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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君到姑蘇見(14) 猜錯了,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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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君到姑蘇見(14) 猜錯了,受罰……

魂靈的執念散落在這座煙雨籠罩的小鎮。

祝之漁跟著神木的指引又跑了一日, 不停地更換地方,走遍大街小巷而後一無所獲。

更為離奇的是,執念最終指向的仍是她居住的那家客棧。

倒春寒冷得要命, 夜雨漸大,祝之漁凍得臉色發白,索性回了客棧, 看看有無新的線索可尋, 順便把行李取走。

雨水可以很好地遮掩氣息,她準備今夜趁機搬離這裏。

一日的光景,客棧又落了一層灰塵。地板, 櫃臺, 樓梯,到處白蒙蒙的。夥計躬著腰打掃地面, 嘴裏低聲抱怨著近日的辛苦。

“姑娘, 回來了?”老板娘望見少女的身影,熱情地走了過來。

“姑娘清早交待的那些物件,我都收拾好了。”

祝之漁不太方便親自去收拾行李,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男鬼的監視之下。她猜想寂臨淵大部分時間都在跟隨她,那麽白日的廂房便能短暫地脫離他的監視。客棧的人每日照常打掃房間,借著這會兒空隙便能幫她收拾齊全。

“謝謝阿婆。”祝之漁呵著熱氣,搓搓凍得僵硬的手, 禮貌地道了聲謝。

“姑娘隨我過來吧, 包袱放在後院了。”老板娘給她指路。

祝之漁點頭, 垂眸望了眼掌心,只見神木印記泛起淡淡熒光。

有感應。

她跟在老板娘身後,開始觀察這一方盈滿人間煙火氣的普通院落。

春夜的雨絲斜斜掠過青瓦檐澆下,晾衣繩橫七豎八地繃在枝椏間滴著水, 落在後院石板路上洇開細密的點子。墻根歪著豁口壇子,苔蘚正從壇口探出油亮的綠須。角落堆著劈裂的木柴,邊上倒扣的竹筐裏滾落兩株新挖的山筍。

“姑娘見笑了,這後院多為店裏夥計私用,平日堆放些雜物,顯得雜亂了些。”

老板娘推開一扇門,將包袱抱了出來,正要遞給祝之漁,忽見半日的功夫又落了一層灰塵,便順手將包袱打幹凈。

一巴掌下去,昏黃燈火下映出浮灰四處紛飛,輕輕飄入夜雨裏。

“近日也不知怎的,灰塵多了些。按理說下過一場雨便該好上一段時日,誰知不過半日,便又落了厚厚一層,先前放在姑娘房中時倒是幹幹凈凈的。”

老板娘說t著話,走到屋子另一角去搬動物件:“哎呦,這些上了年紀的老物件藏在箱子底做甚麽,不如搬出來擺到前堂去多好看。”

“我房中還是幹凈的麽?”祝之漁放下包袱,跑去幫老板娘一起擡箱子。

她伸出手指,蹭了一點浮塵捏在眼底觀察。忽然想起清早推開門時,木扉前那道淺淺的分界線。

“幹凈著呢,一推開門,還有滿屋的淡淡香氣。”老板娘從箱子裏搬出幾尊白瓷,彎腰朝祝之漁笑了笑。

小姑娘模樣長得惹人憐愛,心腸也好,老板娘打心眼裏喜歡她,遂擔憂地望了眼青瓦檐下的雨簾:“姑娘,天色晚了,雨勢也耽誤出行,不如留下再歇上一晚罷,明早天亮了再啟程趕路。”

“阿婆,我不走遠,還留在鎮上,沒事的。”廚房後窗飄來飯菜焦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潮濕的空氣裏織成黏膩的網,祝之漁將包袱抱在懷裏,撐起油紙傘踏入雨中,不再回頭。

祝之漁從前不甚在意,現在不得不正視問題。

她心裏清楚,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不可控因素太多,說不準哪一日便會突然離開。

過去與未來,虛擬與現實,這些問題始終是無法跨越的鴻溝,她必須保持孤獨,不能同書中任何人物產生更深一層的情感羈絆,否則離別那一天來臨時,自己痛苦,他人會更痛苦。

大雨很好地遮掩住她的氣息,腳畔踩開水花,祝之漁加快速度。

她得離開,她會悄無聲息地在這個雨夜離開,將一切斬斷在萌芽初期。

將來的某一日,也會無牽無掛,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書中世界。

滿地水聲嘩嘩作響,踏出客棧的一瞬間,雨中少女單薄的身影倏然消失不見。

風,來去無影無蹤。當她繼承師父的能力,將自己有形的身體化為過境無痕的風,寂臨淵便尋不到她的蹤跡了。

***

夜雨隨風潛入,兩道虛影自黑暗中緩緩滲出。

寂臨淵最先察覺出異樣。

廂房裏盈滿少女的淡淡香氣,是他所熟悉的味道,但過於空洞,缺失了祝之漁本身的鮮活氣息。

“她不在。”男鬼盯著床榻上那個盛放糕點的小盒子。

“她跑了。”寂臨淵心裏明鏡似的,猜到了因果。

“她已經發現我們的存在了。”

男鬼推開窗,檐角懸著的銅鈴在風裏晃出斷續碎響,檐下雨水瓢潑,一滴一滴跌碎在青石板上。

“雨太大了,幹擾我感知她的氣息。”

寂臨淵斜倚闌幹看向瀟瀟夜雨,冷笑一聲:“你還是太青澀了,見識淺薄。”

男鬼面色不佳,不難聽出他語氣裏的嘲諷。

“你追蹤到了她的下落?”

“暫時沒有。”寂臨淵勾了勾唇,氣勢不落下乘:“但我篤定,她很快便會主動回來。”

“你這麽了解她的心意?”男鬼打翻醋壇,心底不是滋味。

占有欲膨脹到了駭人的地步,他無法接受除他以外任何人與祝之漁心意相通,即使對方是未來的自己。

男鬼想到什麽,也冷笑著嘲諷回去:“可她鐵了心要離開你的視野,避你如避蛇蠍,由此可見,你也只是一廂情願啊,可憐的鬼王殿下。”

寂臨淵盯著那張面孔,笑意不達眼底。

“你說,在這個時空她愛你。”

他直起身,走向過去的自己:“我想,或許我可以殺了你,占據這具身體。”

***

祝之漁白日裏找好了下榻的客棧。

她穿過夜雨奔至目的地,懷裏的包袱都被淋濕些許。

客棧夥計見這小姑娘凍得夠嗆,忙幫她引路至廂房。祝之漁捧著熱茶裹進被褥裏,連灌三杯,身體才稍稍回暖。

衣裳浸了雨水,又冷又黏,很不舒服。她一面思索亂七八糟的亡魂遺願線索,一面拽過包袱解開,想泡個熱水澡,再更換一件幹凈衣裳。

包袱解開,祝之漁忽然楞住了。

裏面空空如也,就連師父給的收納錦囊也不見了。

“可這份包袱的重量並不算輕,若是空的,怎麽會……”

祝之漁後知後覺,寂臨淵又動了手腳。

她現如今身無分文,就連住客棧的費用也交不出,如果不回到原地去取,根本無法繼續生活。

鬼王這是要逼著她現身。

祝之漁坐在床榻邊,思索了很久。

窗外雨聲雜亂,擾得她思緒也亂。

深夜,祝之漁終於握著油紙傘下了樓。

她覺得有必要認真地和寂臨淵好好談一談,不能再這麽稀裏糊塗亂下去了。

客棧夥計提醒她:“外頭雨勢很急,姑娘夜間出行千萬要當心。”

祝之漁走到檐廊下,仰起臉撐開油紙傘。

瀟瀟夜雨卻在這一瞬忽然停了下來,為她省去麻煩。

***

灰塵仍然蔓延至門前停住,劃出一道淡淡分界線。

祝之漁推開門扉,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廂房,裏面陳設仍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屋子裏也散發著少女的淡淡香氣。

除卻她身後悄無聲息蔓延開的濕冷鬼氣。

祝之漁快步走了進去,拎起遺落的衣裳、錦囊裝入包袱。

高大的身影逐漸自背後籠罩住她。

墻上映出鬼王的身形,祝之漁心底一驚,直覺氣氛詭異,今夜不宜冷靜和談。

她想先行逃離,一轉身猝然撞入寂臨淵堅硬的胸膛。

“我等你很久了。”

男鬼的嗓音自耳畔響起,祝之漁全身一僵,下意識後退。

寂臨淵虛扶在她腰間的手掌突然用力,隔著淋濕的衣料陷進腰窩。

身體受到刺激驀地一顫,雨水順著後頸滑入祝之漁的衣襟。鬼王單手撐在她身側桌案,陰冷鬼氣混著雨水的濕意瞬間壓了過來。

祝之漁心臟砰砰直跳,急退半步試圖逃離,一轉身後背突然再度撞上一堵堅實的胸膛。

“別動。”

低笑聲自背後貼了上來,男鬼的呼吸噴在她發梢。鬼氣繚繞,緩緩攀上她的裙裾。

祝之漁心底猛地一震:“你、你又是誰……”

這是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容,就連陰冷男鬼的氣息都全然相同。

前後軀體突然同時逼近,兩重鬼氣形成絞索,將她夾擊當中。

祝之漁氣息急促,艱難地穩住腳步,她想阻攔,卻又兩面為難。

雨珠順著裙角蜿蜒流淌,在地板上砸出連綿聲響。

前者的指腹慢條斯理碾過她衣襟,抹去蜿蜒水痕。身後男鬼指節輕輕摩挲,突然擡手扶住她,助她借力站穩。

“你……你是哪一個……”祝之漁盯著眼前的鬼王。

寂臨淵眸色一沈:“你分不清我與他?”

他俯身湊近,語調溫柔又危險:“不妨猜一猜,若是猜錯了……”

重疊的聲線混著潮濕雨聲滲入祝之漁耳膜。

“猜錯了,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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