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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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桑枝快跑!跑了以後報警,他們不敢……”

許峰叫到一半,喉嚨就被人掐住,聲音從一半被截。

飛機黃被他的話激怒了,桑枝暗道不妙,許峰還是太相信飛機黃不會拿他怎麽樣了。

這下好了,原本她還打算周旋一下碰碰時機,現在——

眼看著他的頭被飛機黃扯起要磕在銹跡斑斑的鐵柱上,桑枝心道一句豁出去了。

“求求你們放過我同學吧……”

她一邊憋著嘴求饒,一邊可憐兮兮地向飛機黃靠近。

倏地,飛機黃還沒看清楚怎麽回事呢,太陽穴猛地吃痛,“啊”了一聲叫出來。

跆拳道的優勢,遠程攻擊的能力和速度。

桑枝趁機拉著許峰拔腿就跑,可是許峰後腿卻被掃把頭絆倒。

飛機黃剛才純屬輕敵,連吃了兩次虧,現在反應過來,氣急敗壞準備打一場翻身仗。

兩個彪形大漢的力氣哪是桑枝和許峰兩個人抵得過的,一瞬間連她自己都被控制住,長長的頭發不知道被誰扯在手中,拽得生疼。

“救命啊!救命啊!”

魚死網破,桑枝扯著桑枝喊。

桑枝現在也是一肚子火氣,好好地來考個試,結果碰到這麽個破事。量他們不敢鬧多出格,頂多是想教訓他們兩個。與其悶聲挨打,倒不如造點聲勢出來,拼了。

“來人啊,救命啊!”許峰終於反應過來了,也在拼命掙紮叫喊。

然而可惜這個小巷子人煙太稀少了,除非有人正好就站在西邊巷口,才能聽得見他們的喊叫。

“嚷什麽嚷!”掃把頭一腳踹在許峰肚子上,人直接蜷成一團沒了聲音。

桑枝心裏一緊,“許峰!”

還沒待她回神,臉上也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整個人被力道帶得直趔趄。

火辣辣得刺疼,耳朵嗡嗡作響。

“桑枝?”

眼前一晃白光,視線變得模糊,朦朧中都出現幻聽了。

她怎麽好像聽到沈竹瀝的聲音了。

如果他在的話,該多好。

也不知道為什麽,臉上疼起來的時候她不覺得委屈,這會兒卻被心裏這個念頭弄得鼻尖發酸。

神志只是微微一晃,很快被她強行拉拽回來。

現在是什麽情況,她還是清楚的。

“許、許峰。”桑枝想看他怎麽樣了。

打也打了。

這兩個人無非是想教訓教訓她。

現在洩憤也洩過了,該消停了吧。

“桑枝?”

又是一聲貼耳而過的呼喚,肩上一緊,跟著手肘被人托住,搖晃的身子也穩穩落進一個熟悉的氣息裏。

看清楚桑枝白皙小臉上鮮紅的五指印,沈竹瀝煞寒的眼眸徹底染上洶湧的戾意。

這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女孩。

他拉著小手都不舍得用力的小女孩。

如今在他面前被人欺負成這樣,一雙眼尾淬得通紅。她每看他一眼,就像在他心裏碾上冰涼的玻璃渣一樣,又疼又涼又冷。

飛機黃剛才腦後冷不丁吃了一記猛拳,現在眼睛都氣紅了,嘴裏罵著臟話,“又來一個不怕死的啊!”

掃把頭眼瞅著沈竹瀝,感覺來者不善,低頭朝飛機黃不知道說了句什麽。

飛機黃明顯聽不進去,手一揮,“老子今天不給點顏色看看就不姓黃。”

嚷完以後,飛機黃特別琢磨不透地發現他說話的時候,新來的這個居然連正眼都沒看他一下。

沈竹瀝帶著口罩,帽子,渾身武裝得嚴絲密縫的。

他下飛機,直奔C大,結果在小旅館轉了一圈說是早就退房了。

最近的連鎖酒店只有一間,他循著路趕來,隱約聽到她在喊救命。

“你聽到有人呼救嗎?”

“啊?什麽?沒有啊。”花店的老板娘楞了一下,把包裝好的影星玫瑰遞了過去。

今天是情人節。

然而老板娘再擡頭,面前早就付過去的男人已經消失一空。

老板娘看著手裏的鮮艷飽滿玫瑰搖搖頭,“怎麽又不要了?錢都給了。”

冥冥中像有一根隱線牽著他,步子越邁越快,路越跑越偏。

理智不停地給他大腦敲警鐘:瘋了吧。

可是他的腳步卻停不下來,心裏像焚了火一樣,漫天灰燼亂飛,惴惴驚魂。

直到在巷口,呼救聲清晰了,他的心臟也像被一把銳利地刀扯了下來。

他日思夜想的小女孩,烏黑的長發淩亂不堪地披散著,一半被人扯在手裏用力拖拽著。

等她轉過來看清她的時候,又發現那原本白嫩精致的小臉上通紅的掌印。

那一巴掌,像是同時抽在了他的臉上,身上,心上,神經上。

每一處。

“你打的?”尾音裏的戾寒已經擰成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眼神刷地盯在飛機黃身上。

飛機黃沒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掃把頭上前一步,橫著聲音喊,“就是老子們打的,怎麽著……啊!”

頂著頭皮刮過去冷風,他都沒看清楚那拳頭是怎麽貼著自己眼皮飛過去的,沙啞寒涼的聲音就再一次兜頭而下。

沈竹瀝半蹲在地方,單腿壓著掃把頭,冷著眼幫他說完後半句話,“你猜我想怎麽著呢?”

話音未落,他手指握拳,骨節哢嚓作響。

桑枝察覺到不對勁,想拉他,已然攔不住。

慘叫聲連連從掃把頭嘴裏嚎出,喊到最後聲音都發飄。飛機黃被沈竹瀝單臂抵在墻壁上,也不知道是被嚇癱了還是真動彈不得,渾身像被鉗制住了一般,不停地求饒。

沈竹瀝全程眼神不帶起伏地瞥著地上的人,下手沒有一絲猶豫。

“不要打了。”

“不要再打了。”

桑枝在喊聲在旁邊顯得蒼白無力,他好像完全聽不見似的,直到地上的人連喊的聲音都沒有了,便轉頭對準哭唧唧的飛機黃。

此時飛機黃的臉色真跟他的名字一樣,黃成土色。

“你、想幹嘛,你你你——” 哆嗦聲已經化成嘶聲鬼叫。

沈竹瀝臉上含著火氣,拳頭下手狠擊,每一下都想把人擊碎了一樣。

桑枝害怕了,她哪見過這種場面,她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沈竹瀝。

近乎瘋狂。

他紅著眼睛,頸側青筋倴張,瞳眸裏全是兇戾,像頭發了野的猛獸,誰都攔不住他。

“沈竹瀝,別打了,我們快走吧。”

鬧出得動靜太大,她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來的,萬一要是被人曝光,這風口浪尖,他的事業就全毀了啊!

她見過他最溫柔的樣子,聽過他年少時期混混壞學生吊兒郎當的傳聞,可是親眼看到他咬著牙關,眉眼間攢著濃濃戾氣的樣子,心裏莫名地難受。

拳頭下的人見了血,他還不收手。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沈竹瀝!”

“沈竹瀝,你看看我是誰!”

“停手啊!!”

沈竹瀝身體猛地一僵,手臂上青筋盡顯,人緩緩轉過頭來,看清楚哭花臉的小女孩,終於清醒了。

“桑枝,嚇到你了。”他眸中閃過無措,動了動唇,語氣仍然帶著未褪的兇性。

天昏地暗的拳腳終於消弭,空氣一瞬安靜了。

卻安靜的讓桑枝心裏更難受。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他拳頭上染著血,眼睛裏盡是紅。

“沈竹瀝,我沒事了,你別生氣。”

桑枝嗓音裏帶著哽咽,緩慢地摸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撫他。

柔軟的手指覆上他攥得生緊的拳頭,一點一點把僵直的手指掰開。

“別生氣了,我一點事都沒有。”她貼著沈竹瀝,從後面抱住他,“你別生那麽大的氣了。”

桑枝眨了下眼,眼淚沒察覺地就成串連珠地墜下來。

砸到他的手背上。

沈竹瀝一瞬回了神,徹底清醒了。

怒氣沖得他頭都發暈,剛才他氣狠了,什麽都不管了。可是現在他突然有點後悔,當著她的面,嚇到了她。

“好,我不氣了。”聲音終於松了下來。

桑枝的心也跟著松下來。

桑枝慢慢吐氣,感覺自己的心臟輕輕地抽了一下,“我們走吧,快走吧。”

這個環境,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呆下去。

沈竹瀝點頭,“好。”現在她說什麽,他不應?

許是剛才在原地戰栗太久,現在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都發軟。掙紮著要起身的時候,又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手掌心堪堪撐著地。

桑枝還想再試一下,身體的重量卻倏地騰空,人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沈竹瀝眼神沈沈,眼裏全是她。

桑枝擡眸看向他,仍然感覺現在的畫面好不真實。她那麽久沒有見他了,連一點聯系都沒有。現在她卻在他懷裏,任由他這樣抱住她。

他身上清冽幹燥的氣息那麽熟悉,熟悉到讓他無意識地攥拳握指,拽住他的衣領,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了。

誰都沒有註意到,躺在邊上的掃把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貓著身子,手指觸到了那桿銹跡斑斑的鐵柱。

鐵柱實際上是一根廢棄的棍撞舊鐵,不知道被誰仍在這裏,支棱在角落裏發銹。

而此刻,這根舊鐵被人驟然握起,狠狠地砸向沈竹瀝後背。

“小心!”許峰的喊聲緊隨其後,卻仍然晚了半分。

鐵棍擊打後背的悶聲傳入耳膜,桑枝瞳孔猛縮了一下,“沈竹瀝。”

他身上肌肉同時緊繃,反應快速,反手抄過鐵棍,對準腿部一擊到位。

掃把頭應聲跪地,嗷嗷慘叫是再也起不來了。

“你怎麽樣?”桑枝茫然地看著他,人在他懷裏半掛著,肢體全身被恐懼支配的僵硬。

沈竹瀝眉間擰了擰,半晌調整好呼吸,重新把她抱起,輕描淡寫地一句,“沒事,我們走吧。”

巷子裏的動靜已經惹來了響動,能聽到西口的腳步聲。

臨走,沈竹瀝又踢了地上的人一腳,唇角勾著邪痞的笑,“一會兒警察來了,想著點說話。”

他視線與掃把頭對視,對方連哭帶笑拼命點頭。

他又看向飛機黃,眼底警色明顯,“你呢?”

飛機黃點頭如蒜瓣,“我們懂,懂您老人家的意思。我們倆這傷,就是,就是互相打著玩打出來的。”

掃把頭氣若游絲跟著附和,“對,是我倆打著玩。”

說著又指了指許峰,“他,他能作證。”

沈竹瀝舔了下唇,笑意涼薄,“很好。”

*

溫煦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掩映在人身上,照得人身上暖意融融。

他抱著她腳步均勻,步履穩健。

桑枝靠在沈竹瀝身上,頭頂是明媚的陽光,曬得人睜不開眼。從這個角度看去,他下頜棱角分別,臉部線條在光下顯得更流暢立體,瘦了一些,卻更健壯有力。

“什麽時候來的?”她張了張口,才發現說話的時候,唇角扯著疼。

視野裏出現一截路椅,沈竹瀝沒說話,穩穩地將她放在上面,屈膝半蹲,仔細地看著她。

她額發淩亂,右邊的臉頰紅腫著,唇角裂開一道笑口,摸樣慘得狠。

沈竹瀝擡著頭,方才滿眼的冷和瘋都盡數褪去,心好像被丟在炭火上灼烤,滋滋啦啦地燙疼。

要是再遲一點點碰到她,她會再挨打的。

萬一他要是沒來呢。

所有幻想出的畫面像一根根銳刺紮著他,郁悶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吞沒。

沈竹瀝忍了忍,垂眸,終究還是沒忍住。

一拳重重地捶在路邊的白樺樹上。

樹葉嘩啦啦地隨風搖擺,受驚的小鳥振翅飛過枝頭。

她心裏的人卻仍然咬著唇,肌肉緊繃。他剛才打人打得有多狠,現在就越想這樣打自己。

桑枝皺眉,長睫輕擡,嘆了口氣,“你怎麽還這樣。”

她向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剛才還像頭獅子豹子一樣的人,現在乖乖地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來,拉著她的手,也不說話。

這個一身痞氣的人,天地山高都不怕的人,現在卻在她面前一個大動作都不敢做,想拉她想碰她也不敢挨一下。

仿佛她是個破碎的花瓶,他一碰就要全碎了似的。

可他自己明明才剛剛挨了一棍呀。

“你過來。”桑枝拍了拍身邊的椅子,心疼他蹲著。

沈竹瀝聽話地坐過來,擡手,粗糙的指腹在她嘴角輕輕地擦,眼眸一片漆黑。

“疼吧。”

桑枝搖搖頭。

沈竹瀝又輕輕地觸她臉頰,“嘶”了一聲,好像疼的人是他,嘴上卻壞著,“騙人倒在行。”

“真不疼。”桑枝沒騙人,剛才的確是疼的,不知道為什麽被他這麽一摸,就一點兒都不疼了。

原來男人的手也可以這麽軟。

桑枝讓他靠過來,掀開他後腰的衣服想看。

冬天穿的衣服多,他向後一避,她什麽都沒看到。

“光天化日之下,想占哥哥便宜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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