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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可我現在就開始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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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可我現在就開始想你

就這周。

醫院附近的公寓家具也還沒有搬, 天花板修沒修好不知道,說好要吃她新學的拌面也沒有吃……

反正就這周。

陳運蹲在地上把她的幾雙亂七八糟各種鞋子裝盒,邊裝邊嫌棄:

“為什麽這個鞋邊兒是透明的啊, 都不好擦。”

“那是氣墊,跑步方便。”

“那這個好薄好薄的鞋子呢?”這到底是鞋子還是襪子?

遲柏意奮力搓衣服, 探出腦袋看看:

“哦, 是家居鞋,這個吸汗, 在健身房穿。”

陳運嘆為觀止,一盒一盒裝進行李箱,起身又去收拾她的衣服:

“你倒是自己來拾掇一下啊, 別洗了,萬一落下什麽怎麽辦。”

“我不知道你這種衣服都怎麽疊, 它們疊不方。”

遲柏意拿這小強迫癥沒辦法,甩手出來:

“疊整齊就好了,不用方方的。”

結果一看——

這還不方?

“這方得我都能拆兩等腰直角三角形了!”

陳運就把這沓方方的衣服放進箱子, 剛剛好平著填滿,嘴裏還嘀咕:

“不是這種方, 要裏頭袖子也對稱的方。”

遲柏意閉耳不聽,杜絕洗腦,很快溜走:

“你替我收拾吧,除了衣服鞋子護膚品,其他都不要。”

陳運埋頭猛猛裝:

“那桌子上的化妝包呢?”

“也不要。”

可不是說化妝了上班兒心情好嗎?

那心情不好怎麽辦?

帶著各種疑惑,陳運收拾了好大一堆東西出來。

全是遲柏意的。

遲柏意本人在洗手間洗衣服,直到她收拾完了也不見出來。

水龍頭的水一直淌, 打著旋兒下去,泡沫一團一團接著消失。

遲柏意搓得自己雙眼麻木, 一開始還心裏堵得慌,現在倒是不堵了,現在眼睛盯著水和泡沫,手機械地搓搓搓,整個人意識平分兩半。

一半在想要走了。

一半在思考機械式勞動果然很解壓。

直到陳運站在門口喊她。

遲柏意回過頭:

“怎麽了?”

“我也想你。”

這記直球打得遲柏意猝不及防:

“我這……我還沒洗好。”

“洗好了。”陳運笑笑,“洗得特別幹凈,真的。”

“下樓吧,東西我都拎下去了。”

遲柏意只能下樓。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萬裏無雲。

破鳥兒在頭頂叫得格外好聽。

兩個箱子,兩個人,在這個總算休假的周末路邊一起站著。

過往的車不多,很安靜。

陳運手插在兜裏,望向對面淋在正午陽光下的破舊居民樓——

藍色的窗,長青苔的開放陽臺,爬山虎從另一頭半幹枯著垂下來,都在光下粼粼而動。

“住在這兒的人不多了,剛搬進來的時候房東說這一塊兒要拆遷。”

遲柏意反應了一下,張嘴問:

“為什麽?”

“說是要修一個花園廣場還是打什麽高拋球的體育場。”陳運收回目光,低頭揉了揉眼睛,“姜姨說她們最近在想辦法吵呢,也吵不過,那頭答應就給一套房,在涯關路,一套才幾十平。”

遲柏意努力從自己的資料庫挖出這地方拆遷改造的消息,好像是……錢瓊提過一嘴:

“涯關路,不是也挺方便的嗎?”

涯關路附近好像還有個什麽小學,算學區房了?

“可是這個小區大多是年紀大的奶奶姨姨在住了。”陳運搖頭,“住了好些年,從年輕到現在,互相都熟悉,一起吃飯遛彎兒打牌唱歌跳舞……”

誰又需要什麽學區房?

哪兒來那麽多孩子?

“要是給錢還好,給房子,房子又就那麽大,還不如這裏一半大。交通比這兒還不方便。”

“況且那房子連修都沒修好,誰知道會不會坑人?”

遲柏意點頭,心裏有點難受:

“是。另外這個拆遷目的,也不明朗。到底是高爾夫球場還是公園?是不是商業性質的也不知道。”

陳運對這個只能聽個大概,似懂非懂的:

“是說就是為了賺錢才拆的嗎?”

遲柏意“嗯”了一聲:

“我從前以為大家都很樂意拆遷的,畢竟有賠償。”

以前家庭情況一般的同學就挺期待這個事情的,據她說拆一次能富貴一輩子,扯皮也只是為了錢給得不夠多。

還有小時候來家裏做客的大老板姐姐,跟老媽吐槽也就是說什麽貪得無厭人心不足蛇吞象之類的話……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她也沒有真正理解過這些東西,包括現在也沒有。

除了聽見不舒服之外也就聽聽算了,離生活太遠。

而現在……

她只覺得自己很狹隘——

要是聽了老媽的話,或者就依著錢瓊的意思跟她一起折騰,是不是現在陳運說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就不會只是感嘆了呢?

是不是也可以提出什麽主意?

就像陳運束手束腳的專業一樣。如果她沒有一直安然躲在象牙塔裏,也能成就出自己的一番事業,現在是不是可以幫更多忙?

陳運深呼吸了一下,搗鼓搗鼓她,示意她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

“看那兒,看到沒有?那兒有棵特別大的側柏,拆了肯定會砍掉的。”

遲柏意一頓,語塞道:

“所以你說這些就為了這棵樹?”

陳運瞥她一眼,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不然呢?”

“我還以為……”

“我就是在這兒租個房子住,住了才不到一年。還能住出感情來?”陳運胳膊一抱,笑得風輕雲淡:

“關我什麽事。”

這嘴啊。

這張嘴啊……

“女媧娘娘再補天了你就拿你這張嘴頂上去。”遲柏意輕拍一下她腦袋,又使勁兒順到發尾摸一把,

“乖乖吃藥,這回不許自己斷藥。”

陳運也伸手拍拍她腦袋,再摸摸:

“成。”

“嗜睡就不要再到處亂跑,該休息就好好休息,就是胃口不好也要一天三頓飯給我按時吃。”

陳運遲疑地咬手指尖。

遲柏意一把攥過她手:

“不許咬,一天三頓,找我,咱倆一塊兒吃,行不行?”

她眉開眼笑,說:“行。”

“這兩天下班等我有空帶你修頭發去。”遲柏意又說,“這麽長,你自己也不嫌難受。”

陳運擺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在家剪一下就行。”

遲柏意可算是知道她這頭狗啃似的瀟灑亂發怎麽來的了……

“那你陪我去做頭發,我要護理。”

好講究的遲大夫使陳運迷茫:

“好,好的……你好像個公主。”

遲柏意叫她逗樂:

“我公主,你是沒見過比我更公主的……哎我是公主你是什麽?”

“我……”

遲柏意笑著看她琢磨:“是什麽?”

“是你的……”

“什麽?”

“刀,劍?王冠?禮服?”陳運掰扯不清,幹脆放棄,“隨便吧,我看都行。”

“你這都給自己什麽定位。”公主好嫌棄地皺眉毛,“你至少也得是個海對面來打我的公主——行,不跟你貧嘴,我得走了。”

“我走了。”公主還在說。

“我真走了。”

陳運無奈地伸出指頭,對準她屏幕上的打車確認鍵戳下去:

“走唄,你現在是能用嘴控制車來接你?”

遲柏意才反應過來停下這一輛車不是來接自己的。

她剛才壓根忘記點確認——

車子很快開到,東西放進後備箱,遲柏意在前頭抱她一下,輕輕吻過她耳尖,松開了手:

“走了。”

“不會太久的,分開一段時間對我們都有好處。”

陳運說:“我知道你真啰嗦。”

“那說再見,小陳運。”

陳運不說,手往兜裏一插,紅著耳朵扭頭就走。

竟然連看都沒再看過來一眼。

車速加快,遲柏意坐在後排一直擰著脖子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真的一次也沒回頭。

大路朝天,向哪兒都看不到終點。

陳運走著走著,就走到平時她們吃飯的楊記私房菜門口。

一樣的好生意,一樣的人滿為患。

她蹲在樹下,感覺小手機在兜裏振動,打開是一條短信——

遲柏意的短信:

我會想你。

小狗不知道從哪兒看到她來了,很親熱地跑來“呼哧呼哧”吐著舌頭。

陳運收起手機跟它對視半晌,往後挪一下。

它鉆過來,蹲在了陳運身前。

跟一個月之前,沒有遲柏意時一樣,一個稀松平常的周末,她在這一天洗完衣服,沒有事情的時候就會下樓在這兒蹲著。

它也總會來。

有沒有吃的沒關系,不一起玩兒也沒有關系。

一起在這兒安靜地待一會兒就好。

待到陽光從這棵樹轉移到另一棵樹下,陳運慢慢起身,扶住這棵樹朝路上望——

一覽無餘的路,沒有車,沒有人,對面就是小區。

幹凈,空闊,又寂寥。

她閉上眼,又睜開,蹲下來同小狗小聲打招呼:

“我走了小花。”

小花拼命搖晃自己的脊椎,下蹲後退,轉圈。

“沒有游戲了。”陳運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一只藍色的小線蘿蔔,“給你這個,那個店裏的小狗都有。”

小花咬著新玩具看她,爪子搭上她的鞋面。

於是陳運把手也搭上去,道:

“不用謝。”

小花開心地跑走。

陳運一個人過馬路進小區,很慢很慢地數臺階上樓。

十八層,這兒遲柏意曾經舉著手電筒等她,問她“肯回來了?”。

七十二層,遲柏意在這兒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只壁虎,怕了好久。

一百八十層,遲柏意被她拽著摔了一下,膝蓋上的淤青好久才散……

門口,陳運掏出鑰匙,轉動門鎖,跟著吐出喉嚨的聲音低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可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遲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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