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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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墨色的天幕中一天星鬥,像碎碎落落的寶石,散落在無垠天際。

小姑娘穿著一件橘色羽絨服,肩上背著一款大大的包,像一只輕盈的熒光蝶,步履如幻向他走來。

霎時周邊的景色虛化。

嘻笑打鬧的聲音,零星路過的路人,不遠處叫賣的攤販,全都在沈竹瀝擡頭看見桑枝的一瞬間變成虛晃。

五感仿佛飄遠了。

靈魂也不知道落在空間的哪一處。

瞳孔視線裏,只看見少女茶色的眼瞳中閃著幹凈明亮的光,一頭長發披肩散下掐著窄腰,額上帶著一個寬版的紅色發箍,像腳踏繁星落入凡間的精靈,漂亮得驚心動魄。

當小精靈跳脫著跑到他身邊,仰頭巧笑,所有的恍惚和不真實感一瞬被推至極致。

周圍的一切在她面前黯然失色,目光壓根沒法從她身上挪開。

他只能聽見自己胸腔裏重重的心跳。

半晌,沈竹瀝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低啞幹澀,“桑枝,你好美。”

風吹倒了他剛剛擺好的煙花柱,也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他卻毫不在意。

漫天星子此刻就懸在她的頭頂,萬物也比不上她零碎一點。

少女心尖兒顫動,聽到誇讚,不羞反笑,利落地去掉肩上沈沈的大包,擡眸溫柔一笑,“你好醜哦。”

陳立忻幾個人功成身退,換了個眼神,悄摸撤退。

聽到她的話,沈竹瀝偏了偏頭,低沈笑了聲,眼底帶著毫不遮掩的寵溺。

這就是他的女孩。

永遠出其不意,永遠帶給他出乎預料的驚喜。

她就像一片漫著鉆石金山的神秘寶藏,讓你永遠也猜不到下一次拿出來的寶貝是什麽。讓他無數個夜晚想起她的名字就嘴角帶笑,等不到她的回信撓心抓肺,收到信息又變得欣喜若狂的女孩。

他像病了一樣。

卻病得甘之如飴。

寧願一輩子,就這樣病下去吧。

見桑枝半蹲在地上,打開帶來的小包,沈竹瀝也跟著蹲下來,視線隨之一低,才發現那個大包裏居然跟來了兩個大寶貝。

“長這麽大了?”沈竹瀝半蹲著,抱出其中一只,粗暴地在它頭頂撓了一圈,引來“拽爺”不滿的叫聲。

桑枝“啪”地一把拍了下他的手,蹙眉微慍,“你別弄他。”

沈竹瀝扯了扯嘴角,手被打得一楞,悶悶地,“對他這麽好。”就會對我兇。

桑枝沒理,手上忙活著給“荔枝”套上牽引式,一端跟自己手腕上的鐲子扣在一起,又纏了幾圈,確認不會掙脫。

見桑枝沒理他,沈竹瀝心裏又一酸,單手揪住“拽爺”頸一塊大肉,把它臉被迫昂著。

“拽爺”不動了,眼神卻在噴火。

沈竹瀝約莫著掌中柔軟的肉感,另一只手拍拍那肥嘟嘟等到小肚子,咂咂嘴,“兄弟夥食不錯呵,她就對你好是吧。”

話音剛落,他便感到耳後帶起一陣風,接著後腦勺冷不丁吃了一記。

“當然對他好了,人家長得多帥。”少女聲音脆甜,看向沈竹瀝,“誰叫你自己醜。”

只見桑枝神色冷淡,目光平靜地接過“拽爺”,如法炮制套上牽引繩。

脫離魔掌的“拽爺”委屈巴巴地在她懷裏“嗚嗚”,一會兒蹭蹭,一會兒嗷嗚嗷嗚,眼神也像換了一只貓。等視線再一不小心看回沈竹瀝的時候,立馬怒目圓睜。

沈竹瀝氣笑,擡手撓了“拽爺”頭頂兩下,“你這個小家夥,還挺會告狀。名字就是爺給你起的知道嗎?你貓糧還是爺買的。”

桑枝一只手拽著兩根牽引繩,騰出一只手去扯沈竹瀝。

拽著牽引繩的手動作溫柔,另一只簡單粗暴且用力,沈竹瀝那麽大的個子被她扯得差點趔趄。

小姑娘是實實在在有手勁的人。

沈竹瀝不太甘心地發現一個事實,他的地位好像比不過這兩只四腳獸。

他臉一別,冷哼一聲,“爺不跟你見識。”

卻發現同一時間,桑枝正蹲下去,細聲細氣地摸著“拽爺”花頭頂,溫聲哄著,“爺乖,不跟他一般見識,不氣了不氣了。”

到底誰是爺?!

沈竹瀝覺得他必須做點什麽,不能讓自己長期處在這種狀況之中,這對於他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他長步一跨,提腳挨近桑枝。

小姑娘正細心地拉著牽引繩,垂著長睫,唇角勾起。

“拽爺”和“荔枝”正好奇地四處打量,一會兒仰頭望望遠處不知名的大樹,一會兒豎耳凝聽周遭的聲響,一會兒用小爪子撓撓地面,嗅東嗅西。簡直是萬物都讓小貓心醉。

“欸……”沈竹瀝喉結上下一動,準備打開話題。

“啊,不許往那邊跑,等著‘荔枝’,一起一起。”

小姑娘完全沒有聽見他說什麽,人已經跟著貓溜達去了遠處。

原地剩下一只沈竹瀝,還有一圈他精心擺至的“字”型煙花柱。而此時此刻,“枝”字的木字旁已經被“拽爺”連推帶啃毀滅掉了一半。

看得沈竹瀝“嘶”了一聲。

而下一刻,“荔枝”在“拽爺”的帶動之下,也爬上了另一只煙花柱,默了兩秒之後,開始在花柱外面的紙板上一通亂撓。

“這個不能撓,裏面有煙絲,危險!”

聽到桑枝出聲阻止,即將燃起的小火苗在沈竹瀝心中又滅了回去。

誰料,小貓天生對有洞洞的,紙板的,帶小繩子的東西有興趣,一個勁地要去搞煙花柱。

桑枝抿了抿唇,對準幾個柱提擡腿唰唰踢開,嘴裏還低聲念著,“去去去,一邊去。”

“支”字的橫沒了。

接下來“丿”了。

嗯……捺也沒有。

很好。

So nice!

一只煙花柱被踢了老遠,滾著一路,激起了小貓的玩心,追著跳著跑去。

沈竹瀝的心也徹底死了。

桑枝居然還不忘記拿起手機,拍、照、片。

“你都……不看看我擺了什麽字嗎?”沈竹瀝唇角抽了抽,臉色很僵。

“啊?!”桑枝一手捏著手機,半蹲著姿勢調整焦距,側眸問他,“那擺的什麽字?”

沈竹瀝,“……”現在已經不需要知道了。

目光掠過一地淩亂,沈竹瀝長腿一屈,蹲了下來,將剩下沒被踢走的一些煙花柱聚了起來,一根一根重新開始擺。

月影婆娑,銀光柔和,蹲在地上的男人眉眼壓著很深的溫柔,骨節修長的手正饒有耐心地重覆調整同一個動作。

月光的皎白跟他身上墨黑的羽絨服形成鮮明的對比,勾勒出他側身清晰淩冽的輪廓。

他身上本就自帶淩厲的氣質,偏又喜歡穿黑灰這些暗色衣服,平時就更顯得霸道張揚,讓人不敢靠近。若不是親眼所見,真難以把他與這麽柔和的畫面聯系在一起。

桑枝離他遠遠地,沒吱聲。

只是默默擡起手機,聚焦,輕按下快門。

沒過一會兒,沈竹瀝擺好了。他蹲在原地,一手自然搭在膝上,朝她招了招手。

桑枝帶著兩小只朝他跑過來,到兩米遠的位置,被他擺擺手叫停。

沈竹瀝掏出火機,黑暗中很快閃出一抹猩紅。

猜到他要做什麽,桑枝心頭一緊,攥住牽引繩的手指幾乎嵌進掌心。

雖然還沒來之前,就隱約有預感。到了之後,她也看到了煙花柱,女孩子心思本來就敏感,到這一步了,早就心下了然。

可是真到了他要點火的一刻,桑枝才發現心跳遠比想象中狂烈。

像等待許久的甘霖即將降澤幹涸大地,像一整夜的夢境被陡然發現在與現實一一兌現,期待感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緊張和激動的情緒在心中若潮浪翻湧。

臨際火舌即將碰觸牽引線,沈竹瀝動作一頓,側眸,語氣還夾著不屑,沖著兩個瞪著無辜大眼的小家夥揚了揚下巴。

“把他們,放回包去吧。”

待會兒放煙火的聲音,也許會害怕。

兩小只原本瞪著四只大眼,好奇地在觀察這個總跟他們媽媽說話的龐然大物,突然之間大物又張口了,語氣還很不好的樣子。

“荔枝”仍然一副呆傻的樣子,“拽爺”已經發威地嗷嗷喊,叫得鏗鏘有力,聲嘶力竭。

“不許叫!”沈竹瀝兇巴巴地,“再叫給你噶了。”

他音量雖然不高,但是語氣極其有威懾力。

一聲恐嚇,“拽爺”出奇地啞巴了,喵嗚聲咽在嗓眼兒裏,聲音裏全是委屈,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桑枝,像是不停地控訴,“麻麻,這個人好壞,欺負寶寶,麻麻幫我教訓他啊。”

還真是個人貓都怵的活閻王。

桑枝一把撈起“拽爺”,挨在懷裏撫摸著,側眸看向沈竹瀝,“你不要亂說話嚇他,他能聽懂說話。”

“我可沒亂說。”沈竹瀝歪著頭,看著“拽爺”嘚瑟地靠在小姑娘發育完美的胸口來回蹭著腦袋,人已經無奈,“他到年紀就得噶。”

“是嗎?”桑枝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養貓,還真的不知道這個。

沈竹瀝瞅著“拽爺”,舌尖舔了圈臉頰,像餓狼盯著獵物似的兇,“到時候老子親自帶你噶。”

“拽爺”再次嗷嗚一聲抗議,可憐極了。

桑枝趕緊在他腦袋上揉著安慰,心道這個人,怎麽還跟貓計較上了。

深仇大恨似的。

不過聽他說的好像又是真的,桑枝擡眸又問。

“為什麽要噶他?”

聽到這個問題,沈竹瀝仰起頭,漆黑的瞳仁直直地看了看桑枝,自嘲似的又低下頭,咧嘴痞痞壞壞的笑,表情玩味極了。

桑枝不懂,她認真問個問題,他神情怎麽就古古怪怪。

“不噶會發情,發情了會騎小母貓,騎完以後母貓生寶寶。”說完以後,沈竹瀝唇角噙著壞笑,“懂了?”

他剛說的一般時候,桑枝臉已經燙紅,腦袋一嗡,終於明白他之前表情怎麽那麽古怪。

她悶聲不吱聲了,安慰了一番“拽爺”,把兩小只塞回貓包裏。

有一說一,這個細節還得感謝沈竹瀝想的周到。萬一煙火聲炸出來,嚇到了他們從牽引繩裏面掙出來,或者應激就後果不敢設想。不過感激之心剛剛升起一個苗頭,貓包裏的“拽爺”望著沈竹瀝又“嗷喵”一聲,像個被欺負的小孩子。

身為家長的桑枝立馬把那一星半點兒的感謝之情拋到九霄雲外,望著沈竹瀝,眼神冷沈下去,“那幹嘛要你帶他去噶?我帶不行嗎?”

“行啊。”

“那你幹嘛要你帶。”

沈竹瀝又不能直接說他要報覆一只貓,哼了一聲,望著“拽爺”,“老子菩薩心腸,帶他結束紅塵。”

“因為善心?”

“不然呢?”

“哦。”桑枝拖長尾音,虛虛點了點頭,臉上卻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我還以為……”

“只有同性別的才能帶去噶。”

“噶過的人。”

“大概,有這方便的經驗吧。”

沈竹瀝,“……”

老子他媽有個毛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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