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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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地在枕頭上磕了幾下後,我終於第一次翻過了身,正面沖著吊起來的床簾頂了。坐起來抽了張紙,擤了擤鼻子,扔進小豬垃圾桶以後又把自己摔了回去。

許是因為發洩了一場,好的不好的情緒全都清空,現在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心裏也覺得敞亮的很。

再想想自己剛才幹了些什麽,完了,又想磕頭了。

哎……以前那麽多教訓還不夠嗎,明明告訴過自己無數遍了,在極端興奮和極端沮喪時千萬不要做決定。就像那一天,太興奮了……

懊惱地蹬了蹬腿,我捂住臉,用力地揉搓幾下,想要把想起來的事情都揉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看來我不是想去當足球運動員,而是志在北影啊,剛才那出悲情男配的戲哭的我眼睛現在還疼呢。

因噎廢食。

很久之前就學過的成語,到關鍵時刻依然沒有體現出什麽指導意義,但好在現在終於想起它來了。

徐進和謝嘉何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我在心裏重覆了好幾遍。他們的喜惡和做出的決定也應該毫不相幹,是我太慫了,在火苗剛出現時就開始緊張,焦慮,驚恐,生怕再次遇到相同的情境,所以連忙催促著自己用腳把它撚滅。

我就這麽陷入了想象的漩渦,甚至不去管站在漩渦外面的這個人到底是誰了……

我才剛二十,這就廢食了以後可還怎麽過啊。

想明白這點後,我第一次把謝嘉何當成一個完完全全獨立的個體,想起他時不再把我過去的經歷往他身上放。

突然,謝嘉何過去說過的話和種種動作情態都無比清晰地出現在眼前,讓我再也感受不到傷心、自暴自棄、羞恥、後悔,只剩下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和升的越來越高的猜測。

謝嘉何和徐進確實一點都不一樣,我又情不自禁地感嘆。

就只是這麽想著,我都感覺到我心裏正在膨脹的東西越來越大,就像沈寂了好久的竹子突然開始快速生長那樣,從無知無覺到滿眼震撼。

“同志們,有知道今天晚上為什麽回宿舍樓的路上全是情侶的嗎?”我想到一件事,突然揪住床簾,探出頭問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最好還是確認一下。

“啊?你沒聽說嗎?今天晚上人發學院搞了個什麽情侶節,具體叫什麽、怎麽玩我也不清楚,但好像很多人參加,沒參加的也都出去約會了。為了防止太多的暴擊,我晚上都沒出去吃飯。”時岳廷一把游戲正好結束,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回答。

那就是……

又磕了幾個頭,我拿起手機,向謝嘉何發出了添加好友的申請,剛發出去,什麽都還沒有想到,消息提示音就來了——加上了。

緊接著,又是幾條消息連續彈出。

-我今天晚上說的話確實不太合適,我認錯,可你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你還刪了我?!

-真是操了,怎麽你們宿舍樓一個回來的人也沒有啊!

-你快點下來!

-!!!

看到這幾個標點符號我忍不住蹭地就坐起來,接著如釋重負地笑了。我們學校的校園卡只能刷進自己宿舍樓的大門,看來謝嘉何在下面待得已經要氣瘋了,他以前發消息從沒有這麽激動過。

瞎折騰什麽,把話好好說清楚不行嗎。

你怎麽這麽慫!

我在心裏指著自己罵。然後飛速地爬下床,趿拉著拖鞋就跑出去了,甚至顧不上回答時岳廷的問話聲。

剛走到大門處,還沒打開,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面的謝嘉何,他也看到了我。我放慢速度,摸了摸脖子,才走了出去。

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有很多話要說,可惜被我搶先了:“你喜歡我嗎?”

雖然很突兀,很莫名其妙,但在現在這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把我和謝嘉何一同從過去拉出來的最關鍵之處。沒有這個答案,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有了這個答案,其他一切也都不再重要了。

謝嘉何嘴裏的話被堵住,噎了一下,又因為這個問題而張大了眼睛。他快速眨了眨眼,又吸了下鼻子,好像比我還緊張。

我又向前一步,離他更近了。

他終於點了頭,又點了好幾下,幅度很大,“喜歡,我喜歡你。”

胸腔裏的心仿佛被小心放進了模樣契合的容器中,嚴絲合縫,踏實安心。

“太棒了,我也喜歡你。”我笑著看他,又禮貌地詢問:“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只不過這次,我沒有等他點頭,而是直接伸手把他環住,側臉貼上了他幹爽的頭發。不知道我有沒有把他勒疼,反正我腰是被勒的挺疼的。

適度的疼痛可以幫人更好地感知,不管是對於對方的情感,還是自己的處境。

我喜歡。

媽誒,我不會是個M吧。

為了把這種荒誕的想法甩出去,我靠著謝嘉何的腦袋使勁搖了搖,卻被他按住了後腦勺,鼻子頂進了他的肩窩。

“怎麽像只小狗崽似的?”他笑問。

我剛想讓他滾蛋,又想了想,拿鼻尖左右地摩挲他的皮膚,壞笑道:“我還能更像呢。”

他怕癢地縮了縮,不敢用手扣著我了。

說句老套的話,時間就靜止在這裏該多好啊,可就像那句更老套的,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仿佛被灌下的迷魂湯藥效已過,謝嘉何的聲音突然顯得清醒起來,仔細聽來好像還有點咬牙切齒,“江山,你是不是應該先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刪我好友,還有你說那句話的意思啊。”

翻舊賬可不是個好習慣,而且愛人之間誰還沒有個別扭互刪好友的時候呢,最重要的就是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其他的還需要在意嗎?我理直氣壯地想。

至於這件事情發生在成為愛人之前,之間,還是之後這種問題,我蹭了蹭額頭,也不太想在意。我理沒那麽直氣也不那麽壯地繼續想。

直到我松開他,重新對上謝嘉何的眼睛。這麽漂亮,眼睫還微微垂下,我卻看出了不應該存在的不解和悲傷。

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為什麽還會傷心呢?而且只是一雙眼睛,怎麽會看出這麽多東西,只是我的聯想導致的錯覺才對。

可我已經被針戳破,所有的氣焰都跑走了。我就像一個大惡人,而眼前的謝嘉何變成了被我欺負的小可憐。

我想憐愛地摸摸他的臉,告訴他我只是突然又抽風了而已,不要往心裏去,又擔心這顯得太輕浮,而且怎麽可能不往心裏去。於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他那一雙棕黑深邃的眼睛。

“我覺得太突然了,我們才認識這麽短時間,今天才第一次單獨在一塊兒待著,就算你表現的很暧昧,我也不敢相信。最主要的是,我不應該這麽容易就喜歡上一個人。”

什麽叫答非所問?這就是標準答案了。

謝嘉何是體育生,成績沒那麽高,但不代表他傻。我把視線放低,轉成盯著他的鼻梁,可還是能感到他在看著我。

“我說的是真的,雖然不是要解釋的原因……”沈默一會兒,我終於又對上了他的眼睛,“但真正的原因我還沒有理清楚,也不想現在就說出來,可以嗎?”

這真是太糟糕的一句話了,簡直盡顯渣男本色,可我卻只能這麽說。

我有些抱歉,又帶著點哀求的看著他,希望他把這一篇翻過去,雖然換位思考一下,這可能不太容易做到。

謝嘉何卻真的同意了,他終於又露出了那爽朗的讓黑夜都更加深邃迷人的笑容,“當然可以啊,但本來今天晚上我就打算告訴你一個只有我知道的我們的故事,既然這樣的話等你說完你的我再說我的,怎麽樣,公平吧?”

看著他笑容裏的狡黠意味,我有點暈了,渾身輕飄飄地,只想再把他抱緊,最好還能親親他。

天啊,我都在想什麽,我回過神來。我們才剛在一起啊,我怎麽可以表現得這麽流氓。

連忙控制住已經要伸過去的爪子,抓緊了T恤的下擺。

不知道謝嘉何看出了多少,他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甚至笑出了聲。

我有點窘迫,快速地說:“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都還有事,我們各回各宿舍吧。”

“好。”他溫柔地看著我。

真令人不好意思,除了媽媽,沒有人這樣看過我,這就是真正的戀愛嗎?

我摸了摸臉,溫度很正常,那顏色應該也很正常吧。

“再見。”我看著他的鼻梁,輕聲說。然後就轉過身,向宿舍樓大門走去,聽見後面也飄過來一聲再見。

幾個小時前剛發生過的對話,此刻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與心情,這世界真奇妙。

最奇妙的是,這次就算是我也進不去大門了。掏遍兩個褲兜,也沒有摸到校園卡,甚至連手機也沒有。

報應麽,我忍不住想。

下來的時候太急了,除了自個兒,啥也沒帶下來。無奈,我連忙轉身想去追謝嘉何,把手機借過來。回頭一看,他還沒走呢。

我又一次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地說:“給我手機用一下唄,我給舍友打個電話。”

他沒有問什麽,只是含著笑看我,將手機遞過來。

我更不好意思了,低頭給時岳廷撥過去,叫他下來接我一趟,然後就掛了。

“室友的手機號也記得住啊。”看見我打完,謝嘉何調侃了一句。

連反應都沒反應,我脫口而出:“腦子好使不行啊。”

“行唄,怎麽不行啊,那你得把我的兩個手機號,QQ號,微信號,生日,身高體重,三圍都記住才能顯得我比較特殊啊。”說著他捏了我脖頸一下。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我抖了抖,把他胳膊撲棱開,斜了他一眼。

靠,我居然抖了一下!被捏脖子捏的抖了一下!謝嘉何這是逗狗呢?

剛剛還對他深情不已的我突然不想再理會他,看見門口出現的時岳廷趕緊走了過去,他難得效率這麽高。

走到樓梯的拐彎處了,猶豫一下,還是回頭看了一眼他走沒走。

他還站在昏黃燈光下,只是沒有了我剛下樓時看到的焦躁,變得平和無害。我度數不高,但也算近視,按說離這麽遠連謝嘉何的臉都看不太清,就更別提什麽表情了。可大概是那個景象在心裏停留的時間過久,讓我恍惚覺得他現在仍在溫柔地看著我。

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見,我把手指貼到嘴唇上,停留了兩秒鐘後小幅度地向他送了過去。

然後匆忙轉身上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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