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六B大要來我們這和我們的校隊踢一場友誼賽，謝嘉何問我有沒有空，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我以前一直覺得足球比賽很無聊。踢一個半小時都不一定進一個球，就是來回的你追我趕，還不如看籃球呢，一會兒進一個，一會兒又進一個的。

四年前的世界杯改變了這個想法。雖然只是湊熱鬧看了幾場，也沒有怎麽太用心，但無聊這個詞我確實是說不出來了。僅作為一個完全的外行來看，也是場面很精彩，動作很漂亮。

只是持續一個月的狂歡結束，熱度漸漸熄滅之後，我也沒有過什麽再去關註的欲望。

直到這周六。

他問我的時候我就定下了，去看他的比賽。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表現得受寵若驚，然後再三地跟我說不是很重要的比賽，要是有事的話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他只是隨口一提。

可是我確實沒事啊，至少這周沒有。而且你只是隨口一提的話你問我去不去幹嘛呢，真是，嘖，口是心非。

其實本來周六下午有一堂計算機課的，可是這兩周老師要去開什麽會，就把課往後推了。

要不然的話——要不然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一節課嗎，自己看PPT也沒什麽區別，比賽又不是每周都踢。

我提前半個小時去的，操場上還沒大有人。等我買杯飲料回來的時候，小夥子們已經到了。

他很顯眼，我一早就看到了，正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加個油什麽的，他向我這邊揮了揮手。感覺是沖著我的，但我往後看了一圈才向他走去。

我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說：“加油啊。”

他聽到以後笑了。“謝謝，”很淺但沈重地呼吸著，他又說：“你來看比賽我很高興。”

他一定很重視這場比賽，看起來不是很輕松。我有點擔心，想再說點什麽，又沒想好怎麽開口，就只用力握了下他的手臂，然後走回看臺上了。

大概在場上熱了幾分鐘的身，比賽就開始了。我怕看不清，還特意把眼鏡帶來了。因為度數不高，平時只有上課會用，沒想到還會有在這種場合用到的機會。

謝嘉何應該踢的是前鋒，我沒問過，是這會兒現猜的。我知道的一共沒幾個位置，前鋒，後腰，中後衛，就這幾個。謝嘉何又一直跑在前面那一小撮，就猜這個唄。

以前為數不多看過的那幾場球賽，解說員都會一直分析戰術什麽的，我一直是左耳進右耳出，一向不過腦子，眼睛只盯著自己想看的。到這就變成了一直盯著謝嘉何和謝嘉何周圍的人。哦，還有傳到謝嘉何腳下的球。

他在場上踢得很靈活，很放松，是我這種外行中的外行都能看出來的。剛才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這使我感到舒心。之前看他緊張的時候我就有點憂慮，畢竟雖然壓力越大動力越大，但不是動力越大事情就做得越成功的。

還好，他上場後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得很好。

想到這，正有點走神，旁邊傳來巨大的歡呼。我連忙把心思收到眼前，險些以為錯過了進球。

原來是謝嘉何在中場從對方腳下拿走了球，又連過了兩人，還在向前沖刺，已經到前場禁區外圍了，周圍的幾個防守球員都在往這邊聚集，前面的進攻球員也開始回防。人員密度越來越大，各個方位防守球員的腳都接二連三地朝他這邊伸出，要把球奪回來。謝嘉何動作很幹脆利落，但一人難敵多足，眼看球就要丟了，突然，他從東南方向兩個防守球員的空檔處把球傳給了隊友。

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隊友接住球就向前邁步。因為防守球員大部分都被吸引到了謝嘉何這邊，球一傳出去，隊友那邊受到的阻礙很有限。他速度啟動的很快，現在對方唯一的屏障只有一個守門員。他從左向右上角跑動，已經進了禁區，防守球員就算趕到也不敢輕易犯規，而守門員一直盯著他的動作，跟著他的跑動移動著自己的身位。

終於！這臨門一腳踢了出去。球速很快，守門員判斷對了方向，但還是差那麽一只手的距離。

球進了。

剛才就一直沒有停過的歡呼聲此刻簡直要將整個足球場地都掀起來。知道那個隊友名字的人都在大聲地呼喊著，雀躍著。好像叫什麽‘新奇’？有點奇特，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聽錯。其他所有隊友們都上去抱著他，慶祝著。

我也忍不住用力擊了一下掌。

那個進球確實很漂亮，但我覺得那個傳球才是真的絕了。謝嘉何在對方四個人的逼搶下都沒有把球弄丟，還找到了空檔傳給受監控很少的隊友。

天哪。即使只是一場友誼賽，看著也和他平時在操場上完全不同。

這就是競技體育的魅力了吧，我感覺自己都跟著熱血沸騰起來。

比分最後是2:0，我們贏了。

謝嘉何除了上半場那一次助攻，下半場剛開始又自己踢進去一個球。

又一次的驚喜讓看臺再一次沸騰，以更劇烈的程度。

比分就維持在2:0，一直到最後一刻。哨聲吹響後，有幾個小姑娘立刻激動歡呼著沖了下去，還有一些猶豫著矜持地走了下去，剩下的也意猶未盡地從相反的方向離開，看臺上漸漸變得空蕩。

我正糾結要不要等一下跟他打個招呼再走，還是在微信上跟他說一聲然後直接從看臺後面出去的時候，他的消息來了。

他：我這邊有點擠，現在出不去。你要是今天晚上沒事的話，能去外面籃球場那等我一下嗎？

我：好，我在那等你，你過來的時候說一聲。

又向下看了一眼，只見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人，根本分不出誰是誰，我才笑了笑，回身向上走。看臺最上面兩邊各有一個小門，從那可以直接出足球場。

我走到籃球場圍著的鐵絲網那就站住了，面朝著體育場東邊的出口。

都走出來了，還能清晰地聽到裏面的熱鬧。估計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下來了，我站著發起了呆。

本來覺得謝嘉何很聊得來，性格也好，相處得很愉快，適合做朋友，所以他一提這場比賽我就沒有猶豫過，即使對足球沒有多大興趣。

但今天真是給我一個驚喜，無論是足球還是謝嘉何。

比賽中的他很不一樣。

不像平時聊天時的插科打諢和逗趣，綠茵場上他汗濕甩動的頭發，肌肉緊繃的小腿，靈活的腳下步伐，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腦子裏只有當下。直到現在還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荒謬的不真實感。

他之前踢球的時候我也停下來看過，只是沒有太在意。那時我確實對足球不太感興趣。今天用心看完全場之後才發現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

真的，太帥了。

都在校隊裏待著，按說水平應該差不了太多，可謝嘉何在裏面是最顯眼的那個。

我覺得可能是我的偏愛癥又犯了，就像上次我重溫斷背山一樣，明明沒有拖快進，但因為關註重點已經確定了，看完之後楞是記不得一個配角的信息。

但這也只能是一個加成吧，畢竟剛才體育場都快因為他的進球而炸掉了。

像我之前說過的，在我少得可憐的看球賽的經歷中，解說員介紹的各種陣型和戰術對我來說確實是左耳進右耳出。可發生過的事情，別人說過的話，總還是會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所以在我傻站在鐵絲網前回想著剛才的比賽和謝嘉何時，腦子裏閃過了‘腳法細膩，球門嗅覺強’這幾個加粗的大字。

難道我的人生方向應該是當一名足球運動員？

不然我現在都出來這麽久了，為什麽還是因為謝嘉何出色的球場表現而不斷地從記憶中重溫，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我沈浸在當腦殘粉球迷的快感之中，保持住了不求甚解的優良傳統。

在考慮自己現在改行是不是太晚了的路上越走越遠時，謝嘉何終於出來了。

他的頭發好像還沒有幹。這是我看向他時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就是，我手上既沒有毛巾，又沒有礦泉水，我什麽都不能遞給他。

還沒有想好怎麽辦，他已經看到我，小跑過來了。

他站在我面前了。

我決定忽視身上沒有任何球迷裝備這種事情，對著他笑，說：“今天看的很開心，很精彩的比賽，你踢的太棒了。”

果然是之前的運動量太大了，謝嘉何現在都還微微有些喘，額前的一點兒劉海也跟著搖晃。他看著我，向後擼了把頭發，才說：“你能來看我真的很高興。比贏了這場比賽還要高興。”

我想笑著說你真是太誇張了。

可他沒有笑，只是認真地看著我。他的嘴唇緊閉著，仔細看去，下巴也像是繃緊的一樣，隨時準備著顫抖。

我楞了一下，一瞬間好像想到了很多東西，可在想要抓住它們的時候又發現只是徒勞。

別太在意，這只是一句禮貌的客套話。

我推推他肩膀，像沒有剛才那陣沈默一樣，笑得若無其事：“好了，我們別攀比今天到底誰更開心了，快說說你讓我在這等你是要說什麽吧。”

仿佛按下了某個按鈕，謝嘉何看了我一眼，又變成以前那樣正常了。

他攬住我的肩膀，向西走著。“不說什麽，請你吃飯。”

他身上微微的汗味和殘留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隨著距離的拉近，更深地躥入了我的鼻子。

我楞怔了一下，沒有甩開他的胳膊，只是動了動脖子，換了個更舒服的狀態。“吃飯沒問題，但是今天我請，再怎麽說我也比你大兩歲呢。正好慶祝你今天贏了球。”

他側頭看了我一會兒。

我不習慣被人離這麽近地盯著，當下有點緊張，接受他目光直射的那塊皮膚存在感越來越強，感覺肩膀也開始僵硬。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覺出來了，又把頭側了回去，輕聲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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