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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奧施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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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奧施康定】

太黑了。

喬瀾被極其微弱的聲音吵醒,就感覺眼睛上像是被蒙上了層黑布那樣,什麽都看不見。

那哭聲還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響著。喬瀾沒有動,裝作還在睡的樣子,想看看是真的有這麽個人忽然出現在他家裏了,還在他又在幻聽。

窗外似乎在下小雨,但雨水打在窗欞上的聲音有些奇怪,並不是他們家玻璃窗會發出的撞擊金屬的聲音,而是有些發悶,就像水滲進了木頭裏。身下的床墊觸感不對,枕頭上也沒有了沈淮序慣用的香水味道。

“為什麽是你……?”

這個聲音?

喬瀾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手在被子下面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他徹底清醒起來,眼睛適應了黑暗,他逐漸能看到房間內的輪廓。

他真的不在家。眼前的房間布置很簡單,床在最中央,正對面是整墻的巨大衣櫃,衣櫃旁邊立著一個可移動的電視屏幕。床頭擺著一杯水,還有一個正在點燃的香薰蠟燭。除此之外,靠門的墻邊有一個裝飾性的立櫃,角落裏堆著他的行李,一件件放得很整齊。

一目了然的房間內,唯一讓人難以忽略的,只有立櫃和門的夾角處,坐著一個弓著腰的男人。

他坐得離喬瀾有些遠,再加上他的聲音很小,像是生怕吵到喬瀾睡覺,因此他說的話喬瀾其實聽不太清,偶爾的幾個顫音也足夠壓抑。只有那道目光,就像火炬一樣烙在喬瀾身上,直勾勾地看著他,毫不掩飾。

喬瀾驀地想起昨晚夢裏的沈淮序,他說“你們這些累贅”時臉上陰森狠厲的神情。

……那真的是夢嗎?

沈淮序還在哭:“我已經……逃走了,我是叛徒,你為什麽還要跟來?”

“兩年了……什麽都該過去了。”

喬瀾看著天花板,逐漸明白過來,他以為的幻覺並不是幻覺,沈淮序真的沒有死。

但為什麽要騙自己他死了?

剛才突然重逢給喬瀾的沖擊實在太大了,以至於他現在緩過來之後只覺得荒唐。沈淮序說得沒錯,他是叛徒,他抽走了他們關系中最堅不可破的那塊磐石,一句輕描淡寫的都該過去了完全不能概括這筆爛賬。

喬瀾抿著唇,忍不住想,沈淮序憑什麽這麽自以為是?他憑什麽覺得可以替別人的人生做主?

“求求你,離我遠點。”

這句話說完,房間內就陷入長久的沈默中。

喬瀾被這句話堵得心口窩都在冒火,但他仍然沒有動,躺在床上像是做著場無知無覺的夢。

直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聽起來是往沈淮序的房間去了。

很快,孫阿姨敲門聲響起:“先生,飯給您放在門口了。需要我去叫喬醫生起來吃飯嗎?”

半天沒等到沈淮序的回答,她擡高聲音又問了一遍:“先生,喬醫生睡前臉色很不好看,還是叫他起來吃點飯再睡吧!”

說著,也不再等沈淮序的回答,孫阿姨的腳步很快沖著他們所在的房間而來。

喬瀾立刻閉上眼睛,他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現在醒著。

好在沈淮序在孫阿姨敲門之前打開了手邊的那扇門。

他的輪椅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微乎其微的聲響,從喬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忽然出去後孫阿姨被嚇到驚懼的臉,和沈淮序豎在嘴邊的手指。

沈淮序輕聲說:“再讓他睡一會吧。”

門被輕輕帶上,喬瀾在逐漸合攏的門縫裏盯著他後腦勺——半長的頭發披在肩上,發絲有些淩亂,讓他想起兩年前的清晨,沈淮序這個標準的起床困難戶總是會在鬧鐘響了又響之後,像小狗一樣蹭到他的枕頭上撒嬌,那時他的頭發比現在短很多,紮在脖子上偶爾還會有刺撓的感覺。

“嗒”

門徹底關上,喬瀾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了。他半支起身,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手機,一看時間,竟然已經中午了,他足足睡了四個小時!

自從沈淮序“死了”之後,他只剩下碎片化的睡眠,就連在藥物作用下都不能擁有完整的睡眠時間。

四小時,已經很難得了。

充足的睡眠讓喬瀾的腦袋重新活泛起來。他早上接到江岸電話就覺得奇怪,江岸說 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現在想想根本沒有那麽簡單。

喬瀾重新給他撥了過去,電話那頭傳來正在通話中的提示,看來人已經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無法,喬瀾只能按照江岸說的,打給了他的特助Ann。

Ann倒是很快接通了,甚至還沒等喬瀾開口詢問,她就公事公辦地說:“喬先生,您要的資料是發您郵箱還是我給您送文件?”

喬瀾動作一頓:“我還沒說我要問什麽。”

“是的,”Ann的聲音在電流裏顯出近乎冷酷的味道,“但江總已經交代了,無論您問什麽,只有這份文件可以看,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種無力感又回來了。只有他像小醜一樣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太讓人抓狂了。

喬瀾急迫地需要抓住什麽東西來證明自己和沈淮序之間的鏈接。

他跑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但不知道是隔音太好了還是怎麽,什麽聲音都沒有。

喬瀾偷偷擰開門把手,打開一條細縫,剛把頭湊過去,一眼就看到沈淮序正坐在他門口。

他還沒走。可能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原因,他的臉色很白,肩膀寬,穿著浴袍,幾乎和走廊上頹廢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撐著頭,正對著喬瀾睡覺的房間門,神情很是柔和,有幾分從前的影子。

下一秒,沈淮序對上喬瀾的視線,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喬瀾會這麽快醒來,目光眷戀得不像樣,再加上他剛剛哭過,眼角還掛著猩紅的顏色。然而還沒等喬瀾看清,一瞬間,他的神情就變得極為冷漠,按動輪椅的扶手,很快倒車走了。

電話那頭Ann提醒了一句:“喬先生?我一點十分可以到達別墅,您還有什麽要求嗎?”

喬瀾看著沈淮序離開的背影,面色沈下來,頗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不用了,直接發我郵箱就可以。謝謝。”

掛了電話,他沒有第一時間查看郵件,而是下樓吃了飯。

孫阿姨已經離開了,把他的飯煨在爐子上,以保證始終是熱乎的。清炒時蔬,黑椒牛柳,排骨玉米湯,喬瀾甚至在冰箱的最上層找到一塊裝盤很好的布朗尼,以他對布朗尼的資深了解,這盤蛋糕的出爐時間最早不超過昨天晚上——上面的腰果看起來還很脆。

喬瀾拿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孫阿姨大概是聽說了什麽,連他的喜好都準備地這麽充分。很可惜,人是被時間推著走的,正常人才配擁有喜好。

吃完飯,喬瀾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登上郵箱,結果並沒有收到未讀郵件。他左右找了一圈,剛想拿起手機重新和Ann確認一遍,鼠標忽然誤觸到旁邊的切換賬號上,另一個封塵已久的頭像蹦出來的時候,喬瀾瑟縮一下,猛地怔住了。

這個名叫“shenqiaoqiao@”的郵箱號還是大學時期沈淮序幫他註冊的。他在沈淮序“死”了沒多久,就聽從醫生的建議棄用了這個郵箱。

裏面雜七雜八的信息很多,除了大堆廣告和最新收到的文件之外,去年喬瀾生日那天還收到一條沒有任何文字圖片的空郵件。

發件人是沈淮序。

喬瀾盯著這封空白郵件看了好半天,忽然苦笑一聲,腦袋裏像是被誰無端錘了一拳。

如果他當時再堅持一下,會不會他們倆都不要經受各自分離的痛苦?

雖然不知道沈淮序經歷了什麽變成現在這樣,但喬瀾自考康覆師證後,見識過很多出了事故始終走不出來的病人,他們被困在自己的世界裏,更多時候,身體上的傷痛遠不及心靈上的痛苦。

喬瀾揉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點開Ann發來的文件。

文件內容很多,其中有幾張圖被做了顯眼的標記,顯然是江岸給他劃的重點。

從當初和殯儀館簽的過場協議,到喬瀾現在就職的康覆醫院,每一步都有江岸插手的痕跡。

就連喬瀾自主接手沈淮序這麽一個難搞的病患,都是江岸在其中運作的結果。

至於他為什麽忽然良心發現,決定把真相告訴喬瀾,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喬瀾給江岸發了條信息,讓他下飛機給自己回電話。隨即起身,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這才出門,想簡單熟悉一下別墅環境。

誰知道還沒走到樓梯口,就突然聽見沈淮序房間內傳來巨大的聲響,“嘩啦!”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碎了。

喬瀾臉色猛變,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推開了房門。

沈淮序的房間和早上見到的沒有區別,窗戶被封死,遮光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模糊間只能看到床上睡著的凸起,正在劇烈掙紮著,呼吸幅度很大,面上布滿冷汗,但人就是醒不過來。

喬瀾不敢貿然喊醒沈淮序,摸黑往床邊走,還要小心腳下碎掉的玻璃杯。

驀地,他踢到一個東西。隨著他的走動,被踢到的東西嘰裏咕嚕地往前滾,喬瀾打開手電筒,從地上撿起一個藥瓶。

【奧施康定】

一整瓶藥已經被吃完了。喬瀾攥著藥瓶,一陣天旋地轉。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連睡夢中的沈淮序都蜷縮起來步入更深層的夢境了,喬瀾才被刺耳的手機鈴聲吵醒。

他哆嗦著接通,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慌:“江岸……致癮性止痛藥是誰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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