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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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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野魂

場面太炸,太燃,吶喊聲震耳。

桑枝也在心中尖叫,她從未有這種瘋狂的,熱血的,沸騰的感受。視覺和聽覺的頂級雙重刺激,讓她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血液中燒。

原來——Hip-hop不僅僅是她原先認知裏的說唱、嘻哈、娛樂,Hip-hop可以是一種態度,可以是一種韌在骨子裏的勁。

演出以沈竹瀝一個完美滯空感的後空翻高調收尾,燈光全部打在他的身上,白色的襯衫在空中倒掛掀起,露出的一小截腰部,肌肉紋理分明。場下的妹子喊到聲嘶力竭,手指尖激動得顫抖。

隨之,“幻野戰隊”四個大字在大屏上緩緩用機械音打出。

這也是“幻野戰隊”第一次公開在大眾視野中亮相!

尖叫聲拍子聲直到表演結束後五分鐘仍然響個不停,大家的情緒統統還在沈竹瀝狂炫的舞臺氣氛裏。

陳立忻差點就在臺上哭出來。

“太不容易了!”他咬緊牙關,在心裏嚎啕。

從格林威治游船上的玄妙契機,從泰晤士河吊橋上的揚眉抵掌,從倫敦大學外石板路上的決斷如流……

大本鐘聲似乎聽見了當年幾個少年的夢想,時隔多年鐘聲敲響,誓言依舊。

幾個少年當年對著泰晤士河赤忱的吶喊聲,並入時光長河中淌入故國鄉土。

這一炮號角算是,終於打響了。

不出意料的話,今夜星光閃閃的視頻明天將會在各大界內網站流傳,Hip-hop的世界從此多了幾個沸騰的靈魂。

“幻野戰隊”的名字將從此被人知曉。

演出結束後,所有人拿出手機掃碼投票。

賽制的設定是每人手中有三票,可以分別投給今夜參加演出的樂隊,也可以全部都投給一個心儀樂隊。投票機制還有一個重點:夜場終止之前,所有已投票可以撤回。

換句話來說,只有當全部是樂隊表演完畢之後,最終的投票結果才能敲定。

“幻野戰隊”的出場順序排在中後,後面還有幾個樂隊即將上場。

桑枝也掃碼進入到投票界面,之前幾組已經參演過的樂隊票數被官方隱藏不展示。桑枝選中“幻野戰隊”,點了一顆小星星。黃燦燦的小星星隨即在夜空中劃過一道星痕,穩穩地落進寫著“幻野戰隊”Q版小人圖樣的口袋裏面,屏幕同時瞬間彈出提示:您已成功為支持者投送一票!

那個Q版小人穿著黑T,條紋褲,柳丁靴,臉上是酷酷的表情。

桑枝盯著那個小人酷酷的臉看了看,指尖在屏幕上微微一頓,最終一股腦把剩下的兩顆星星都點了發送。

反正反悔了還可以改,桑枝這樣想。

三顆小星星穩穩當當進了酷小人的口袋,他臉眉角都沒動一下。桑枝失望居然沒做成動態機制。以前她參加有這種現場投票環節的活動時,程序設定都是投送完票數以後獲獎小人會向你發送飛吻或者鞠躬之類的,高級點的還會很蘇的嗓音跟你說謝謝。

人好像血液裏多點酒精,就會無意識放大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不知道是Hip-hop的節奏韻律感太強,還是剛才誤喝的雞尾酒揮發出了效用,桑枝覺得她有點興奮。

準確點來說,是亢奮。

埋存細胞裏的星星火力好像被無限點燃,這場樂隊的狂歡裏似乎也融進了桑枝的一部分。

有那麽一瞬間,她突然就理解了周邊跟著鼓聲搖頭晃腦的那些人。

那種感覺就好像,我想發瘋,但是我不能。但是身邊恰恰好好有一群人不僅可以替我發瘋,還可以瘋得肆無忌憚,酣暢淋漓?

吧臺上的手機忽然振動,看清來電提醒上的名字,桑枝起身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才接起。

吧內氣氛太高,她找了幾處都還是能聽到喧鬧的背景音。拐了好幾處才終於找了個樓梯,一口氣上到頂層,電話接起的時候微喘著薄氣。

電話那頭的人卻已經是耐心耗盡,桑啟航語氣冰涼冷漠,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邊的低氣壓,“你是故意跟你阿姨作對嗎?”

本來這通電話接通之前,桑枝心裏預想過各種可能出現的對話內容。比如怒罵她為什麽這麽晚不回家,不回家為什麽也不知道回個電話發個信息,翅膀硬了之類的。

總之,至少會問一句,她現在在哪?

一個剛滿18歲零2天的女孩子,獨自到一個陌生城市裏不到一周,深夜12點不在家,家長打來電話聯系上了難道不是應該先問她人在哪個地方嗎?

桑枝有時候真的覺得桑啟航這麽多年都幹不起事業,只能靠哄女人吃飯的致命因素就是因為沒腦子。

不過桑枝決定不能像他一樣沒腦子,她吸了吸氣,平覆了一下情緒,佯裝楞了一下又想起,“我阿姨是誰?哦,你說的是我媽嗎?”

“媽”喊完以後,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

末了,桑啟航再開口,語氣卻比剛才好轉很多,“你願意這麽叫她嗎?”

願意?

呵。

下午發照片給安琪女士的時候,她轉賬之後順帶點撥了她幾句話。

【枝枝,以後你跟肖筱涵日常接觸的多,該嘴甜的就嘴甜】

【該喊人就喊人,直接叫媽】

【我不會介意的】

【咱們做女人的要學會聰明】

【不做無畏的抗爭,只拿即得的利益】

按安琪的意思是桑枝上大學前雖然只跟肖筱涵共同生活一年,只有一年的時間沒有必要跟她硬抗。一年以後她就上大學了,肖筱涵頂著繼母頭銜該給的都得給。稱呼上改改桑枝也不吃虧,肖筱涵礙於外界面子付出的卻是真金白銀。

【到時候媽媽給你的錢,就可以拿來做你更想做的事。基本生活讓她去承擔去。】

這筆賬按安琪女士的算法來看的確是不吃虧。

來自親媽的言傳身教,桑枝當然要“聽媽媽的話”。媽媽讓她叫‘媽媽’,她肯定要叫‘媽媽’,畢竟媽媽都不介意她叫她‘媽媽’。

至於桑枝自己願不願意,她覺得這是最沒有思考意義的一件事,安琪女士最後一句金句說得特別好——不做無畏的抗爭,只拿即得的利益。

不過這種費勁的事,桑枝壓根不想跟桑啟航多費口舌,她眨了眨眼睛,也換了種語氣,“願意。”

少女嗓音清甜,尾音軟糯。

這種突如其來的乖巧讓桑啟航驚詫,楞了一下。

電話裏再次開啟一陣沈默。

從電話通知桑枝高三轉學來滄北念書開始,到機場接到她人,這丫頭的態度都是一臉叛逆。桑啟航不想讓肖筱涵不高興,雖然跟安琪離婚了,但他跟安琪的資源又沒離,不想鬧得太僵,所以對桑枝也不能硬來。得罪了桑枝,安琪女士饒不了他。一直在頭疼沒有合適方法撮合桑枝和肖筱涵,突然發現擋在面前的大山憑空消失。

桑啟航形容不好心裏的感覺,半晌才勉強擠出幾個字,“枝枝真懂事。”

桑枝咬著唇,拼命忍住想笑的沖動,深吸一口氣,繼續完成接下來的目標任務。

“爸,我今天來玩的地方突然給我一種頓悟的感覺。”

頓悟!

桑啟航實在沒忍住,“你說什麽?頓什麽?”

桑枝沒搭理他,垂著眼繼續沈浸到她的“頓悟”裏面,“真的,一瞬間我就感覺自己長大了。我不應該故意跟你和媽媽做對。但是因為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想得太專註了,所以忘記回信息。你會怪我嗎?”

“……”

“會嗎?會怪我因頓悟而帶來的一時疏忽嗎?”

“?”

“您一定不會的。”菩提樹下,佛陀靜坐七天七夜,最終頓悟成佛。我才悟了這麽一會兒。這還哪跟哪啊。

桑啟航眉心跳了跳,“你能想通就好,爸怎麽會怪你。”

桑枝彎唇甜甜一笑,人甜聲音更甜,繼續道:“爸,你心胸真寬廣,對我真包容,我真的感覺你很愛我!”說著音量轉小,“那媽媽會怪我嗎?她給我做的菜我都沒回去吃。”

桑啟航隱約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然而上一句“心胸寬廣”剛架在那,他沈默了幾秒沈聲道:“她當然不會這點小事就生你的氣。”

“那爸爸替我跟媽媽說點好話,不然我回去了,看見她兇兇的我會好害怕,”桑枝邊說邊抽泣兩聲,“一害怕,就……就不敢喊她媽媽了。”

意思是,哄肖筱涵的事情還得你來。

哄女人開心,你拿手,你發揮。

“……”桑啟航眉心一皺,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事情解決了,桑枝覺得也沒什麽事感覺可以掛的時候,桑啟航才終於想起來問,“你說的突然之間讓你頓悟的地方是什麽地方?你現在在哪?寺廟嗎?”

問完以後桑啟航已經在腦中搜索滄北市寺廟的位置。

就是背景音聽著不怎麽對勁。

桑枝神情平靜,細眉一彎,紅潤的小唇裏緩緩吐出兩個字——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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