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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茶的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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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茶的妙用

青田茶水鋪。

謝靈周身氤氳著半透明的草木之氣,飄飄揚揚,托浮住一只填了半盆土的花盆。

花盆裏面種了清明草的靈種,而自從它種下去,到逐漸成熟長出葉子的階段,謝靈只在第一天時澆過水,之後隔了三天,又過三天,一直沒給它再澆水。

清明草需三日澆一次水。

而謝靈這一株按照常規侍弄之法,已缺水三日。

到今天是第四日。

清明草葉寬而修長,像粽葉的形狀,又質硬似芭蕉。

被缺水了四日,它的葉片不再光滑,翠綠,而變得枯黃,幹癟。

葉肉因水分流失,也跟著減重,葉子只剩下淺表的一層皮,內裏微微凹陷。

謝靈仔細觀察了一會,就給這株清明草灌註了一點草木之氣,讓它不至於快要枯萎死,然後拂手一揮,將這只清明草盆栽引著穿過窗臺,落到了外頭的廊下。

此刻是午時,日頭正勝。

剛剛有覆活跡象的清明草,被這毒辣日頭一曬,頓時又耷拉著葉片,萎靡不振了。

忙碌著燒藥茶的夥計進進出出,一開始還沒註意到這個盆栽。但到日頭西下,生意不這麽忙了,她肩上搭著白巾,一手提著茶壺,想著走到廊下休息一會兒,結果就瞧見了這株半死不活的清明草。

“這哪兒來的一盆草?”

嘴裏奇怪嘟囔著,夥計走近它,見到它幹涸的快枯萎了,便好心擡起茶壺,將裏面僅剩的一些藥茶水淋了上去。

謝靈在茶水鋪裏幫忙,到快打烊時,估摸著清明草再曬就真的活不過來了,便出去將它收回。

然而第一眼看到清明草,她就感覺葉片上水淋淋的,像是被人澆過水。

走近了看,謝靈隱約聞到藥茶的苦澀氣息。

是被澆了茶水?

謝靈不用多想,就知道這是夥計之中的一個澆的,也怪她忘了跟夥計們提一嘴。

她不給這株清明草澆水,原是為了試驗它在缺水的狀態下到底能存活多久,但現在試驗被迫中斷。

謝靈本打算放棄這株清明草,再種一株,但想到這個被夥計澆上去的藥茶水,也可以是隨木所提肥料的其中一種,她便又臨時改變主意,將它帶回了青田門。

回去之後,謝靈忙於門派經營,要領著徒生們給地獸門、囚劍冢、封穴門分別挑選他們需要的仙花,然後打包,通過飛物驛站送出去。

這麽過了幾天,謝靈除了早晨晚上會照看一下清明草,一整天基本上顧不到觀察它。

等她不那麽忙了,再想起這株清明草,才恍然發現,它還維持著那一天在茶水鋪的原樣。

表面是即將枯萎,半死不活,但這麽多天了,它不但沒有枯死,根莖依然冒著一小截綠意。

謝靈用鏟子小心鏟開泥土,露出清明草生白多須的根莖。

根莖沒什麽變化,還是跟普通的清明草一樣。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它不汲水也活到了現在?

謝靈又接著仔細觀察它,從上到下,看了許多遍,在根莖附近的土壤上瞧出了端倪。

這一圈土壤顏色微深,因為被水份滲透,摸起來十分濕濡,但與一般的水份不同,這是藥茶水。

不知是藥茶裏的什麽成分起了作用,與這圈土壤相合使之變得粘稠,將水份長久鎖在了根莖的部位。

謝靈發現藥茶有奇效,就立刻多種了一堆清明草。

因藥茶中起作用的成分不明,她便將之分開來,一個一個去試驗。

第一組,茶葉泡的水,第二組,單紫節,是活血的藥材,第三組,包白,是凝氣的藥材,第四組,吹犀角,兼具前兩者的功效,但多了一味中和的藥性,第四組,雲雀液,食之有毒性,但用作入藥,能激發其他藥材的藥性。

接著的幾組是藥材之間互相組合,又幾組茶水與單味,多味藥材的組合。

排列組合盡了,花費了大半個月,謝靈才得出答案,是包白與吹犀角、雲雀液加在一起溶入水中的功效,使清明草能長時間不死不萎,被吊著這最後一口氣。

而茶水本身並不起作用,起作用的是它的熱度,不但起到了溫藏三味藥材藥性的作用,還因藥水溫熱時微微粘稠,易與土壤相合,冷卻下來藥渣凝固,也不易下沈,所以才巧妙地形成了一個鎖水圈。

謝靈找到答案,卻不止於此,因為許多藥材的藥性是相差不大的,就如吹犀角,同時具備了單紫節與包白的兩種功效,但又優於它們,性味中和。

謝靈按照這三味藥材,去了一趟仙雲坊的雜貨鋪,買了幾樣貴一些,功效也好一些的貴替藥材回來,又按照之前對照組的法子,試驗了一次。

這次過程很順利,一堆貴替藥材裏,大半都是能替代這三味藥材的 ,少部分因為藥性不止一種,相沖而破壞了鎖水圈的平衡,也導致清明草不能在極度缺水的狀態下存活。

謝靈剔除這些不能用的藥材,用替換成功的藥材繼續試驗,蘊養,當清明草完全成熟,並且在兩個月不澆水的情況下,依然還存活時,謝靈覺得差不多了,便從這一株身上采取靈種,移植到新的花盆裏。

靈種還是用一樣的方法侍弄,一堆清明草很快養至成熟,但全部都沒有異生的跡象。

謝靈很有耐心,知道這不是僅僅一代就能異生的,便又重新采取新的靈種,繼續培育。

中間過了一個多月,隨木真人的教授漸入佳境。

因青田門的徒生們都是一張白紙,未曾正經接受過靈植一道的道法傳授,學的雖困難一些,但一經接受了,便學得極通暢。

所以她教授的各類知識,譬如基礎的養護,除蟲,治病,以及重中之重的雌株生株該如何操作,在短短一個多月裏,就將徒生們領進了靈植一道的真正門檻。

對靈植的養護有多種方法,當下最紅火的是泥敷法,泥料的配方五花八門,僅從火起來的那一年算起到現在,就足有百千種,除此之外,還有遮篷法,冰固法,藥灌法等等。

除蟲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方法也在與時俱進。

最簡單直接的就是眼辨法,只要看到害蟲,就將它殺死,但這樣效率太低,而且有些害蟲是沒有實體的。

有時候靈植葉子上會在一夜之間被猛烈摧殘,就像歷經了狂風過境一樣,這看似是氣候影響,但其實這是一種叫作風蝕的害蟲在作怪。

治病就是基於害蟲的出現,而衍生的一門道法,其方法多種多樣,類似於養護,每過幾年方法都會推陳出新。

然而,每一株靈植的病情表面雖然一樣,其實都有細微的不同,一種治病的配方只是對籠統的病癥下藥,具體的用量把控,還要靈植師通過觀察,來適度增添,減少,改方,才能達到最完美的治病功效。

徒生們認認真真聽講,知識上是理解了,但落到實踐,卻又多了一個大大的疑問。

木藍奇怪發問道:“除蟲,治病,按隨木真人您所說的,是每一株靈植都有可能生蟲害,生病,可是我們養了這麽久的仙花,還有那些珍稀高品級的靈植,一個也沒見著生蟲害和生病,這是為何緣故?”

隨木真人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甚至沒親自察看田地裏的靈植:

“因為你們尚未設立一方護山法陣,平衡這裏的靈氣亂流,這是許多小宗門裏最常見,也極難改善的一大弱勢,天氣變幻太快,環境不穩固,則不利於害蟲生存,但同樣也不利於靈植生存。”

“你所說的珍稀高品級靈植,若是能種在靈氣濃郁之地,譬如那些立於靈脈中心之上的仙門,本身藥性會提升數十倍,所以它們種在這裏,看似成熟,卻沒完全成熟。”

“什麽?!”

孫洛霖震驚了,不敢相信:“可我們明明種出了品質優良的濃血梅,其中一片花瓣是極深的栗紅色,連經手收買的丹藥師都說藥性極強,那樣也不算完全成熟嗎?!”

隨木真人心中的標準顯然跟她的不一樣:

“品質優良的濃血梅,理應每一片都是栗紅色,這才是完全成熟的狀態。”

“你所說的,只是尋常坊市對濃血梅的評判標準,但在較大一些的仙門之中,這些只是勉強能用的次品。”

勉強、能用的次品……?!

孫洛霖人都傻了。

但隨木峰回路轉,嚴謹中又含了一絲忽然的疑惑:

“不過,就算是次品,也不是小宗門能隨意種出來的,你們平日裏可有鉆研什麽特殊的方法,來侍弄濃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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