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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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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等三天

上班好, 上班妙,上班上得人呱呱叫。

遲大夫小長假後第一天上班,以診斷十分鐘, 開藥五分鐘,對著患者解釋藥物成分半小時為結束——

不解釋不可能。

患者家屬不知道是基於什麽原因, 固執地認為滴鼻液中的麻, 黃,堿是毒藥。

什麽劑量什麽原理什麽作用, 一概不論。

反正就是毒藥,超級大毒藥!

毒得可以被舉報投訴報警抓起來一條龍的那種。

遲柏意說:這是為了緩解鼻塞……

對面說:你知道麻。黃。堿。是幹什麽的嗎。

遲柏意說:您別激動,我知道您可能對這個東西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它……

對面說:我沒激動我就問問你你知道這個東西現在已經被管控了嗎。

車軲轆話來回滾幾遍, 不管遲柏意怎麽安撫這就是醫院常見的自制制劑,真的很常見, 不會上癮絕不可能……

人就是不信,堅定的要求這位看起來很年輕很漂亮很不靠譜的大夫發誓:

“你說,你說你開這藥絕對不會害人!”

遲柏意默默望了此人半晌, 開口:

“我是不會害人,要不這樣, 您看還有比這貴的……”

對方抓著單子扭頭就走。

邊走邊說:

“太壞了現在這些個小年輕,真的太壞了……”

……

很壞很壞的遲大夫身心俱疲地送走最後一位客人,當即就決定要給某人打個電話。

雖然電話內容還沒想好。

不過沒關系,對方會自己想。

她手指虛空挪在號碼上等著……

一分鐘,三分鐘,十分鐘……

十分鐘後,時間跳到十二點半。一條短信蹦了出來:

吃飯。

遲柏意一笑, 摁下了通話鍵。

對方秒接。

接通後倆人不約而同都沒說話,聽筒裏呼吸靜靜響了幾秒, 陳運的聲音伴隨一聲響亮的汽笛,從那頭傳過來:

“遲柏意。”

遲柏意答應了一聲:

“你吃了沒有?”

陳運說:“沒有。”

“去吃吧。”遲柏意邊說著,從抽屜裏翻了翻,找出包小餅幹,哢拉哢拉地嚼著,“樓下的東西要是不想吃,我給你點個外賣。想吃什麽,還想吃甜的嗎?”

陳運那頭不知道在幹什麽,一陣驚天動的亂響。

響完後,道:

“你下班了?你吃了嗎?”

遲柏意還沒張口,她又問:

“你在吃什麽?”

我在吃什麽……

遲柏意低頭瞅了眼:“餅幹?”

餅幹就餅幹,為什麽聽著還怪疑惑的。

陳運有些納悶:“什麽餅幹……”

“有點……難吃的餅幹?”遲柏意又嚼了兩口,實在吃不下了,把包裝袋翻來翻去舉在眼前看,“軟塌塌的,味道好奇怪。”

不對啊,這餅幹以前吃起來是這個味兒嗎?

陳運在門口踢著葉子玩兒,聞言楞了一下:“味道怪……什麽樣的怪?”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聽起來格外費解:

“就是,怪怪的……一股土坷垃味兒,你明白嗎?回味還有點……”

“酸?”

“哎,對。”遲柏意揚起眉毛,“就是,回味有點酸酸的……我可能嘴不對吧,我看我是不是有點感……”

遲柏意住嘴,聽著電話裏的人嘆氣。

嘆完,這人說:

“出來吧遲大夫,我帶你吃飯。”



“你帶上你那包過期的破餅幹。”陳運瞇起眼,望向馬路對面,“我還有一小時上班,逾期不候。”

遲柏意瞬間起身,隔離衣一扒,拔腿就往外跑。

跑一半急剎車回來,抓起了桌上的那包餅幹……

陳運掛掉電話,就一直盯著對面的醫院大門——

人來人往,有的從出租車下來彎腰駝背往裏走,有的笑呵呵出來撥通了電話。

陽光下不銹鋼欄桿雪白鋥亮,反著光,警衛亭中人頭攢動。

空氣中有一種很暖和,很安心的氣味,像是某種果實和曬過頭的被褥,或者樹木湳楓流下的樹脂味兒——秋天的氣味。

秋天下過雨,卻並不冷,太陽盡管高掛天邊,也不會讓人熱出汗。風不大不小,葉子黃綠交錯。

一切都是剛剛好。

所以、所以就連她從側門走出來的樣子也是剛剛好——

剛剛好的動人,剛剛好的速度。不緊不慢。

頭發被什麽東西挽在腦後,垂下幾縷打著卷兒被風輕輕撥弄,裙擺搖搖一抹明凈的藍。

現在,那道藍色正向著她款款而來……

走得慢一點,一輛大卡車在她們面前移動過去。

走得快一點,一片葉子跟著風伴著光粼粼而動,不知不覺就落了地。

快慢之間時間依舊,路程依然。

陳運原本是急的——湳楓

中午休息的時間太短,遲柏意吃飯又不夠快。

可只要望見她過來,望見她看向了自己。

好像就什麽事兒又真的不用太急了。

於是一早上的煩躁,憋屈,與茫然,也就在她走來每一步間寸寸遠去……

直到她停下來,倆人面對面。

遲柏意笑她:

“曬太陽曬困了?看我,我在這兒呢。”

陳運嘟囔了一句,聲音很低,遲柏意沒聽清:

“什麽?”

“我說、你有什麽好看的……”陳運聲音大了點兒,“瘦瘦巴巴,吃個餅幹都吃不出來過沒過期,舌頭沒用捐給我得了!”

這攻擊性強得遲柏意一縮脖子,用眼角看她:

“陳運……”

陳運沒好氣地走兩步,又回頭:

“跟上——什麽事兒,說。”

“沒事。”遲柏意跟上去,淡淡地道:

“就喊喊你,免得……”

“免得什麽?”

免得在我掛掉電話出來的這個檔口不知道哪來的個狂戰士版陳運給你取代了我還不知道——

什麽叫舌頭沒用捐給你?

什麽叫瘦瘦巴巴……

我這標準的體重好不好?體脂率絕對健康!

沒品味的小東西……

“免得你吃過期餅幹中毒了沒人救是吧。你怎麽想的?吃第一口不對你還接著吃啊,就這你還幹什麽大夫啊,你直接收拾收拾準備退休算了,年紀大了舌頭不好使嘗不出味兒了吧?”

沒品味還嘴巴可恨的小東西……

遲柏意從後頭一把抓住她後脖頸,給自己抓到了面前:

“要不你嘗嘗?”

“嘗……”陳運被她抓著後腦勺,眼睛四處瞟,“嘗什麽……”

“你嘗嘗我舌頭好不好使。”遲柏意看著她,瞇了一下眼,唇角上揚,“怎麽樣?”

怎麽樣?

怎麽樣!

陳運看著她瞳孔都放大了。

脖子一路紅,紅到了鎖骨……

正當遲柏意繼續想再接再厲一把的時候,陳運微微後仰,舔了一下嘴角,也笑了:

“行啊。”

遲柏意手一松。

“來唄,反正是互相嘗的事兒。”陳運面紅耳赤,就這麽定定瞅著她:

“來——客氣啥,來。”

來個榔頭我來……

遲柏意拿這個嘴比臉硬的人沒辦法,眼看她眼皮子都快紅透了,只好自己先找臺階下:

“錯了錯了,快走,吃飯,再磨蹭你該遲到了。”

“我……”

“你遲到扣五十。”遲柏意看她一眼,“走不走?”

“走!”

陳運一扭頭,梗著脖子往前走,後頭遲柏意跟著她,扶了把眼鏡笑:

“走慢點兒,前面有水灘。”

“有條河也跟你沒關系……”

話沒說完一個踉蹌,後頭的人將將伸手一摟她腰,語速很慢,聲音很低:

“那不行啊,有條河我還得撈你了。”

“你撈個……”

“我撈個舌頭又好使鼻子又靈光嘴巴又利索的小人魚給我下酒。”遲柏意在她耳邊輕笑道:

“好不好?不生氣了行不行?”

“再生氣真摔著了該疼呢。”

陳運甩開她手,被她又拽上了袖子。

扯回袖子,被她又勾住了指頭。

兩根指頭勾三根,晃晃悠悠磕磕絆絆,手就握住了手。

手稍大的那個先道歉:

“我錯了,好不好?不該逗你的。餓了沒有,我們去吃什麽?”

“窯雞,烤魚?還是牛腩?”

“牛腩……”

“番茄的?”

“好。”

遲柏意放開她,拿出手機看著,又分出點餘光瞥著她:

“五百米外的犇湊館,番茄燉牛腩,出餐不慢,一來一回一小時完全來得及……”

陳運剛要說好,她接著道:

“你吃飯快,吃完我們還可以坐一會兒,歇一歇,旁邊有家茶餐廳的流沙包,你應該喜歡。”

“另外這家店的冰火菠蘿油,味道也不錯,我已經訂好了。”

“最後……”她收起手機,望了過來:

“小陳運,同你遲大夫道歉。”

小陳運眨巴著眼睛,蹭了一下鼻子:

“對……不起。”

“說我錯了。”

“我錯了。”

“乖。”遲柏意笑著刮了一下她鼻梁,“獎勵你一杯奶茶。以後關心的話要好好說,不好好說我會傷心。明不明白?”

陳運說“明白”,然後又說:

“可你連餅幹壞沒壞都沒吃出來。”

聽語氣、看表情還挺擔心,一副“你鼻子不好味覺還失靈以後可怎麽辦啊”的憂國憂民臉。

遲柏意一摟她肩膀,帶著她走:

“我哪兒知道壞了的餅幹什麽味兒……主要是這個餅幹吧,它還是橙子口味的……”

所以回味有點酸……

也正常對吧……

但陳運就是挺擔心的,吃著牛肉還要試探:

“所以你確實沒吃很多對吧。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牛肉味兒怪不怪?”

遲柏意說“不怪,真不怪”:

“也沒有不舒服,放心吧。”

陳運用番茄湯泡飯吃,眉頭展都展不開:

“那你不舒服得趕緊說啊,惡心啥的一定要看大夫的。我……毛毛以前就吃過過期的東西,以為沒事兒,結果肚子疼還發燒,嚇人。”

遲柏意撈了一大勺牛肉放她碗裏,看著她吃:

“什麽時候的事兒,現在還會不會不舒服?”

“不會啊。”陳運看看她,“你只吃肉和菜?不吃飯會不會餓?”

“我吃飯容易犯困。”遲柏意說,“別操心我了,你快吃你的——店裏又調班了?”

“對啊,我自己讓人調的,午班,四點下班。”

“那那個劇本殺……”

“劇本殺那個人家說就八九點去打掃一下密室衛生就行,錢折成一半。”陳運猶豫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比以前輕松多了。”

遲柏意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陳運就松了口氣,埋頭吃一陣,又道:

“不過我還是想再找個活兒,你上回說你們醫院……”

“醫院不行。”遲柏意直截了當,“太忙,時間長,八個小時。”

其實是太累,今天她留意了一下,發現負責清潔區的人就幾乎沒閑下來過。

以前不覺得,也沒考慮這麽多,現在……

“福利院那邊,現在應該也不用太著急。”遲柏意回憶著,溫聲道,“房租也交夠了。飯店那邊你說已經解決,那我也不多問。你想找個活兒,我明白,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

陳運看著她放下了筷子:

“現在,你想要一份什麽樣的工作。”

陳運張了張嘴,猶豫著:

“就……跟我現在幹的差不多?”

遲柏意點了點頭:

“隨便什麽樣的都可以?”

陳運沈默了一下。

就是這一刻的沈默讓遲柏意迅速地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輕輕往後靠了靠,讓脊背與椅背完全貼合,開口:

“等三天。”

三天?

“三天。”遲柏意說,“這三天我給你錢,你早上好好在家休息,把劇本殺那份工作也辭掉,當然不辭也行,看你。想做什麽做什麽,喜歡做什麽做什麽,想到哪兒去走走,都行。”

“如果這三天過去,你還是這個想法,我們談談。”

“三天後是周末,我記得你說過這周末你有一天假。”遲柏意看了一眼表,“我去隔壁拿你的流沙包和奶茶,你現在可以好好想想,想完給我答覆。”

她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陳運楞在牛腩煲面前半天沒回過神。

等回過神來抓著筷子,把頭埋了下去繼續吃……

遲柏意進來時就看見她正大口大口往嘴裏送勺子,額角青筋暴起,鼻尖全是小汗水珠,腮幫子鼓鼓的,整個架勢好像八年沒吃飽飯。

看得人心一抽一抽的直發困。

她過去坐下,把餐盒推向前,陳運就接過,打開繼續惡狠狠地吃。

就這麽猛吃一陣,遲柏意給她開奶茶杯的檔口,她忽然擡起頭來說:

“行。”

“不過我不要錢。”陳運望著她,道,“你……”

“你”沒“你”完,手機響了。

遲柏意看她掏出小手機,眉毛擰巴著,忙問:

“怎麽了,誰的電話?”

“不知道。”陳運看了一會兒,認不出這個陌生號碼,幹脆也沒接:

“招工的吧可能,我之前找工作留過好多人號碼的,不過就這兩天打得勤……”

“可能是收假了缺人,沒事。”

她把話題又轉了回去:

“我答應你了,這幾天不找工作,休息,也不要你錢,我又不缺錢。”

然後想說什麽來著?

遲柏意等著她,她瞪著遲柏意。

倆人大眼瞪小眼一陣,陳運“嘖”地一擺手:

“就這樣。後面想說什麽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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