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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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朱易想咬下豺狼的肉。

周茂生算什麽東西?

他的唇瓣還沾著血。

周茂生不敢動他,他是送進虞家的東西,便只敢這樣洩憤。

他會讓這些人後悔的。

周茂生臨走前說,“我等著看你瘋。”

朱易風平浪靜從東宮輾轉入虞府。

兩個丫頭跟著他一路輾轉,難得沒有一句怨言。

秋葵有一次抱著朱易的腿哭著說,“公子,咱們回江寧吧,京城不是人呆的地方。”

秋梨在一旁默默垂淚。

被灌藥的時候她們被關在外頭,甚至沒有辦法近身。

京城是吃人的地方。

好好一個探花郎,前途大好,春風得意,怎麽就淪落到身中劇毒,皮肉侍人的地步了?

朱易揉了揉女孩的頭發,固執地咧嘴一笑,“沒有回頭路了,咱們就且鬥一鬥。”

聖人因他的母親不肯重用他。

廣陵王護著他不肯提攜他。

太子因他的臉而輕視他。

在京城屢次遭遇打壓,達官顯貴們帶著偏見安排他的人生,人人說他徒有其表。

縱然他只有所謂的小聰明,也只是未經磨礪罷了,缺陷只是一時,偏見卻是一世。縱然做不得經天緯地流芳千古的能臣,給一塊權柄,也會像料理江寧的生意一樣兢兢業業不會出錯,但沒有人給他這樣一個機會。

從一開始得罪兩位大人物的時候,他這個探花郎就註定虛有其名。

人生總是諸多不公。

他年幼的時候知道嫡庶有別,如今知道了高低貴賤,畢生所求不過一個公正的對待。

但無人給一個公道。

風起雲湧的數百年,又有多少郁郁不得志的探花郎?

人們把他當做溫馴良善的棋,但他是一根桀驁不馴的刺,慣常要給自己殺條血路出來。

牽魂現在還沒有展現出它的威風。

正如太子所言,送上門來的虞鳳稚並沒有拒絕。

朝廷一紙調文,朱易從東宮幕僚變成虞府唯一的門生。

朝廷官制與軍制互不幹涉,自成一脈,朱易在虞家的安排下領軍門的閑職,比原來禮樂司不如。舊日同僚目睹探花郎數月之內上下浮動的履歷,雖摸不透其中的門道,也不免有些閑言碎語。人類自古以來就喜歡非議,有一副好皮囊尤受其害。因為他們能看到的只有外表,卻看不到背後寒窗苦讀的十年,猜測就往某種不堪言說的地方而去,你堵住一個人的嘴,堵不住許多人的嘴。

朱易白天在京城的營地,晚上在虞家的府邸,虞家少有門客仆從,雖是華貴朱門卻有古樸厚重之感,周茂生的言論多少對他產生影響,小虞將軍少年意氣,傳聞也不是個好男色的,未必便存著齷齪心思,他為官不足半年,境遇周折往下,也不知日後究竟是何結果,在虞府月餘未見虞鳳稚,惴惴不安的心放下來。

朱易曾在極度傷心失望之下寫信寄過孟朝。

信中將諸日境遇道出,“我如今方才明白廣陵王並非縮頭烏龜,是我之過錯,錯在眼界淺顯,識人不清,但當下已無回頭路可走,只能做貴人手中的棋子,輾轉若能留個清白已經是上天厚待,我不怕身後汙名,活著的時候尚且受盡口誅筆伐,死後兩眼一閉,倒是清閑自在。”

信末添一句,“江寧朱二若來生不踏朝堂,興許別有天地,桂花載酒,與君共游。”

竟像是嘔心瀝血的絕筆了。

這封信被壓至洛陽,常年往來送信的門童恰逢病倒,暫未寄至廣陵王府。

廣陵王一無所知。

太廟之行他雖看出朱易在東宮謹小慎微,性情大變,卻想著太子不好男色,輕視文人,雖不會給他好臉色,卻未必為難他,宴中小虞將軍開口一事李桓距離太遠,未聽清楚,後來朝廷文書下來,朱易轉手去往虞府,廣陵王也沒有想到別的地方,只以為太子利用朱易來做眼線耳目,虞鳳稚在外聲名尚好,並無苛待府邸門生下人的習慣,諸事繁雜,漸將朱易短暫拋之腦後。

沒有人想到,虞鳳稚鋪下彌天大網,只為將朱易網羅府中。

朱易又一次見到覆蓋青銅面具的虞鳳稚,是他入虞府後的第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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