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桑枝心裏一緊,心跳開始提速,撲通撲通地像是隨著她下一秒的任何一個動作,就能蹦出胸腔。

她蹲著沒動,低下頭,挪開了視線,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斟酌話語。

半晌,她擡眸,在他身上快速掃了一眼,很真誠地語氣,“還、還沒怎麽看好。”

說完以後她快速垂眸,頰邊飛速噙上兩抹紅暈。少女的臉因為剛剛做過水療,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來。

沈竹瀝側頭看著她,一瞬沒有什麽動作。

她聲音溫軟甜柔,像三月的春風,細而膩地揉進他的心裏。說不出那種感覺,從來沒有過的感情,觸電般的自全身流淌而過,渾身酥酥麻麻的,讓他心跳不禁加快。

他肩膀很寬,在水中都顯得身形落拓,有一副極好的皮囊。

那是的確讓人看不夠。

食色,性也。

桑枝想起這句課本上的話。

他逗她,以為她肯定會害羞,卻從沒想過她會這麽可愛。她故作平靜的臉上,除了少女的羞澀,還有想藏住心思的慌張,更多的卻是對他身體好奇的頑皮。

她單純又縝密,羞澀又大膽,獨特又迷人。

她的每一處性格都充滿矛盾,又恰恰因此充滿魅力。

她會為了自己的原則,勇敢地築起捍衛心墻的堡壘。可是她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姑娘,有她的脆弱仿徨。他看過她無依無靠時候的惶恐,和發洩不出的委屈,堅持抵守的倔強。

這樣的她,讓他好喜歡。

他從來沒有如此一般,認清自己會發瘋似的,喜歡上一個姑娘。

第一次談到喜歡,是十七歲的時候。

十七歲的沈竹瀝,天之驕子,眾星拱月,身邊全是吹捧的聲音,一路伴著鮮花奉承長大,要什麽就有什麽。到了花季少男少女的年紀,別人有的自然也得試試。那個年紀像他們這樣的公子哥,在學校裏都有女朋友,於是身邊很多人都打著賭,起著哄,沈爺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沈爺,聽說林薔對你表白了。是不是啊。”

十七歲的少年,坐在令人炫目的重機車上,臉上的神色狂得不行,吐著煙圈,滿眼恣肆。

“沈爺,答不答應啊。”

再三的起哄追問之下,他跳下機車,丟了煙頭,唇角全是痞戾的壞笑。

後來,在林薔的猛攻之下,少年得意洋洋地像世界宣誓,“以後你就是爺的女人。”

那一刻他以為這就是喜歡,喜歡是得到,認定,占有。

這個整個滄北7所高中名揚在外的天之驕女,校花女孩,一次次鍥而不舍像他告別,心甘情願城府於他,多麽令人感到驕傲。

他炫耀狂肆地向所有人宣布,也寵溺地告訴那個女孩,“你放心,跟了我,會對你好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風流,浪蕩,玩世不恭,但是一旦承諾了的,他會做到。

於是他一心一意,想要包攬那個女孩的喜歡的時候,得到了一個荒唐的消息:林薔把沈一霸耍了,跟了5中陳銘。

半天時間,全校傳遍。

一個星期之後,滄北所有的高中都知道這個消息。

他做好了準備去喜歡一個女孩的時候,一夜之間成了一個笑話。

自那之後,他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覺得那玩意很可笑,是小孩子之間的游戲。

慢慢地成年了,有很多重要的喜悅的讓人堅守的東西占據生命,他忘了去追求“什麽是喜歡”的答案。

提不起興趣。

沒有熱情。

也沒有遇到,一眼驚詫的人。

直到桑枝的出現,打破了所有既定的規章。

少女黑眸微閃,長睫微顫,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之間,輕而易舉讓他的心神馳騁奔湧,情緒翻湧如潮,讓他一瞬知道了什麽叫喜歡。

男人臉型棱角分明,一雙黑眸在光下仿若一幕星辰,熠熠生輝光彩奪目。他微微擡手,又在半空中懸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之後,指節修長的手落下,與少女柔軟的手心貼合。

他腕上稍一用力,順勢便將桑枝的手心按在了胸膛之上。

他的胸口像燒了一團烈火,手心下的熱量滾燙,骨感解釋的胸腔下心臟跳動得非常有力,每一下都同時重重敲打在她自己的心房之上。

沈竹瀝微微偏頭,對上她低斂的視線,瞳色被光映照得偏淺。

“桑枝。”他勾唇,沈著聲喊她。

她第一次在他眼裏看到鮮少的篤定和真摯,他從來都像是一匹狂傲的孤狼野馬,脫韁恣肆,無拘無束,放浪人間。而此時此刻,不羈褪去,依舊光芒耀眼,卻膩著深沈的溫柔。

“嗯?”桑枝淡聲應著。

少女聲音輕拂得像江南的池水,讓他差點就沒能開口。

頭一次見那麽張狂的人欲言又止,桑枝捧著臉,仰著頭看著他笑,“你想說什麽呀?”

沈竹瀝那顆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重重抓住,再也按捺不住的濃重情緒隨著胸口距離起伏。

他呼吸微粗,氣息加重,對上少女那雙澄澈的瞳孔,凝得深沈。

“桑枝,我可以喜歡你嗎?”

他聲音帶著笑,卻壓得很沈,帶著些粗啞。

桑枝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仿佛沒聽清一樣看著他,耳膜卻鼓鼓作響。一瞬之間周遭好像萬籟俱寂,嘩嘩的水流聲消了音,嘰喳的鳥叫聲沒了影,耳邊反反覆覆回蕩著同一句話。

“桑枝?”

“我可以喜歡你嗎?”

隔著這麽近的距離,能看清楚沈竹瀝力挺的五官,輪廓在光下更加分明。視線移向他赤著的上身,漂亮的肌肉線條讓人看一眼心尖兒都發顫。

此刻這個男人身上所有的灑脫和不羈都被一種凝重掩蓋,深藏於心底的深情被他掀翻了出來。

溫泉裏水汽上蒸,白霧氤氳撩人。

蒸汽凝結在身上的水珠,順著身體滾落,滴在了少女白皙的手背上,仿佛天使的淚痣。

“好……”少女低垂著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卻聽得。

無比清晰。

他覆著她的手背,加了力道,才死死地壓住了搏動的強烈心跳。

“桑枝,”他聲音極低,氣息就拂在耳側,“我會對你好的。”

炙熱的手掌從腦後按住,他稍微擡起些身子,嵌出水面,嘴唇在她白皙的頸刎間劃過,滾燙的唇停留在了她柔軟的唇間。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電流也順著她的唇直逼心尖,一顫一顫地發麻,發抖。

她想推開他,卻失了全身的力氣。

掙紮了半晌,她雙手摟住了他濕著的腰身,慢慢上移到他寬闊的肩胛,最後勾住了他發燙的脖頸。

他渾身像火燒一樣地燙,亦如他心底暗流湧動的情緒。

唇齒接觸的一瞬間,心中強制壓下去的情緒如狂風海浪一般被掀起,他微微俯身,手掌虛虛扶著少女的後腦,手背上早已青筋凸起。

好一會兒,桑枝都是蒙的,呆呆地回應著唇上強烈的溫度,直到唇角驀地吃痛,才恍一回神,回落現實。

四目交匯的一瞬間,桑枝眨了眨眼,推了一把,從他懷中的禁錮中掙脫,眼尾因為疼痛和羞澀雙重,泛著濃濃的紅。

少女捂著唇角,忿忿地擡眸看著他,“才說要對我好,這麽兇。”

沈竹瀝眸色發暗,沈沈地盯她好幾秒,才生生按捺住翻滾的情緒。

末了,他輕提了提唇角,從水中“嘩”地一聲站了起來,水花飛濺如珍珠,落了桑枝一身。

也嚇得她輕“啊”了一聲,下意識別過臉去。

沈竹瀝低低笑了一聲,“剛才不是還說沒看夠?怎麽,不敢?”

水聲撩得嘩啦作響,視線裏被一雙筆挺的腿擋住,緊接著他赤腳踩上了岸,一雙腳居然也出奇好看,腳趾趾甲修剪的幹凈整齊,腳踝線條優雅。

沈竹瀝穿著一條雙層的泳褲,褲長到大腿朝上,褲型寬松,沒有看到尷尬的場景。

他提步去取浴巾,擦著身上的水澤,寬闊的背脊對著桑枝。

等到他擦幹身體,轉身一看,只見小姑娘毫不避諱,一雙漂亮的杏眼裹著笑,在他身上大肆地看著。

沈竹瀝手上動作一頓,唇角繃了一繃,“你還真夠大膽。”

桑枝瞇眼,毫不吝嗇地誇,“你身材好好哦。”

沈竹瀝挑了下眉,側過臉去,挑了件睡袍穿好,笑得無奈。

他都快烈火焚燒了。

某人還在笑瞇瞇地拱火。

換好衣服,沈竹瀝疏懶地坐在休息塌上,往後一靠,又恢覆了往日漫不經心的樣子。

他拍了拍身邊的座椅,示意桑枝過來。

桑枝提步過來,屈著腿坐在了沈竹瀝旁邊,耳朵被插進了一個耳機。

是與之前車裏聽過那首完全不同的曲調。

桑枝眼瞼收攏,閉著眼睛,靜靜地享受耳膜裏傳來的歌聲。

一首聽完,繼續下一首。

直到一連六七首曲風不盡相同的歌統統聽完,她大致能猜出這就是沈竹瀝不日將要上線的新專輯。

“好聽嗎?”他淡聲發問。

桑枝用力點頭。

是真的好聽。

不得不承認,沈竹瀝的嗓音獨特,詞曲創作又自成一體,天生屬於音樂,屬於舞臺。

他有這個天賦和能力。

現在她來越篤定,這張專輯一經上線之後,面前這個男人將會很快在樂界風靡。

“好聽,”桑枝半弓著腰,雙手搭在膝蓋上,下巴微揚側眸看他,“現場一定更好聽。”

難以想象,這樣節奏震撼的歌曲在現場演唱的效果會多麽炸裂。

沈竹瀝低聲笑了下,嗓音懶懶地,“想聽現場嗎?”

桑枝又用力地點了點頭,又驀然一頓,瞳眸裏染上認真的顏色,“你不要心急,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我相信你能登上更大的舞臺的。”

沈竹瀝下頜微擡,“嗯”了一聲,跟著散漫無忌地笑了起來。

現場不是音樂節就得是演唱會了,不是每個歌手都有機會能承辦屬於自己的舞臺,更何況是新出道的樂隊。

所以她在給他加油,還安慰他現在剛發專輯不要心急。

她怎麽這麽可愛。

桑枝被他笑得發蒙,下一秒反應過來他笑的是什麽,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安慰好幼稚啊,臉色唰地一下紅了。

沈竹瀝提了提唇角,恢覆了平日裏痞裏痞氣的摸樣,也弓下背來,視線與桑枝平齊。

“那我以後要是開演唱會,你要來聽我的演唱會。”

兩人對視片刻,桑枝輕輕點了點頭,“好。”

“每一場都要去聽。”他霸道得追問,眼神裏滿是侵略性的占有欲。

她想都沒想,又點了點頭,“好。”

這次,沈竹瀝難得楞了一下,他隨口一句玩笑,她給出的答案卻超出了他預想的樣子。

下一秒,少女仰起頭,柔軟的唇輕輕張開,“不管你在哪裏開演唱會,不管天南海北,不管刮風下雪,我都會去聽。”

沈竹瀝失神了片刻,心跳開始急劇加速。

“你說我專輯什麽時候上線呢?”

“你定啊。”

“感恩節前一天好嗎?”

“那是你的專輯哦。”

“可是我想你是第一個知道我專輯上線時間的人。”

溫泉室裏,暖氣開得十足,鼓鼓熱風拂在臉上。

他的聲音,比風還溫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