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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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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說來荒唐,朱易與孟朝的相識緣自一個叫做杜鵑的丫頭。

那時候還是升平二十四年。

無定河兩岸彩燈結環,游舫靠岸。

江面枯葉堆疊,舫內別有洞天,熱燙的炭火燒沸了,訪客們衣衫單薄,有人吟詩作畫,有人插科打諢,也有人攬走腰肢纖細的少女,朱易千金買下花魁的初/夜,花魁娘子卻亂發紛披,哭得梨花帶雨,不肯以身相侍。

花魁娘子自稱杜鵑,是大戶的丫頭,因貪玩走散,被人牙子賣進煙花柳巷,若朱二公子能大發善心,她必結草攜環報答。

朱易被她哭著心煩,兇狠道,“那就去船頭唱一夜曲,天不亮不準停。”

於是杜鵑在船頭唱了整夜的曲,聲段哀婉,嗓音幹澀,見者無不心憐。

朱易沒有想到找上門的是孟家人。

孟朝深更夜半帶數仆登舫,將杜鵑護在身後,“我乃洛陽孟家人,兄長房中的丫頭貪玩走失,想必已經在惡人手裏吃盡苦頭,尋三五日才打探到此處,還望兄臺通融。”

朱易挑眉。

朱家以織造聞名,孟家以繡莊聞名。

他的父親早有與孟家往來的意思,卻苦無契機。原這丫頭說的是實情,心中已有盤算,做個順水人情交個朋友也無不可。

朱易大手一揮,又付兩千金買下杜鵑,三千金便送了秋風。

他當著孟朝的面將人牙子買賣的契文燒個幹凈,周圍一片起哄聲。

“我誠心與孟兄做個朋友,將來朱家的生意也要仰賴孟兄。”

原是江寧朱家人,孟朝恍然。

寥寥火光中,朱易眉睫濃黑,發鬢濃黑,衣袍上繡四季花,俊美的面容被酒氣熏紅,像被抹了兩簇女人的胭脂,將兩粒殷紅如豆的骰子落進孟朝手心。

“這是我賭場第一次贏的寶貝,贈予孟兄,也算結交的信物。”

孟朝罕見怔忪一刻,最終點頭。

握住骰子的那一刻,李桓披著孟朝的皮動了凡心。

那叫杜鵑的丫頭回了孟家,朱易後來打聽過,做了孟府嫡公子的房中妾,難怪孟家會為一個丫頭大動幹戈。

經此一事,朱孟兩家生意不在話下,朱易與孟朝漸漸熟悉,孟朝在江寧一年,朱易自覺似相交多年的故知,後來天各一方,孟朝回豫,朱易入京,他有些想念江寧無憂無慮的日子,孟朝似乎成為那段回憶的具象,盡管從未回信,朱易依然一封封地寫了下去。

他的過去,他的人生,他的憧憬,他的未來,折疊四四方方封上蠟,寄予遙遠的友人。

只那廣陵王後來見著他時神情變幻莫測,貴人的心思他一介微末閑官無法揣度,也便不去揣度。

周茂生這段時日春風得意。

身在翰林,聖人有心提攜,儼然要為東宮培養出能承受天下重擔的肱骨能臣,已在宮外獨立建府,府中貴客次第盈門。禮樂司眾官員有聽到風聲,在他耳邊幸災樂禍,“那周狀元如今是聖人跟前的紅人,你當初與他要好,怎不趁機攀附?”

朱易面上道“我二人的關系實在用不上攀附一詞”心中已一派作嘔。

他連一個病秧子都不如。

朱易耐著性子觀望,眼下時局錯綜覆雜,周茂生以及周茂生所攀附的陸家,翰林院乃至中書門下皆東宮黨羽,唯獨尚書六部態度不明,東宮如今風頭正盛。

若說京城皇姓之外,還有一姓權傾朝野,便是續後的母族虞家。

虞家乃鐘鳴鼎食的武將世家,追隨太祖馬背打來天下,太祖甚至有過二分江山的許諾,被虞家拒絕,但此後凡新帝登基,必有一虞姓女子入宮,至今已綿延數百年,虞家一脈關系遍及四海,錯節連枝,牽一發而動全身。

續後虞氏的父親虞懷手握邊疆六十萬兵馬,掌管西北六省廣袤土地,雖非藩王,實權卻比藩王更大,聖人能從上一代的權力傾軋中出位,虞家居功甚偉。

聖人從即位始便汲汲營營排除異姓,歷經數十年才將中書門下及翰林院幹幹凈凈交到今日東宮手中,唯獨尚書省六部各方勢力林立,是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先後本是小門戶女,獨得聖人愛寵,直到先後去世,虞氏才從貴妃出位,誕下兩子。聖人冊封太子已是頂住壓力,一直到如今,虞家對冊立太子一事始終未曾表態。

聖人擔憂虞家軍威太盛,功高震主,故而扶持長子入主東宮盤剝虞家勢力來平衡朝局。

看似奪嫡,實為李姓與虞姓之爭,皇子們被推到臺前,幕後的人還在下棋。

便在這節骨眼上,小虞將軍回朝的消息驚起滿座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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