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2 章 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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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2 章 是愛情
按照普遍情況來說, 少年時代的愛情就分為三種情況。
一兩情相悅，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在荷爾蒙作用下滋生出名為愛情的情愫，一拍即合, 大多抵不過畢業就分手的命運。二某男某女見色起意, 或者在周圍起哄氛圍的煽動下，自以為愛上了對方, 實則只是性騷擾。三就是沈淮序這種“我愛你, 但寧願你恨我”的自我奉獻式精神，堪稱神經病特例的典範。
一個人的性格除了後天成長環境的塑造，也離不開遺傳因素。沈淮序骨子裏還帶著點他爸媽的反叛精神, 一旦他下定決心, 就算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但他一天的空閑時間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往往是他已經開始上早讀，喬瀾才剛剛出家門；要麽就是他下了晚自習, 喬瀾已經準備睡了, 即使他想做什麽，也是有心無力, 連見人一面都難。
不過他倒是有幾天中午不吃飯，藏在國際部一樓的保潔室裏，關著門, 只留出一只眼睛的縫隙，看喬瀾懶洋洋地從走廊上經過。
短暫的瞬間他們的距離不超過一米，只要沈淮序想，他就可以拉開門, 抱到喬瀾。但他只是藏在黑暗裏, 像陰影裏的蛇鼠，貪婪地註視這那道背影。
到了十月中旬，天氣已經徹底轉涼, 短袖校服再也穿不住了，怕冷的女生甚至帶上的圍巾。這個城市就這點好，四季分明，夏天從不拖堂。
沈淮序好不容易抽出一天周末的空閑。頭天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設，終於鼓起勇氣，反覆編輯，給AAA發了消息。
沈淮序：睡了嗎？
十分鐘後沒人回。
沈淮序抓耳撓腮想了個借口：喬瀾，對不起打擾你。阿滿昨天忽然跟我說，他想在學校門口租個房子住，不想再住宿舍了，我問他原因也不說。他和江岸關系好，你們知道他發生什麽了嗎？
又等了十幾分鐘，喬瀾甩給他一張微信名片，沈淮序點進去，赫然是江岸最愛的賽羅大王。
他無奈地笑了下，做戲做全，還是問了江岸一嘴，但李滿這次口風很嚴，江岸甚至連他不想住宿舍了都不知道。
睡前，沈淮序還是沒忍住，問AAA：你明天有事嗎？
下一秒AAA就跳成“對方正在輸入中”，但沈淮序等了半晌，字符又變回了AAA，喬瀾也沒有發消息過來。
他只能腆著臉繼續發：我明天有一整天休息時間，我們能見一面嗎？
AAA：？
仔細看，這雖然只是一個問號，但它和所有的問號都不一樣，這是喬瀾在接吻之後給他發的第一條手打消息。沈淮序把頭蒙在被子裏，抖著手打字：你之前想吃的那家德國餐廳，現在還想吃嗎？
發出去後他立刻把手機暗滅，背面朝上扔到旁邊，他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緊張地盯著手機。
“嗡——”
來信息了！不敢看！
沈淮序閉眼出了口氣，在枕頭上滾了一圈，才拿起手機，點開。
AAA：有事
“……”意料之中。
沈淮序這口氣洩得心裏難受，失落地把手搭在胸口揉了揉，但沒有放棄，繼續問：什麽事？
隨即又怕喬瀾看不見表情覺得自己語氣不好，連忙解釋：我就是問問，你不想說沒關系
過了半晌，AAA：救助站
沈淮序正愁沒理由去見喬瀾，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救助站嘛，永遠不嫌志願者多。打定主意，沈淮序跳起來挑了身衣服才心滿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但救助站在城郊，等他轉公共交通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忙了。
門口停了輛大卡車，有幾個人穿著綠色的志願者服正在搬狗糧。其中一個，看起來像領頭的，問沈淮序：“志願者？”
沈淮序點頭。
“來晚了啊，”那大哥長得五大三粗，一肩扛著三袋狗糧，另一只手還能騰出空，從腰間的挎包裏抽出最後一件志願者服扔給沈淮序，“我姓申，喊我申哥就行。穿上，這兒人夠了，你去裏面幫他們鋪草皮吧。”
沈淮序進去，救助站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不是那種普通的小院子、裏面就一兩個婆婆看著的，而是已經成規模了，區分出了狗舍、狗狗吃飯的地方和玩的地方。
相對而言，穿紅馬甲的人要比綠馬甲少，所以沈淮序掃了一圈，很快看到喬瀾。他正抱著厚厚一疊表格，站在搬進來的狗糧旁邊一袋袋做記錄。從沈淮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因為太認真而微微皺起來的眉毛，還有鼻尖上的汗珠。
沈淮序掏出手機，剛想偷偷拍下來，身後路過幾個人，動作很快地撞了下他的肩：“別楞，到這邊來！得在中午放狗前把草地鋪好！”
“來了！”沈淮序應著，用力看了幾眼喬瀾，仿佛要把他的背影印在腦海裏。隨即把手機塞回到口袋裏，轉身搬起幾塊新鮮的草皮，跑到斷口處種了下去。
幾個人輪番翻土、撒草籽，臨近中午堪堪幹完。沈淮序和一群志願者擠在門口一起吃盒飯，他一手捧著飯盒，另一只手攥著筷子，不顧形象地坐在臺階上，大口把飯往嘴裏塞，看起來很急。
忽然有人在他旁邊坐下，沈淮序下意識地扭頭，旁邊的筷子就把盒飯裏肉夾給他：“餓成這樣？”
沈淮序報赧地笑了下：“申哥，謝了。”
“第一次來？”申哥跟著扒了兩口飯，“為了人來的吧？”
沈淮序裝傻：“啊？”
“剛才放狗吃飯，哪個人沒去趁機摸幾把，你沒去，”申哥動作極快地瞥了眼喬瀾的方向，“你小子高中畢業了嗎？”
“高二。”
“喲，跟我們小喬喬同級，”申哥怪笑了一聲，“又一個追人追到救助站來的……不過你小子是真幹活，有力氣真使，挺好。”
沈淮序猶豫著想問什麽，但最終也沒問出口，只是笑一下：“申哥，我真是來幹活的，下次有活兒我還來。”
“行！我們救助站有幾個大金主，不缺錢，就是缺人，你要是願意來，我回頭就把你名字給報上去！”
“報報！咱倆加個聯系方式，”沈淮序改成一手捏著飯盒和筷子，抻直腿，把手機從口袋裏抖出來，“有空我就來。”
“姓沈是吧？”申哥把他拉進志願者群，“小喬喬是這個群的聯絡人，別說哥不幫你。”他話音剛落，擡手對著喬瀾的方向吆喝一聲，隨即指著沈淮序，對喬瀾擠眉弄眼的半晌，很快走到旁邊去了。
喬瀾看到沈淮序的瞬間，完全楞住了，好半晌才擰著眉走到他旁邊，也不說話，就抱臂看著他。
沈淮序在他的視線下越發覺得自己像被拔光了毛的雞，所有小心思在太陽下面暴露無遺，毫無蔽體。他窘迫地撓撓頭，起身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掏出紙擦了擦嘴和手，討好地問喬瀾：“你吃飯了嗎？”
喬瀾擡腿往倉庫走：“過來。”
倉庫裏堆放最多的還是狗糧，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狗罐頭和小衣服。這時貨架最裏面倏忽冒出“滋滋”的聲響，沈淮序跟著喬瀾快步走過去，就看到動畫開頭的那只小狗正坐在喬瀾的衣服上，撕咬旁邊的狗糧 袋子。
喬瀾走過去一把抱起它，輕輕彈了一下他的小鼻頭：“乖一點。”
沈淮序嘴比腦子快：“我也能乖。”但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恨不得立刻鉆進哪條地縫裏去，太丟人了。
好在喬瀾沒搭理他，做到地上拆開外賣盒。
他不說話，沈淮序就不敢動，在旁邊充當了一會門神，就聽喬瀾不耐煩地說：“你為什麽還不來吃？”
沈淮序問：“吃什麽？”
“你的德國菜啊，”喬瀾沒好氣地把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湊合湊合吧。”
“這點你都吃不完？”沈淮序順桿上，走到他身側坐下，“吃貓食兒呢。”
喬瀾冷聲說：“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沈淮序連忙搖頭，塞了一大塊豬肘。扭頭看喬瀾正專心給那只小狗按摩，從頭頂到耳朵再到嘴筒子，小狗沒一會就被他揉的昏昏欲睡。
沈淮序嗡聲問：“叫什麽名字？”
“……沒名字，”喬瀾頓了頓，“救助站裏的小狗都沒名字。他是34號。”
沈淮序又給自己配一口酸菜解膩：“34號也挺好聽的。”
喬瀾盯著他的嘴，不知道想到什麽，又重新冷下臉：“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上我就來了。”
“來幹什麽？”
沈淮序笑了下：“來當志願者啊。”
“那你走吧，志願者不能進倉庫。”
“好吧，”沈淮序舉起手投降，“我是來找你，順便做志願者的。”
喬瀾冷笑出聲：“找我幹什麽？”
“……我，”沈淮序繃住嘴角，看起來有些緊張，“我想見你。”
喬瀾記仇：“你別陪我這種少爺玩游戲，趕緊回去該幹嘛幹嘛去。”
沈淮序不說話了。倉庫內陷入短暫的靜謐中，喬瀾清淺的呼吸聲在他耳朵裏無限放大，他慢慢伸手，想碰了碰喬瀾垂下來的指尖，最終也沒敢，轉而擼了一把小狗頭。
半晌，沈淮序剛要張口，外面忽然傳來吵雜地聲響，申哥的嗓門最大：“那只地包天咬的小禿毛啊！你憑什麽倆孩子一狗一巴掌？”
“幹活了！媽的，跟你們這些偏心的真沒話說。”
喬瀾站起身，把睡著的小狗放回到他衣服上，淡聲說：“幹活了。沈淮序，不想別逼自己，咱倆沒到非對方不可的程度，”他頓了一秒，倏忽惡狠狠地說：“過兩天我就把你忘了！”
午休結束，下午沈淮序跟著申哥把狗食盆全部洗了一遍，甚至還把後墻的洞給補上了。為了犒勞這群從早幹到晚的志願者們，站長臨時出血，請大家吃晚餐，喬瀾去，沈淮序就肯定去。
但他坐申哥的車，導錯了路，最後一輛才到，進去的時候只剩下門口的幾個座位，而喬瀾遠遠地坐在最裏面，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沈淮序有些憋屈地坐下，悶頭一頓吃，吃到最後一桌子人都喝多了，他越過人群看向喬瀾，殊不知正巧對上喬瀾的眼睛，只一秒，喬瀾就低下頭，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淮序沒忍住，站起來想往他的方向走，就被申哥一掌拍了回來，手也搭上他的脖子，端起酒杯要跟他喝：“小沈！你上哪去？不喝完這杯酒，你不許走！”
“哥，我未成年啊。”
“未成年？啊對，你還是未成年，”申哥喝得迷迷糊糊的，舌頭都大了，“你聽哥說，你有戲！那麽多人追來救助站，你還是第一個能被小喬喬領走的，跟他媽領流浪狗一樣……”
“啊，”沈淮序悶悶地說，“哥，你聲音太大了。”
“你別管那些！你就說你喝不喝！”
“……”
申哥把酒杯遞到他面前，跟他盛飲料的被子碰了一下：“幹了，兄弟！”
沈淮序實在拗不過他，仰頭把酒喝了。申哥滿意了，扭頭又去哭他最愛的小禿毛下午挨打了，席間始終熱熱鬧鬧的。
而沈淮序再次和喬瀾四目相對的瞬間，耳朵裏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周圍鬧騰的聲音一下子都消失了，他剛才喝的酒好像沒有順著食道流進胃裏，反而向上糊住了眼睛，喬瀾溫情又無奈的眸子註視著他，緊接著喬瀾站起來，向門口的方向走來。
沈淮序的目光隨著他動。喬瀾出了飯店的門，他跟著推開門走出去；喬瀾過了馬路，他在黃燈前踉蹌著跑過去；喬瀾拐彎進了一家寵物醫院，這次他沒再跟進去，就站在路燈下，呼吸很重，但人站得直杠杠的，身子筆挺。
沈淮序想，混的什麽酒，勁兒這麽大。
很快，喬瀾從寵物醫院出來，懷裏抱著一只小狗，腿上裹著紗布，看起來懨懨的。
喬瀾慢吞吞走到沈淮序面前，猶豫半晌，還是把小狗往他面前托了托：“你想抱抱嗎？”
沈淮序眨巴兩下眼睛，遲鈍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他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我，我怕弄疼它。”
喬瀾說：“輕一點，托著它的小腳。”
沈淮序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那麽小、那麽溫熱的小生物很溫順地趴在它懷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換一個人抱它的命運。
沈默片刻，沈淮序上前一步，腰部懸空，輕輕把下巴抵在喬瀾的肩膀上，說：“……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能怎麽辦了。”
喬瀾低聲問：“什麽事怎麽辦？”
“我有時候覺得我比動物還不如，它們為了繁衍，我卻只是為了欲念……我真的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因為太喜歡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並不給喬瀾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你說你喜歡我，我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直到現在網上還有人在罵我，性格也不好，就連李滿都受夠我了。喬瀾，你跟著我只會受苦。”
喬瀾拍了一下他的背：“平等戀愛，什麽叫跟著你？一碼歸一碼，喜歡哪有那麽多理由，你說的都不沾邊。”
“喜歡不需要理由嗎？”
喬瀾想了想：“那你喜歡我的理由是什麽？”
沈淮序慢慢擡起頭，他的目光在路燈下流露出幾分茫然和無措，似乎在絞盡腦汁地想理由，比他懷裏的流浪小狗還要可憐巴巴。
喬瀾再也狠不下心，他抱住沈淮序，自然地在他臉側蹭了蹭：“你分清了嗎？你對我究竟是朋友間的占有欲，還是愛情？”
沈淮序真的有點醉了，他彎起嘴角，雙眸亮晶晶的，只覺得世間所有的光線都匯集到了他眼前，喬瀾被光亮籠罩，讓他忍不住伸手，再伸手——觸碰一秒天上月，也是他賺了。
手掌順著喬瀾的眼睛、鼻子，劃過他的臉頰，最後到達他的脖子，沈淮序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步，他撞上了喬瀾鼻尖上的那顆痣。
喬瀾一直看著他，沒有躲。
給夠了推開自己的時間，沈淮序抓住喬瀾的頭發，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痛苦全部宣洩在這個吻裏。
在嘴唇相貼，精神顫栗的瞬間，沈淮序低聲說：“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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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情相悅，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在荷爾蒙作用下滋生出名為愛情的情愫，一拍即合, 大多抵不過畢業就分手的命運。二某男某女見色起意, 或者在周圍起哄氛圍的煽動下，自以為愛上了對方, 實則只是性騷擾。三就是沈淮序這種“我愛你, 但寧願你恨我”的自我奉獻式精神，堪稱神經病特例的典範。
一個人的性格除了後天成長環境的塑造，也離不開遺傳因素。沈淮序骨子裏還帶著點他爸媽的反叛精神, 一旦他下定決心, 就算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但他一天的空閑時間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往往是他已經開始上早讀，喬瀾才剛剛出家門；要麽就是他下了晚自習, 喬瀾已經準備睡了, 即使他想做什麽，也是有心無力, 連見人一面都難。
不過他倒是有幾天中午不吃飯，藏在國際部一樓的保潔室裏，關著門, 只留出一只眼睛的縫隙，看喬瀾懶洋洋地從走廊上經過。
短暫的瞬間他們的距離不超過一米，只要沈淮序想，他就可以拉開門, 抱到喬瀾。但他只是藏在黑暗裏, 像陰影裏的蛇鼠，貪婪地註視這那道背影。
到了十月中旬，天氣已經徹底轉涼, 短袖校服再也穿不住了，怕冷的女生甚至帶上的圍巾。這個城市就這點好，四季分明，夏天從不拖堂。
沈淮序好不容易抽出一天周末的空閑。頭天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設，終於鼓起勇氣，反覆編輯，給AAA發了消息。
沈淮序：睡了嗎？
十分鐘後沒人回。
沈淮序抓耳撓腮想了個借口：喬瀾，對不起打擾你。阿滿昨天忽然跟我說，他想在學校門口租個房子住，不想再住宿舍了，我問他原因也不說。他和江岸關系好，你們知道他發生什麽了嗎？
又等了十幾分鐘，喬瀾甩給他一張微信名片，沈淮序點進去，赫然是江岸最愛的賽羅大王。
他無奈地笑了下，做戲做全，還是問了江岸一嘴，但李滿這次口風很嚴，江岸甚至連他不想住宿舍了都不知道。
睡前，沈淮序還是沒忍住，問AAA：你明天有事嗎？
下一秒AAA就跳成“對方正在輸入中”，但沈淮序等了半晌，字符又變回了AAA，喬瀾也沒有發消息過來。
他只能腆著臉繼續發：我明天有一整天休息時間，我們能見一面嗎？
AAA：？
仔細看，這雖然只是一個問號，但它和所有的問號都不一樣，這是喬瀾在接吻之後給他發的第一條手打消息。沈淮序把頭蒙在被子裏，抖著手打字：你之前想吃的那家德國餐廳，現在還想吃嗎？
發出去後他立刻把手機暗滅，背面朝上扔到旁邊，他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緊張地盯著手機。
“嗡——”
來信息了！不敢看！
沈淮序閉眼出了口氣，在枕頭上滾了一圈，才拿起手機，點開。
AAA：有事
“……”意料之中。
沈淮序這口氣洩得心裏難受，失落地把手搭在胸口揉了揉，但沒有放棄，繼續問：什麽事？
隨即又怕喬瀾看不見表情覺得自己語氣不好，連忙解釋：我就是問問，你不想說沒關系
過了半晌，AAA：救助站
沈淮序正愁沒理由去見喬瀾，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救助站嘛，永遠不嫌志願者多。打定主意，沈淮序跳起來挑了身衣服才心滿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但救助站在城郊，等他轉公共交通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忙了。
門口停了輛大卡車，有幾個人穿著綠色的志願者服正在搬狗糧。其中一個，看起來像領頭的，問沈淮序：“志願者？”
沈淮序點頭。
“來晚了啊，”那大哥長得五大三粗，一肩扛著三袋狗糧，另一只手還能騰出空，從腰間的挎包裏抽出最後一件志願者服扔給沈淮序，“我姓申，喊我申哥就行。穿上，這兒人夠了，你去裏面幫他們鋪草皮吧。”
沈淮序進去，救助站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不是那種普通的小院子、裏面就一兩個婆婆看著的，而是已經成規模了，區分出了狗舍、狗狗吃飯的地方和玩的地方。
相對而言，穿紅馬甲的人要比綠馬甲少，所以沈淮序掃了一圈，很快看到喬瀾。他正抱著厚厚一疊表格，站在搬進來的狗糧旁邊一袋袋做記錄。從沈淮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因為太認真而微微皺起來的眉毛，還有鼻尖上的汗珠。
沈淮序掏出手機，剛想偷偷拍下來，身後路過幾個人，動作很快地撞了下他的肩：“別楞，到這邊來！得在中午放狗前把草地鋪好！”
“來了！”沈淮序應著，用力看了幾眼喬瀾，仿佛要把他的背影印在腦海裏。隨即把手機塞回到口袋裏，轉身搬起幾塊新鮮的草皮，跑到斷口處種了下去。
幾個人輪番翻土、撒草籽，臨近中午堪堪幹完。沈淮序和一群志願者擠在門口一起吃盒飯，他一手捧著飯盒，另一只手攥著筷子，不顧形象地坐在臺階上，大口把飯往嘴裏塞，看起來很急。
忽然有人在他旁邊坐下，沈淮序下意識地扭頭，旁邊的筷子就把盒飯裏肉夾給他：“餓成這樣？”
沈淮序報赧地笑了下：“申哥，謝了。”
“第一次來？”申哥跟著扒了兩口飯，“為了人來的吧？”
沈淮序裝傻：“啊？”
“剛才放狗吃飯，哪個人沒去趁機摸幾把，你沒去，”申哥動作極快地瞥了眼喬瀾的方向，“你小子高中畢業了嗎？”
“高二。”
“喲，跟我們小喬喬同級，”申哥怪笑了一聲，“又一個追人追到救助站來的……不過你小子是真幹活，有力氣真使，挺好。”
沈淮序猶豫著想問什麽，但最終也沒問出口，只是笑一下：“申哥，我真是來幹活的，下次有活兒我還來。”
“行！我們救助站有幾個大金主，不缺錢，就是缺人，你要是願意來，我回頭就把你名字給報上去！”
“報報！咱倆加個聯系方式，”沈淮序改成一手捏著飯盒和筷子，抻直腿，把手機從口袋裏抖出來，“有空我就來。”
“姓沈是吧？”申哥把他拉進志願者群，“小喬喬是這個群的聯絡人，別說哥不幫你。”他話音剛落，擡手對著喬瀾的方向吆喝一聲，隨即指著沈淮序，對喬瀾擠眉弄眼的半晌，很快走到旁邊去了。
喬瀾看到沈淮序的瞬間，完全楞住了，好半晌才擰著眉走到他旁邊，也不說話，就抱臂看著他。
沈淮序在他的視線下越發覺得自己像被拔光了毛的雞，所有小心思在太陽下面暴露無遺，毫無蔽體。他窘迫地撓撓頭，起身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掏出紙擦了擦嘴和手，討好地問喬瀾：“你吃飯了嗎？”
喬瀾擡腿往倉庫走：“過來。”
倉庫裏堆放最多的還是狗糧，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狗罐頭和小衣服。這時貨架最裏面倏忽冒出“滋滋”的聲響，沈淮序跟著喬瀾快步走過去，就看到動畫開頭的那只小狗正坐在喬瀾的衣服上，撕咬旁邊的狗糧 袋子。
喬瀾走過去一把抱起它，輕輕彈了一下他的小鼻頭：“乖一點。”
沈淮序嘴比腦子快：“我也能乖。”但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恨不得立刻鉆進哪條地縫裏去，太丟人了。
好在喬瀾沒搭理他，做到地上拆開外賣盒。
他不說話，沈淮序就不敢動，在旁邊充當了一會門神，就聽喬瀾不耐煩地說：“你為什麽還不來吃？”
沈淮序問：“吃什麽？”
“你的德國菜啊，”喬瀾沒好氣地把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湊合湊合吧。”
“這點你都吃不完？”沈淮序順桿上，走到他身側坐下，“吃貓食兒呢。”
喬瀾冷聲說：“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沈淮序連忙搖頭，塞了一大塊豬肘。扭頭看喬瀾正專心給那只小狗按摩，從頭頂到耳朵再到嘴筒子，小狗沒一會就被他揉的昏昏欲睡。
沈淮序嗡聲問：“叫什麽名字？”
“……沒名字，”喬瀾頓了頓，“救助站裏的小狗都沒名字。他是34號。”
沈淮序又給自己配一口酸菜解膩：“34號也挺好聽的。”
喬瀾盯著他的嘴，不知道想到什麽，又重新冷下臉：“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上我就來了。”
“來幹什麽？”
沈淮序笑了下：“來當志願者啊。”
“那你走吧，志願者不能進倉庫。”
“好吧，”沈淮序舉起手投降，“我是來找你，順便做志願者的。”
喬瀾冷笑出聲：“找我幹什麽？”
“……我，”沈淮序繃住嘴角，看起來有些緊張，“我想見你。”
喬瀾記仇：“你別陪我這種少爺玩游戲，趕緊回去該幹嘛幹嘛去。”
沈淮序不說話了。倉庫內陷入短暫的靜謐中，喬瀾清淺的呼吸聲在他耳朵裏無限放大，他慢慢伸手，想碰了碰喬瀾垂下來的指尖，最終也沒敢，轉而擼了一把小狗頭。
半晌，沈淮序剛要張口，外面忽然傳來吵雜地聲響，申哥的嗓門最大：“那只地包天咬的小禿毛啊！你憑什麽倆孩子一狗一巴掌？”
“幹活了！媽的，跟你們這些偏心的真沒話說。”
喬瀾站起身，把睡著的小狗放回到他衣服上，淡聲說：“幹活了。沈淮序，不想別逼自己，咱倆沒到非對方不可的程度，”他頓了一秒，倏忽惡狠狠地說：“過兩天我就把你忘了！”
午休結束，下午沈淮序跟著申哥把狗食盆全部洗了一遍，甚至還把後墻的洞給補上了。為了犒勞這群從早幹到晚的志願者們，站長臨時出血，請大家吃晚餐，喬瀾去，沈淮序就肯定去。
但他坐申哥的車，導錯了路，最後一輛才到，進去的時候只剩下門口的幾個座位，而喬瀾遠遠地坐在最裏面，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沈淮序有些憋屈地坐下，悶頭一頓吃，吃到最後一桌子人都喝多了，他越過人群看向喬瀾，殊不知正巧對上喬瀾的眼睛，只一秒，喬瀾就低下頭，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淮序沒忍住，站起來想往他的方向走，就被申哥一掌拍了回來，手也搭上他的脖子，端起酒杯要跟他喝：“小沈！你上哪去？不喝完這杯酒，你不許走！”
“哥，我未成年啊。”
“未成年？啊對，你還是未成年，”申哥喝得迷迷糊糊的，舌頭都大了，“你聽哥說，你有戲！那麽多人追來救助站，你還是第一個能被小喬喬領走的，跟他媽領流浪狗一樣……”
“啊，”沈淮序悶悶地說，“哥，你聲音太大了。”
“你別管那些！你就說你喝不喝！”
“……”
申哥把酒杯遞到他面前，跟他盛飲料的被子碰了一下：“幹了，兄弟！”
沈淮序實在拗不過他，仰頭把酒喝了。申哥滿意了，扭頭又去哭他最愛的小禿毛下午挨打了，席間始終熱熱鬧鬧的。
而沈淮序再次和喬瀾四目相對的瞬間，耳朵裏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周圍鬧騰的聲音一下子都消失了，他剛才喝的酒好像沒有順著食道流進胃裏，反而向上糊住了眼睛，喬瀾溫情又無奈的眸子註視著他，緊接著喬瀾站起來，向門口的方向走來。
沈淮序的目光隨著他動。喬瀾出了飯店的門，他跟著推開門走出去；喬瀾過了馬路，他在黃燈前踉蹌著跑過去；喬瀾拐彎進了一家寵物醫院，這次他沒再跟進去，就站在路燈下，呼吸很重，但人站得直杠杠的，身子筆挺。
沈淮序想，混的什麽酒，勁兒這麽大。
很快，喬瀾從寵物醫院出來，懷裏抱著一只小狗，腿上裹著紗布，看起來懨懨的。
喬瀾慢吞吞走到沈淮序面前，猶豫半晌，還是把小狗往他面前托了托：“你想抱抱嗎？”
沈淮序眨巴兩下眼睛，遲鈍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他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我，我怕弄疼它。”
喬瀾說：“輕一點，托著它的小腳。”
沈淮序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那麽小、那麽溫熱的小生物很溫順地趴在它懷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換一個人抱它的命運。
沈默片刻，沈淮序上前一步，腰部懸空，輕輕把下巴抵在喬瀾的肩膀上，說：“……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能怎麽辦了。”
喬瀾低聲問：“什麽事怎麽辦？”
“我有時候覺得我比動物還不如，它們為了繁衍，我卻只是為了欲念……我真的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因為太喜歡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並不給喬瀾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你說你喜歡我，我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直到現在網上還有人在罵我，性格也不好，就連李滿都受夠我了。喬瀾，你跟著我只會受苦。”
喬瀾拍了一下他的背：“平等戀愛，什麽叫跟著你？一碼歸一碼，喜歡哪有那麽多理由，你說的都不沾邊。”
“喜歡不需要理由嗎？”
喬瀾想了想：“那你喜歡我的理由是什麽？”
沈淮序慢慢擡起頭，他的目光在路燈下流露出幾分茫然和無措，似乎在絞盡腦汁地想理由，比他懷裏的流浪小狗還要可憐巴巴。
喬瀾再也狠不下心，他抱住沈淮序，自然地在他臉側蹭了蹭：“你分清了嗎？你對我究竟是朋友間的占有欲，還是愛情？”
沈淮序真的有點醉了，他彎起嘴角，雙眸亮晶晶的，只覺得世間所有的光線都匯集到了他眼前，喬瀾被光亮籠罩，讓他忍不住伸手，再伸手——觸碰一秒天上月，也是他賺了。
手掌順著喬瀾的眼睛、鼻子，劃過他的臉頰，最後到達他的脖子，沈淮序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步，他撞上了喬瀾鼻尖上的那顆痣。
喬瀾一直看著他，沒有躲。
給夠了推開自己的時間，沈淮序抓住喬瀾的頭發，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痛苦全部宣洩在這個吻裏。
在嘴唇相貼，精神顫栗的瞬間，沈淮序低聲說：“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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