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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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剛打瞌睡枕頭就來了——我看著聊天界面上的群投票,腦子裏想起這一句話來。

都說畢業聚會大概是人最全的一次,想想也是,大家都還沈浸在那種略顯悲壯的氣氛中,不管熟不熟悉、和不和睦,在彼此眼中都難得的面善。只是時限一過,一切都又變回原樣。更何況每個人身上都瑣事一堆,很難找到滿足大家要求的時間。

當時在小綠車中的高考錄取通知書一份份地送到各家各戶,班群裏也一份份地送出恭喜,一掃最後做出的班級地圖,真正是天南海北、各自分散,只有幾個熱門的大城市分別有一小撮。

好不容易人員稍微密集一點,於是我們這一小撮裏的一個熱心班委積極地建了小分群,名字也很簡潔明了——四班B市小分隊。

哦,熱心班委好像正是組織委員來著,還真是稱職。

自從被拉進了這個群,我就一直把它設成了免打擾狀態,偶爾幾次掃到他們聚會什麽的,也只當沒看見,因為徐進在裏面,而且和高中時一樣活躍的很。

今天只是打開QQ到大學的班群裏投個票,決定一下班會時間而已,居然正好就看見了B市小分隊管理員在吆喝大家投票,趁著都還沒考試放假社會實踐什麽的浪一把。

這不是枕頭是什麽呢。

就看我要不要借著這股睡意躺上去了。

一下下地按著鎖屏鍵,看著謝嘉何笑到不能再開心的傻樣兒在我面前一閃一閃,我默念著毛線團,終於還是投了一票。

票是投下去了,聚會結果也出來了,雖然一個線頭都還沒理順,但心裏卻是難得的輕松下來,連跟爸媽視頻都不用裝模作樣了。

“山山啊,最近過得怎麽樣啊,看起來很開心呢。”老媽在視頻那頭粗魯地把老爸擠過來的臉推開,語調卻很溫柔。

“挺好的,”我看著老爸哀怨的表情樂得不行,想了想,又若無其事地提了一嘴,“最近認識了一個高中的學弟,也在我們學校,這幾天一直在和他看世界杯。”

老媽驚訝地張大了嘴,連老爸湊過來擠掉一半位置都顧不上了,眨了好幾下眼才說:“那看來你和那個小同學很投緣啊。”

雖然我說這句話的意思也在於此,但乍一聽到投緣二字還是有些面皮發燙。這是提前替謝嘉何博取婆婆的好感度麽,我偷偷笑了一下。

隨便就著各種話題瞎貧,在要結束通話時一掃屏幕,嚇了一跳——通話時間是平時的兩倍多。

老媽最後一句話是:“放假之後找個機會請那個小同學來家裏吃飯吧,看到你變得這麽活潑,真好。”

活潑?

這是用來評價滿二十周歲的我的嗎?

把手機隨便扔到身側,我開始瞪著墻面楞神:以前視頻是什麽樣來著?

哦,鍛煉演技來著。就像不想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患者一樣,努力在醫生面前表現的正常,還時不時自以為機智地講幾個冷笑話。經過這張巧舌如簧的嘴和訓練有素的面部表情,開心還是開心,不開心也是開心,忙碌轉化為充實,空虛翻譯成閑適。

可不通話時間短唄,這麽消耗能量的事情哪能持續這麽長時間啊。

我扯開嘴角笑了笑,抓過手機開始騷擾謝嘉何,效果立竿見影,我瞬間就沈浸其中忘了一切。

一天天掃著日期,總算盼到了聚會,為此我把謝嘉何的午飯邀約都給推了,一個人心痛地去坐地鐵。

也不知道是誰挑的這麽好的地方,倒了兩次地鐵還差點坐錯方向的我險些想中途放棄。而且真是太不喜歡地鐵上面對面的座位了,幸好沒有座,我只能站著。

一路抱怨這抱怨那,到了聚會地點門口我才嘆了一口氣關閉怨婦模式。我哪是針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呢,就是想到要跟徐進見面就焦躁罷了。

現在已經是六月下旬了,B市就像一個持續開著小火的蒸籠,刺激的人更加沈不下氣,只有盯著茂密濃綠的梧桐葉時才能稍微滅一滅火。

經過安全的消防處理,我終於按照手機上的信息找到了包間,推門進去,裏面的歡聲笑語默契地停了一瞬,接著又七嘴八舌地熱鬧起來。

“江山?!失聯這麽久你可算是露一回面了。”

“也就是沒有和你在一個學校的,要不然早打聽消息把你套麻袋裏運過來了。”

“江山……”

掃一眼大家臉上生動各異的表情,我徹底平靜下來了。雖然和徐進弄得不是很愉快,但在座還是有幾個關系不錯的。

隨便挑了一個空位,和大家打了聲招呼就坐下了,徐進在斜對面,表情看上去還挺一言難盡。

過了兩年了,難得大家還能聊的這麽熱絡,聚會比較勤果然還是很有用處啊。就是徐進的暖場開關像是沒有開,比以前沈默多了。

還是因為我不自在了吧。沒事,也沒下次了,今天都說清楚了,他也不用再覺得有什麽抱歉了。當時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他抱歉什麽呢。

保持著微笑和大家吃了個大概,還抽空撩撥了謝嘉何兩下,情緒是非常穩定了。眼神也控制得不錯,徐進一起身,我就看見了。等到他出門後半分鐘,我才起身,剛起來就被旁邊的組織委員拉了下衣服。

他擡頭看著我,臉上帶著擔憂,小聲說:“我不知道你倆是怎麽回事,但以前這麽好的關系,斷了實在太可惜了,不管怎麽樣,把話說開了就好,但千萬別動手啊。”

前幾天真是沒白誇他,太稱職了。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著手機出去了。

動什麽手啊,還嫌不夠熱嗎。

來之前沒觀察過廁所在哪,於是沿著走廊一直往前,想著找到一個清靜的地方再打開QQ叫他過來。結果走到頭剛拐個彎就看到他了,正站在窗戶前沈思呢。

不知道該感嘆些什麽,我按了下鎖屏鍵,看著,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才把手機揣回褲兜裏。

徐進聽見腳步聲回了頭,表情倒是沒見驚訝。

他轉身不要緊,但剛才被他遮住的陽光瞬間和不要錢似的灑在眼前,刺激的人只能瞇眼。

一步步向前走,我忍住仿若實質的灼燒,微微偏過頭去看窗戶右上角的梧桐葉,好奇地想:第一句話會是什麽呢?

終於走到了,我連忙側過身靠著墻,享受這一角的陰暗,感覺剛才被蒸出來的汗也在漸漸消散。

徐進右手握著欄桿,拇指不停地摩挲著,眼睛盯著我旁邊的墻面,嘴唇動了動。

看來他想開頭。

我習慣性地胳膊抱在胸前,拿腳後跟磕了下墻,靜靜地等著。

江山同志,你的平靜令我驕傲,相信謝嘉何也會的,繼續保持。

“呃,你也出來透風啊。”他不無尷尬地說。

真浪費我的好奇心。

“不是,我是專門過來找你的。”我不打算繞圈子。

一共半個多小時的功夫,太陽高度角的變化就讓我又遭受了刑罰,但我終究還是沒有換個位置,只在結束時用手背蹭掉了被刺激出來的液體。

“你不會再因為躲著我不來參加聚會了吧。”徐進說。

“你臉也太大了吧,本來就不是因為你,”我轉過身走回包間,“寒假因為要回老家,暑假去做社會實踐,正好都沒空而已。”

聚會任務圓滿完成,跟大家打了招呼後我就走了,沒再參加下一個活動。他們知道我不喜歡去唱歌,也沒勉強,只說下次再聚。

站在地鐵門前,我抱住每次必抱的那根柱子,額頭抵在上面,在涼意的包裹下開始纏毛線團。

當時說是一時沖動對徐進表白,其實早就是計劃很久的事情,只是結果慘烈到整個人都變得稀爛。因為那點自以為是導致的自尊受損和不想面對的逃避,拖到現在的局面,也只能是我自己的鍋。

幸好今天了結了,也算是少了一樁爛事。

以為解決的過程會很沈重,其實沒有,以為解決完了會輕飄飄的上天,可腳底還是牢牢地貼在地面上。

你以為你以為的都是你以為的嗎。

突然想到這句繞口令,我在柱子上笑得差點當場變成智障。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發現那一點還真沒差——坐過站了,只能再去對面多坐一站。

無語凝噎。

作者有話要說:

你以為你以為的都是你以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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