍住低笑兩聲,隨後看向地板下的東西。那是一個薄薄的盒子,沒有鎖起來,只是簡單地蓋上而已。他蹲下身來,用咒釘挑開盒蓋,看著裏面的東西,都還在,且完好無損。

盒子中裝著的,是三件曾經通過盤星教的渠道收集而來,因為效果有些詭異,所以一直沒用過的咒具。

兩件體積較小的都是常見的,會平等地給使用者和受咒人帶來不幸的詛咒師惡趣味作品,剩下的那件,則是夏油傑此行的目標——一件制造者不詳,制造年代不詳,需要使用者的壽命作為代價,換取答案方向的羅盤。

夏油傑生前沒什麽想問的問題,也沒什麽想找的人,唯一想找的那個人,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找到,再加上代價確實有些離譜,所以在從教眾手中拿到這個羅盤之後,他一直都沒有使用過。

但現在的夏油傑已經死亡,壽命的使用限制對他來說並不存在,只要能夠使用,無疑是尋找暗中之人的絕佳方法。

為了壓縮白堊沙,提高咒釘強度,五條知把咒釘做得有些小,釘身也相對圓潤,與之相對的羅盤又比較沈重,很難找到著力點。隨著“啪”的一聲,羅盤又倒扣著摔倒在榻榻米上。夏油傑已經沒有嘆氣的動力,他努力地再次用咒釘挑起羅盤,然後撥弄上方的指針。不過當指針調整到初始位置後,他卻沒有直接提問。

該怎麽提問呢?

提問悟的死因肯定是不行的,這種沒有明確答案方向的問題不可能有答案。

提問想要害死悟的人在哪裏也不行,因為不論是咒術師還是詛咒師,想要讓五條悟死的人實在太多了。

難道要提問能夠成功殺死悟的人?好像也會出現混淆的答案。

思索片刻後,夏油傑的手掌虛按在羅盤上方,咒力流向羅盤,看著指針隨著咒力的流動開始旋轉起來,暗暗松了一口氣,開口提問:

“術式是變成大腦占據他人身體的詛咒師,現在在哪裏?”

話音剛落,羅盤本體顫抖起來,指針也開始瘋狂旋轉,兩相觸碰和摩擦下,發出刺耳的“吱吖”聲。羅盤上有真菌菌絲一樣的觸感順著手掌攀爬上亡魂蒼白的皮膚,夏油傑眉頭緊鎖,感受到咒力正如同開了閘的水庫一般瘋狂流失,直到那股怪異的觸感觸碰到手腕上淺淡的金線,才瞬間縮了回去,咒力的汲取也慢了下來。

預備管理員的權能……嗎?

夏油傑瞥了一眼那條自從熟悉工作後就沒起過什麽作用的金線,眨眨眼,又繼續盯著羅盤的指針。羅盤已經停止了顫抖,指針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最終,指明了方向。

“此地向西,夜的意思是地下,中的意思是距離適中。”

黑發亡魂碎碎念著回憶起地圖。堂堂盤星教祖,生前誠然不缺錢,卻也不想在物質方面多花錢,這些年來賺到的錢除了用來買咒靈相關的情報,基本都用在家人們和碰到的非家系咒術師身上,再加上他真的不喜歡和非術士接觸,所以盤星教的總部雖然也在東京,但確實是郊區中的郊區。

而從這個郊區的位置向西,不遠不近的距離中,依然屬於東京的郊區範圍內,並且,是夏油傑非常熟悉的區域。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範圍。

呵。

夏油傑冷笑一聲站起身。

一年後真的會致五條悟於死地的詛咒師身份不明,他不能從這個角度直接提問,可真的在六百年前設計害死禪院光和五條知的人是否還活著,活著的話在哪裏,這個問題的指向性相當明顯。從羅盤的答案中也能夠明確:第一,這個詛咒師確實活著;第二,這個詛咒師有非常大的概率,就是要害死五條悟的那個暗中之人。

他倒不覺得詛咒師在東京咒高奇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是常識,更何況以總監會那種德行,東京咒高附近會被詛咒師滲透也正常無比。

艱難地用咒釘把羅盤重新放回盒子裏,又蓋上盒蓋和榻榻米,夏油傑看向東京咒高的方向。

暗中謀劃之人往往會頻繁更換據點,因為他們疑心深重,所以他必須加快速度。

亡魂的身影如同無翼的鷹,在空中疾馳而過。

————————————————————

額上帶著縫合線的男人原本正悠哉地前進,此刻忽然原地站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掌。

“怎麽了夏油?”

灰藍色長發,同樣帶著許多縫合線的人形生物疑惑地歪歪頭。

被稱作夏油的男人微笑著瞇起眼,

“有什麽東西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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