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是她能給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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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這是她能給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帝都的七月, 白日燥熱，夜裏濕熱，讓人一天都不得安生。
轉眼又到了八月, 蟬鳴於樹, 蛙叫於池，孤單的人，最聽不得這樣的喧鬧。
趙熙失戀的事, 全家人都知道了。只是他們不知道, 家裏的小太陽，到底是怎麽失的戀，又被怎麽樣的男孩子傷透了心。
這一天，趙熙不在家, 家裏剩下的一家三口開起了小會議。
“阿熙人呢？”趙河東問。
趙揚沖著外面揚了揚下巴：“不知道又一個人躲哪裏舔舐傷口去了。”
柳月愁眉深鎖, 和老公、兒子商量著：“我以為過了兩個多月, 阿熙會慢慢好起來的。可我最近兩天看著……我怎麽覺得, 她越來越嚴重了？在這之前，我並不知道, 失戀可以讓一個人沒了精氣神。你們快想想, 我們要怎麽辦？怎麽把我們活潑開朗的阿熙找回來？”
趙河東愁上心頭, “我看了好多社會新聞，被拋棄的女大學生發現自己懷了孕, 被無情的父母趕出家門, 獨自租房, 在外一邊打工一邊養孩子。太可憐了, 即使阿熙犯錯了, 咱們也不能把她趕出去，對吧？”
趙揚搶答：“她沒懷孕, 她有來大姨媽，這個我觀察著呢！”趙揚看著父母越說越不靠譜，打斷了兩個人的胡思亂想，“說吧，你倆想讓我幹啥？別在這套路我了。”
正在這時，開門聲響起，趙熙垂頭喪氣站在玄關處換拖鞋。
她換好拖鞋，發現客廳裏的父母和哥哥，拖著疲憊的身子，臉上毫無表情地沖著他們打了個招呼，“爸、媽、哥。”
柳月拿起一杯水遞到趙熙手裏，“阿熙，外面熱不熱？”
趙熙搖了一下頭，沒有接話，朝著臥室走去。
“阿熙啊？爸爸帶你去吃你愛吃的重慶火鍋好不好？”趙河東在趙熙身後喊道。
趙熙背對著大家，還是搖了一下頭。在聽見“重慶火鍋”的一瞬間，她的眼淚就流下來。好像很多詞，她聽不得。只要一聽，她就會觸碰回憶開關。在父親說“重慶火鍋”的時候她又想起了武玄清，一想到這個消失兩個月，一條消息都沒有的人，她就覺得心裏絞痛著難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不想爸媽擔心，所以無論他們怎麽問，她只說自己心情不好，沒事。
本來她最近已經進步了很多，她可以強迫自己進入一種賢者狀態，只做事，不斷做事，靠堆積如山的工作來逃離想念武玄清這件事。
只是一旦停下來，她會不受控地觸景生情，會想她。
趙熙快步走到臥室，趴在床上，將枕頭蓋在頭上，悶頭哭了起來。
門外客廳，柳月、趙河東推了推趙揚，“哥哥，你快去安慰安慰阿熙！”
趙揚無奈嘆了口氣，敲了三下門，“阿熙，是哥哥。咱們聊聊吧？”趙揚推開門。
趙熙抹了一把眼淚，坐了起來。
趙揚坐在趙熙房間的寫字臺邊，鄭重其事地說道：“爸媽最近都發現了你狀態不對，讓我來安慰你。都這麽久了，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
趙熙沒說話，又抽泣起來。
“說說吧，我也失戀過。我知道也許我幫不到你，但是起碼能讓你說出來，舒服一點。你說，不管你說什麽都行，哥都聽著。”
趙熙“哇”地一聲哭出來，她忍了兩個多月了，再也裝不下去。
她哭著說：“哥，我好喜歡她啊。但是她又離開了。”
趙揚問：“他是誰？”
趙熙盯著趙揚的眼睛，將自己藏了許久的秘密說了出來：“哥，我好喜歡武玄清啊。可她又因為什麽狗屁的事情，要跟我冷靜。我不想再等她了，等待的那種日子太可怕了。我等了她兩年，我不想再等。我放狠話，跟她說，我們之間只有分開，沒有等待。她聽完就走了。真的，她就那麽決絕地走了。”
趙熙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傷心：“可她走了，我才發現，是我更離不開她。我後悔了。我為什麽說出那樣的話？我好後悔啊。哥，你知道麽？我真的很喜歡她，我到底要怎麽辦啊？”
趙揚聽了半天，越聽越懵，不禁問出口：“你是說錯了麽？武玄清是女孩，不是麽？”
趙熙哇哇大哭，整個人哭得抽搐起來，“是，是啊。”
趙揚使勁兒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啪”一聲響起，他的臉上瞬間起了一道紅指印。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頓地跟妹妹確定：“你的意思是說，你，喜歡的人、你的戀人，一直，一直……都是一個女孩？”
好似因為終於將藏著的秘密說出來了，趙熙覺得堵在心口的石頭落了一半，心情平覆了不少。她肯定地看著趙揚，說道：“是，武玄清就是我喜歡的人。我很確定，我是喜歡她。這個問題，我用了兩年的時間去深思熟慮後才確定的。她教我勇敢面對一切，教我做人做事，她並沒有獲得過很多愛，但是她從前卻一直溫暖著我。”趙熙有種既然被甩了，就不想好好過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趙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父母還站在門口偷聽。他立馬捂住了趙熙的嘴，小聲說：“爸媽不可能接受的。你小點聲，別讓他們聽見！”
趙熙掙脫開趙揚的手，哭得心力交瘁：“我太痛苦了，我沒辦法裝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確實喜歡過她，時至今日，她又一次把我拋棄了，我也依然心裏有她。我根本不知道我能怎麽辦……”趙熙捶打著心口，她知道這樣的釋放，是她能給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柳月和趙河東站在外面，將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這突如其來又無法理解的事情，讓兩人都沒了反應，一時間楞在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趙熙由嚎啕大哭轉做小聲抽泣了，趙河東終於清醒過來。他拉著門把手，做勢要沖進去，忽然胳膊被柳月拉住。
柳月使勁兒攥著趙河東的手，低聲說：“冷靜，別沖動！你千萬別動手！”柳月以為趙河東要去揍趙熙。
趙河東無奈地五官都不知道如何自處，他的手掙脫開柳月，使勁兒往自己臉上揉了一把，將覆雜的神色都擰成了滿臉費解，“我不懂，我覺得她在胡說八道！我就問問她。”
柳月點頭，自己站在趙河東前面，推門走入房間，她的手偷偷地拉住了趙河東的胳膊上的衣服。
還是趙河東先開了口，他看向趙熙：“假的，對吧？就是失戀了，要發瘋，是不是？”
柳月語重心長道：“阿熙，你好好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熙索性什麽都不怕了，坦然說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喜歡的人就是武玄清，她是個女孩，比我大兩歲。兩年前我就喜歡她，但是我自己不知道。後來她出國留學了，最近才回來，我們又重遇了。我清楚知道我喜歡她，我跟她在一起了一段時間。但是她又拋下了我。我很痛苦。”
趙河東看著趙熙的在哭過之後的狀態趨於正常，於是直接說：“我不能接受這事。你沒遇到過優秀的男孩子，所以情感產生了偏差，我們試著去調整一下，不，不，或者我們去……調理一下？”
“我很確定，我沒有病。”趙熙失望地看向父親。
趙河東不打算再聽趙熙說任何話，因為趙熙的每一言每一語，在趙河東眼裏都是詭辯。這件事，他不想再討論，不想趙熙再說，於是立刻轉移註意力，“阿熙，跟你說件事，家裏的大事啊。我幫你老姚，就是你姚叔，做擔保，他跑了。我作為擔保人，承下了他的債務，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事情，我甚至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好在你媽媽陪著我樂觀面對，我覺得家裏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我覺得不管多大的事，只要咱們積極面對，都有解決方法，你說是吧？”
趙熙此前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她吃驚地看向父母、哥哥。顯然，他們三個人此前都知道，也許因為自己失戀的事情，他們沒有和自己說。趙熙新力量有些懊惱，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著小情小愛，讓家人為自己擔心，卻又不能承擔家裏發生的禍事。
“是啊，”柳月接著趙河東的話說著：“家裏發生了大事，我已經覺得很可怕了，沒想到你這更可怕。咱們找找法子，行吧？”
“什麽法子？”趙揚原本不太能接受兩個女孩之間的情感，可是在發現父母站在統一戰線，覺得妹妹有病，這個情感是可以找到“方法”來解決時，忽然心疼起妹妹來，覺得她有點兒可憐。趙揚護著妹妹，看向父親：“你不接受，然後呢？”
趙河東沒想到趙揚居然為阿熙說話，他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去打趙揚，被柳月攔下。趙河東氣得渾身發抖，看向柳月。
柳月趕緊息事寧人：“這不是分手了嘛？你激動什麽？！分手了，那咱們就樂觀面對！”
她看向趙熙，說：“阿熙，你還年輕，多談幾段戀愛我覺得沒什麽，關鍵是你不要受傷。”
趙熙眼中含淚，看向柳月：“媽，可是我好受傷。”
趙河東看出來柳月明顯心疼趙熙，打算做和事佬“和稀泥”，事情朝著違背他想法的角度發展，他怒斥柳月、趙揚：“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呢？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麽？！你們都瘋了？”
說罷，趙河東擡手一揮，將趙熙寫字臺上的東西全部甩到地上！摔門而去！
“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趙熙桌面上的各種瓶瓶罐罐都被砸碎！
夜裏十二點，趙家的餐廳裏。
趙河東坐在餐桌旁，一杯接著一杯喝著白酒。
柳月穿著睡衣從臥室裏走出來，看著桌上的一瓶白酒下去一半，有些看不下去，走到廚房，去炸了一盤花生米。
她將花生米端來，又取了一個玻璃杯，倒了半杯白酒，自己也喝了一口。“老趙，別空腹喝酒，傷胃。”
“唉……”趙河東嘆氣。
“唉……”柳月也跟著嘆氣。
趙揚從趙熙房間走了出來，也嘆了一口氣：“唉……哭了半天，哭累了，那眼睛跟泉眼似的，嘩嘩流眼淚。總算睡著了。”
柳月奪下趙河東的酒杯，“別喝了。商量一下怎麽辦吧。”
趙河東搶過酒杯，一口悶了，酒壯慫人膽，大吼一聲：“哼，我看你們兩那意思都接受了，還跟我商量什麽？這個家，有我沒我一個樣！”
趙揚這一天已經身心俱疲，他發現父親還在意氣用事，忽然火冒三丈，反駁道：“不接受，那你想怎麽辦？她現在是談完戀愛了，失戀了。失戀了，你懂不懂？難不成你讓時光倒流，阻止她跟那個女孩談戀愛？”
趙河東被趙揚這一出弄得懵逼了，他從沒見過兒子吼自己的樣子，一時間因為剛才那口酒的後勁兒有點大，他迷迷糊糊的，沒有吭聲。
就聽趙揚繼續慷慨陳詞：“爸，你要是真這麽牛.逼，你就讓時光倒流！要是真能時光倒流，我他媽想幹的事多著呢！”
柳月驚訝於兒子對女兒的相互之情，只嚴厲說了句：“趙揚！好好跟你爸說話！”
趙河東悶聲不說話，他拿起白酒瓶，直接對瓶吹。
趙揚見父母都不說話，於是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好了。既然阿熙也知道了家裏發生的事情，咱們就快刀斬亂麻吧。這個房子賣了，還債。爸媽你們搬去奶奶家的老房子，爺奶奶過世後，那個房子就空置著。哪裏離姥姥家近，順便可以去照顧她。就是那個房子有點小，住不下我和阿熙。我們公司有公租房，我可以申請，以後結婚了也可以住，你們不用擔心我。姥姥那裏不是有個租出去的一居室？你們去跟姥姥說說，就讓阿熙獨立去那住吧。”
柳月明顯舍不得：“可你們兄妹此前從沒跟爸爸媽媽分開過啊，就這麽因為這件事分開了？我心裏過意不去。”
“可我們總會長大啊，總有離開家的時候啊。畢竟我們都老大不小了，這是必然的，媽。”趙揚拍了拍一旁悶不做聲的趙河東：“爸，別內疚，我們積極面對。我將來肯定是要結婚的，阿熙也一定會有自己的生活。這個決定，跟你的事情無關，跟阿熙的情感也無關。我們只是換種生活方式。”
“那她……”趙河東欲言又止，“她，雖然說是分手了吧。但是以後要是還喜歡女的，這可咋辦？還不把她留身邊，就讓她越陷越深麽？”
柳月看向趙揚，沒敢開口。
趙揚：“如果今天阿熙不說這事，咱們都不知道吧？她要是真想瞞著你，她有一萬種法子。你早一點知道這事，總比晚知道好。”
趙河東看向柳月，兩個人均是驚覺，原來不知不覺中，孩子們已經長大了。
第二天，趙熙醒來的時候，爸媽、哥哥已經在客廳等著她了。
他們四個人圍坐一團，召開了家庭會議，做出了決定。
趙揚將前一晚和父母商議後的結果告訴趙熙，最後說了一句，“主要這樣子方便爸媽照顧生病的姥姥，你不要胡思亂想。”
其實這一晚，趙熙睡得一點兒也不好。
她想了一晚上，為什麽家裏發生大事，沒人告訴她？為什麽武玄清一直說要走，卻不肯透露真實的理由？因為他們都默認將自己當做孩子，當做最不成熟的那一個，想為她考慮，想仗著以愛之名為她做決定。也許他們都沒有錯，是自己的幼稚、不成熟、讓他們自動想站在“為趙熙好”的角度去做這些決定。
這趙熙忽然有了壓力，自己應該成長，而不是做個孩子，等著大家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做規劃。家庭關系如此，戀情也是，她此前那樣任性，是對的麽？
這一刻，趙熙忽然頓悟，也許，她不該繼續任性了。她要像個大人，要努力賺錢，努力養家，等父母歲數大了，照顧他們。讓那些真心愛她、對她好的人，不再為她擔憂，不再為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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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七月, 白日燥熱，夜裏濕熱，讓人一天都不得安生。
轉眼又到了八月, 蟬鳴於樹, 蛙叫於池，孤單的人，最聽不得這樣的喧鬧。
趙熙失戀的事, 全家人都知道了。只是他們不知道, 家裏的小太陽，到底是怎麽失的戀，又被怎麽樣的男孩子傷透了心。
這一天，趙熙不在家, 家裏剩下的一家三口開起了小會議。
“阿熙人呢？”趙河東問。
趙揚沖著外面揚了揚下巴：“不知道又一個人躲哪裏舔舐傷口去了。”
柳月愁眉深鎖, 和老公、兒子商量著：“我以為過了兩個多月, 阿熙會慢慢好起來的。可我最近兩天看著……我怎麽覺得, 她越來越嚴重了？在這之前，我並不知道, 失戀可以讓一個人沒了精氣神。你們快想想, 我們要怎麽辦？怎麽把我們活潑開朗的阿熙找回來？”
趙河東愁上心頭, “我看了好多社會新聞，被拋棄的女大學生發現自己懷了孕, 被無情的父母趕出家門, 獨自租房, 在外一邊打工一邊養孩子。太可憐了, 即使阿熙犯錯了, 咱們也不能把她趕出去，對吧？”
趙揚搶答：“她沒懷孕, 她有來大姨媽，這個我觀察著呢！”趙揚看著父母越說越不靠譜，打斷了兩個人的胡思亂想，“說吧，你倆想讓我幹啥？別在這套路我了。”
正在這時，開門聲響起，趙熙垂頭喪氣站在玄關處換拖鞋。
她換好拖鞋，發現客廳裏的父母和哥哥，拖著疲憊的身子，臉上毫無表情地沖著他們打了個招呼，“爸、媽、哥。”
柳月拿起一杯水遞到趙熙手裏，“阿熙，外面熱不熱？”
趙熙搖了一下頭，沒有接話，朝著臥室走去。
“阿熙啊？爸爸帶你去吃你愛吃的重慶火鍋好不好？”趙河東在趙熙身後喊道。
趙熙背對著大家，還是搖了一下頭。在聽見“重慶火鍋”的一瞬間，她的眼淚就流下來。好像很多詞，她聽不得。只要一聽，她就會觸碰回憶開關。在父親說“重慶火鍋”的時候她又想起了武玄清，一想到這個消失兩個月，一條消息都沒有的人，她就覺得心裏絞痛著難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不想爸媽擔心，所以無論他們怎麽問，她只說自己心情不好，沒事。
本來她最近已經進步了很多，她可以強迫自己進入一種賢者狀態，只做事，不斷做事，靠堆積如山的工作來逃離想念武玄清這件事。
只是一旦停下來，她會不受控地觸景生情，會想她。
趙熙快步走到臥室，趴在床上，將枕頭蓋在頭上，悶頭哭了起來。
門外客廳，柳月、趙河東推了推趙揚，“哥哥，你快去安慰安慰阿熙！”
趙揚無奈嘆了口氣，敲了三下門，“阿熙，是哥哥。咱們聊聊吧？”趙揚推開門。
趙熙抹了一把眼淚，坐了起來。
趙揚坐在趙熙房間的寫字臺邊，鄭重其事地說道：“爸媽最近都發現了你狀態不對，讓我來安慰你。都這麽久了，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
趙熙沒說話，又抽泣起來。
“說說吧，我也失戀過。我知道也許我幫不到你，但是起碼能讓你說出來，舒服一點。你說，不管你說什麽都行，哥都聽著。”
趙熙“哇”地一聲哭出來，她忍了兩個多月了，再也裝不下去。
她哭著說：“哥，我好喜歡她啊。但是她又離開了。”
趙揚問：“他是誰？”
趙熙盯著趙揚的眼睛，將自己藏了許久的秘密說了出來：“哥，我好喜歡武玄清啊。可她又因為什麽狗屁的事情，要跟我冷靜。我不想再等她了，等待的那種日子太可怕了。我等了她兩年，我不想再等。我放狠話，跟她說，我們之間只有分開，沒有等待。她聽完就走了。真的，她就那麽決絕地走了。”
趙熙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傷心：“可她走了，我才發現，是我更離不開她。我後悔了。我為什麽說出那樣的話？我好後悔啊。哥，你知道麽？我真的很喜歡她，我到底要怎麽辦啊？”
趙揚聽了半天，越聽越懵，不禁問出口：“你是說錯了麽？武玄清是女孩，不是麽？”
趙熙哇哇大哭，整個人哭得抽搐起來，“是，是啊。”
趙揚使勁兒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啪”一聲響起，他的臉上瞬間起了一道紅指印。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頓地跟妹妹確定：“你的意思是說，你，喜歡的人、你的戀人，一直，一直……都是一個女孩？”
好似因為終於將藏著的秘密說出來了，趙熙覺得堵在心口的石頭落了一半，心情平覆了不少。她肯定地看著趙揚，說道：“是，武玄清就是我喜歡的人。我很確定，我是喜歡她。這個問題，我用了兩年的時間去深思熟慮後才確定的。她教我勇敢面對一切，教我做人做事，她並沒有獲得過很多愛，但是她從前卻一直溫暖著我。”趙熙有種既然被甩了，就不想好好過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趙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父母還站在門口偷聽。他立馬捂住了趙熙的嘴，小聲說：“爸媽不可能接受的。你小點聲，別讓他們聽見！”
趙熙掙脫開趙揚的手，哭得心力交瘁：“我太痛苦了，我沒辦法裝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確實喜歡過她，時至今日，她又一次把我拋棄了，我也依然心裏有她。我根本不知道我能怎麽辦……”趙熙捶打著心口，她知道這樣的釋放，是她能給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柳月和趙河東站在外面，將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這突如其來又無法理解的事情，讓兩人都沒了反應，一時間楞在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趙熙由嚎啕大哭轉做小聲抽泣了，趙河東終於清醒過來。他拉著門把手，做勢要沖進去，忽然胳膊被柳月拉住。
柳月使勁兒攥著趙河東的手，低聲說：“冷靜，別沖動！你千萬別動手！”柳月以為趙河東要去揍趙熙。
趙河東無奈地五官都不知道如何自處，他的手掙脫開柳月，使勁兒往自己臉上揉了一把，將覆雜的神色都擰成了滿臉費解，“我不懂，我覺得她在胡說八道！我就問問她。”
柳月點頭，自己站在趙河東前面，推門走入房間，她的手偷偷地拉住了趙河東的胳膊上的衣服。
還是趙河東先開了口，他看向趙熙：“假的，對吧？就是失戀了，要發瘋，是不是？”
柳月語重心長道：“阿熙，你好好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熙索性什麽都不怕了，坦然說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喜歡的人就是武玄清，她是個女孩，比我大兩歲。兩年前我就喜歡她，但是我自己不知道。後來她出國留學了，最近才回來，我們又重遇了。我清楚知道我喜歡她，我跟她在一起了一段時間。但是她又拋下了我。我很痛苦。”
趙河東看著趙熙的在哭過之後的狀態趨於正常，於是直接說：“我不能接受這事。你沒遇到過優秀的男孩子，所以情感產生了偏差，我們試著去調整一下，不，不，或者我們去……調理一下？”
“我很確定，我沒有病。”趙熙失望地看向父親。
趙河東不打算再聽趙熙說任何話，因為趙熙的每一言每一語，在趙河東眼裏都是詭辯。這件事，他不想再討論，不想趙熙再說，於是立刻轉移註意力，“阿熙，跟你說件事，家裏的大事啊。我幫你老姚，就是你姚叔，做擔保，他跑了。我作為擔保人，承下了他的債務，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事情，我甚至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好在你媽媽陪著我樂觀面對，我覺得家裏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我覺得不管多大的事，只要咱們積極面對，都有解決方法，你說是吧？”
趙熙此前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她吃驚地看向父母、哥哥。顯然，他們三個人此前都知道，也許因為自己失戀的事情，他們沒有和自己說。趙熙新力量有些懊惱，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著小情小愛，讓家人為自己擔心，卻又不能承擔家裏發生的禍事。
“是啊，”柳月接著趙河東的話說著：“家裏發生了大事，我已經覺得很可怕了，沒想到你這更可怕。咱們找找法子，行吧？”
“什麽法子？”趙揚原本不太能接受兩個女孩之間的情感，可是在發現父母站在統一戰線，覺得妹妹有病，這個情感是可以找到“方法”來解決時，忽然心疼起妹妹來，覺得她有點兒可憐。趙揚護著妹妹，看向父親：“你不接受，然後呢？”
趙河東沒想到趙揚居然為阿熙說話，他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去打趙揚，被柳月攔下。趙河東氣得渾身發抖，看向柳月。
柳月趕緊息事寧人：“這不是分手了嘛？你激動什麽？！分手了，那咱們就樂觀面對！”
她看向趙熙，說：“阿熙，你還年輕，多談幾段戀愛我覺得沒什麽，關鍵是你不要受傷。”
趙熙眼中含淚，看向柳月：“媽，可是我好受傷。”
趙河東看出來柳月明顯心疼趙熙，打算做和事佬“和稀泥”，事情朝著違背他想法的角度發展，他怒斥柳月、趙揚：“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呢？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麽？！你們都瘋了？”
說罷，趙河東擡手一揮，將趙熙寫字臺上的東西全部甩到地上！摔門而去！
“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趙熙桌面上的各種瓶瓶罐罐都被砸碎！
夜裏十二點，趙家的餐廳裏。
趙河東坐在餐桌旁，一杯接著一杯喝著白酒。
柳月穿著睡衣從臥室裏走出來，看著桌上的一瓶白酒下去一半，有些看不下去，走到廚房，去炸了一盤花生米。
她將花生米端來，又取了一個玻璃杯，倒了半杯白酒，自己也喝了一口。“老趙，別空腹喝酒，傷胃。”
“唉……”趙河東嘆氣。
“唉……”柳月也跟著嘆氣。
趙揚從趙熙房間走了出來，也嘆了一口氣：“唉……哭了半天，哭累了，那眼睛跟泉眼似的，嘩嘩流眼淚。總算睡著了。”
柳月奪下趙河東的酒杯，“別喝了。商量一下怎麽辦吧。”
趙河東搶過酒杯，一口悶了，酒壯慫人膽，大吼一聲：“哼，我看你們兩那意思都接受了，還跟我商量什麽？這個家，有我沒我一個樣！”
趙揚這一天已經身心俱疲，他發現父親還在意氣用事，忽然火冒三丈，反駁道：“不接受，那你想怎麽辦？她現在是談完戀愛了，失戀了。失戀了，你懂不懂？難不成你讓時光倒流，阻止她跟那個女孩談戀愛？”
趙河東被趙揚這一出弄得懵逼了，他從沒見過兒子吼自己的樣子，一時間因為剛才那口酒的後勁兒有點大，他迷迷糊糊的，沒有吭聲。
就聽趙揚繼續慷慨陳詞：“爸，你要是真這麽牛.逼，你就讓時光倒流！要是真能時光倒流，我他媽想幹的事多著呢！”
柳月驚訝於兒子對女兒的相互之情，只嚴厲說了句：“趙揚！好好跟你爸說話！”
趙河東悶聲不說話，他拿起白酒瓶，直接對瓶吹。
趙揚見父母都不說話，於是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好了。既然阿熙也知道了家裏發生的事情，咱們就快刀斬亂麻吧。這個房子賣了，還債。爸媽你們搬去奶奶家的老房子，爺奶奶過世後，那個房子就空置著。哪裏離姥姥家近，順便可以去照顧她。就是那個房子有點小，住不下我和阿熙。我們公司有公租房，我可以申請，以後結婚了也可以住，你們不用擔心我。姥姥那裏不是有個租出去的一居室？你們去跟姥姥說說，就讓阿熙獨立去那住吧。”
柳月明顯舍不得：“可你們兄妹此前從沒跟爸爸媽媽分開過啊，就這麽因為這件事分開了？我心裏過意不去。”
“可我們總會長大啊，總有離開家的時候啊。畢竟我們都老大不小了，這是必然的，媽。”趙揚拍了拍一旁悶不做聲的趙河東：“爸，別內疚，我們積極面對。我將來肯定是要結婚的，阿熙也一定會有自己的生活。這個決定，跟你的事情無關，跟阿熙的情感也無關。我們只是換種生活方式。”
“那她……”趙河東欲言又止，“她，雖然說是分手了吧。但是以後要是還喜歡女的，這可咋辦？還不把她留身邊，就讓她越陷越深麽？”
柳月看向趙揚，沒敢開口。
趙揚：“如果今天阿熙不說這事，咱們都不知道吧？她要是真想瞞著你，她有一萬種法子。你早一點知道這事，總比晚知道好。”
趙河東看向柳月，兩個人均是驚覺，原來不知不覺中，孩子們已經長大了。
第二天，趙熙醒來的時候，爸媽、哥哥已經在客廳等著她了。
他們四個人圍坐一團，召開了家庭會議，做出了決定。
趙揚將前一晚和父母商議後的結果告訴趙熙，最後說了一句，“主要這樣子方便爸媽照顧生病的姥姥，你不要胡思亂想。”
其實這一晚，趙熙睡得一點兒也不好。
她想了一晚上，為什麽家裏發生大事，沒人告訴她？為什麽武玄清一直說要走，卻不肯透露真實的理由？因為他們都默認將自己當做孩子，當做最不成熟的那一個，想為她考慮，想仗著以愛之名為她做決定。也許他們都沒有錯，是自己的幼稚、不成熟、讓他們自動想站在“為趙熙好”的角度去做這些決定。
這趙熙忽然有了壓力，自己應該成長，而不是做個孩子，等著大家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做規劃。家庭關系如此，戀情也是，她此前那樣任性，是對的麽？
這一刻，趙熙忽然頓悟，也許，她不該繼續任性了。她要像個大人，要努力賺錢，努力養家，等父母歲數大了，照顧他們。讓那些真心愛她、對她好的人，不再為她擔憂，不再為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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