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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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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虞鳳稚剛走,秋梨秋葵推門進來,一左一右看他脖子上的傷,兩個丫頭嘰嘰喳喳。

“這脖子都被掐紅了,小虞將軍卻只看臉上的口子!”

“那小將軍怕不是有病,公子啊,咱日後離他遠些。”

這年紀不大的少年城府極深,多番對招他都不是對手,若說有齷齪的心思,卻又為何輕輕放過,若說只當作門生,卻又為何言談暧昧。

朱易頭次生出茫然之心,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全然辨不明白對方來意。

至少虞鳳稚目前看來有心提點,總比劍拔弩張要好,走一步看一步罷。

虞鳳稚回京五千人的行伍在城外安營紮寨,虞家軍的旗幟在護城河畔獵獵飄揚,他們早晚會回到西北廣袤的天地中,那裏有拉琴的姑娘,也有放牧的老翁。眼下這少年將軍是京城風暴的中心,無數雙眼睛盯著,這五千人便暫時交給副將方信。

朱易在軍營負責整理要件。

或許他是本朝第一個棄文從武的探花郎,從來的第一天便流言不斷。

探花郎本應該得個更清貴的官,發配禮樂司已辱沒舉子身份,更遑論如今流放到軍營做個長史,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人,卻沒人知道他得罪什麽人。他們見慣高官對寒門士子的打壓手段,是以雖有流言,卻並沒有翻出風浪。

縱然朱易如今身份大跌,舉子的出身本便高許多人一頭,倒沒什麽人敢為難他。軍營與朝堂不同,人人酣暢痛快,不言不語的朱易反而在其中顯得心機深沈。

他從江寧出來,步步維艱走到現在,當初在江寧發過的誓言猶在耳,前些日子才被虞鳳稚一番話找回自己,他非庸人,眼下只是鳳凰落進了雞窩。牽魂沈沈埋進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動靜,若不是朱易對東宮知之甚深,眉心一粒紅痣日日可見,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味泛甜的中藥。朱易對風言風語渾然無懼,反而每每見了方信心虛的緊。

方信官居校尉,戰功無數,在京城有自己的府衙,這次回來帶著身懷六甲的方夫人和徐家那個紈絝本想把家人安置入京,也便不用跟著他周折奔波,然而天不遂人願,徐樹文死於花柳病,妻兒一屍兩命,即便是方信錚錚鐵骨也不免五內俱焚,心如死灰。

方校尉活閻王的稱號還在耳邊,又這般暴烈性子,倘若得知此事與自己有關,恐怕一刀下去得劈他兩半,或許這個可憐的年輕男人激起朱易難得愧疚之心,他很難對方信不假辭色。

正是重陽節後,護城河兩岸黃葉飄零,風聲颯颯,軍伍操練之音震響雲霄,朱易將從營帳出來,忽聞一陣悠揚曲聲,似天外來音,蕭瑟纏綿入耳中。

朱易撩開帷簾看去,河岸邊一青年將官在吹一片黃色的樹葉,太陽下只有他一個人孤單的影子,與喧嚷人群格格不入。

那是戰場上殺的女貞人哀嚎哭泣的猛將,此刻卻沈湎在痛失妻兒的悲傷中,敏銳的耳尖聽到身後雜音而回過頭,露出一張線條淩厲的臉。

朱易將信遞給他,“方副將,西北趙斥候的來信。”

方信伸手接過,點頭道,“謝過長史親自送來。”

方信出身微末,父母都是流民,靠著殺敵勇猛走到虞鳳稚身邊,如今官拜二品,若不說立場,朱易對白手起家的方信頗有好感。朱易擺了擺手,探著腦袋忍不住安慰他一句,“方大人吹著什麽曲?”

方信喉嚨裏裏發出一聲嘆息,“我夫人以前喜歡的曲。”

朱易咳嗽了一聲,“方副將節哀。”

方信擡頭看他一眼,“連你都知道了?”

朱易只得接著話,“來的時候聽說的,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年幼的時候有個弟弟失蹤許多年,現在大概不在人世了,大約這就是命,誰家沒個三長兩短,日子久了,漸漸便忘了。”

他假裝掉了兩滴眼淚,只做著戲,心中卻也非全然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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