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是幼馴染的默契。

關燈
第44章  是幼馴染的默契。

【044】

可等黑子靜也再醒來的時候, 床邊的位置就換了人。

甚至換成了兩個。

“……小黑?和研磨?”

看到了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幼馴染,黑子靜也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但夢裏的小黑, 也會系著媽媽的小花圍裙,端過來一大鍋咕嚕咕嚕冒泡泡、而且味道還超級香的蟹肉粥嗎?

這個夢感覺好好哦!希望腦袋爭氣一點, 等她吃完了再醒!

覺得在夢裏應該不會被燙到,黑子靜也聞著香氣,從堆疊的被子裏鉆出腦袋,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準備直接端著砂鍋吃。

好在被黑尾鐵朗一個眼疾手快的閃避。

而坐在旁邊看書的孤爪研磨, 聽到這邊的動靜,也走過來,熟練地用兩只手扯了一下靜也的臉頰,動作裏透露出小小的懲罰意味。

“我們不是夢。靜也是笨蛋。”

臉頰被揉捏出很好欺負的形狀, 但因為力道控制過, 所以不至於會讓人感覺到疼痛, 只是連求饒喊停的話, 都不被允許說出口。

又苦於沒有掙紮的力氣, 黑子靜也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含糊聲音,向小黑求救。

黑尾鐵朗假裝自己沒聽見。

等研磨差不多收手了, 他才出聲提醒靜也先去洗漱,然後過來吃午飯——現在這個時間, 也只能這麽叫了。

從哲也那裏得知, 他們是昨晚後半夜才又睡下的,黑尾鐵朗見靜也睡得很沈, 之前就沒特意喊她起來吃早飯。

但總不能連午餐都一起跳過了。

除了充足的休息時間之外,營養攝取對身體的恢覆來說, 也是非常重要的。

人還懵著,黑子靜也就被塞進了衛生間。

甚至因為搬家後,她懶得折騰,房間擺設都和搬家前差不多,小黑還熟門熟路地,替她翻出一套長袖長褲的毛絨家居服,讓她記得順便把睡裙換下來。

洗漱完,又要重新測一次體溫。

黑子靜也坐在椅子上,一邊等體溫計測好溫度,一邊光明正大地偷懶,任由小黑.幫忙梳頭。

雖然自己是短發,但有兩個喜歡熬夜賴床的幼馴染在,黑尾鐵朗從小就肩負起,要監督他們起床的工作。

不像研磨可以隨便把頭發梳順就好,女孩子又不能天天披頭散發的出門,他便自己琢磨著,慢慢點滿了女性審美能力和實操經驗。

甚至當初,之所以能順利跟桃井五月混熟,也有一部分,是這些共同話題做引子的緣故。

孤爪研磨就在旁邊看著,偶爾幫忙遞個梳子或者皮筋。

至今都覺得這是一門很厲害的技能,他仿佛看見了小黑的腦袋上,還在不斷冒出“經驗值+1”的系統提示。

倒是讓黑子靜也回憶起了小時候。

早在小黑還沒有搬過來之前,她和哥哥就經常去研磨家,一待就是大半天。

因為和大部分日本女性不一樣,他們的媽媽在結婚的時候,並沒有選擇壽退社(指女性因結婚而離職),依然堅持在職場上打拼。

而生育後,面臨愈發困難的育兒問題,黑子媽媽一度考慮過辭職。

但幸運的是,鄰居的孤爪阿姨,在這時候伸出了援手。

說著“反正馬上就要去讀幼兒園了,兩家孩子的年紀差不多,帶幾個都是帶,剛好還能做個伴”之類的話,孤爪家向雙胞胎敞開了大門。

兩家人結成了家庭聯盟,互相扶持著生活。

比如平時,孤爪家承擔的責任更多一些,那假期的時候,便可以把研磨放在黑子家,夫妻兩個人去過二人世界。

後來,缺少女主人的黑尾家,也加入了這個互助模式。

等黑尾鐵朗再大一點,日漸可靠的兄長形象,獲得了家長們的一致認可,偶爾便會讓他負責照顧弟弟妹妹,給大人們放個假。

反正黑子靜也去孤爪家和黑尾家的時候,跟回家也差不多。

甚至他們在彼此的家裏,還會有自己專屬的一套碗筷用具,再留幾件備用的換洗衣服。

幾個人晚上擠在研磨房間一起打游戲,不小心搞晚了,就幹脆直接留宿的情況,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在搬家之後,就沒有這麽方便了。

習慣了小黑和研磨出現在自己家裏,以至於黑子靜也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好像哪裏不太對。

而且今天還是需要上課的工作日!

面對靜也慢半拍的震驚,黑尾鐵朗口吻輕快,也不影響他手上編辮子的動作。

“請假了啊。老爸他們也都同意了。畢竟事出突然,黑子叔叔和黑子阿姨都要上班,不太好脫身。孤爪阿姨今天又已經預約好了,要去銀行辦業務。總不能讓哲也一個人照顧你。”

“……嗯?為什麽做這麽驚訝的表情?原來不也都是這樣子嗎?”

“偶爾缺勤一次,世界又不會毀滅。回頭跟同學借一下筆記,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就行。反正就算去了學校,估計也沒辦法專心,還不如過來看著你們倆。”

完成編發的最後一步,黑尾鐵朗看著自己的傑作,不由滿意地點點頭,放靜也去吃蟹肉粥。

三人都有份。

據他說,哲也的那份已經單獨留好,因為對方是吃過早飯之後,才和他們交班去補覺的,就不用強行叫醒了。

而說話間,孤爪研磨已經提前分裝好了三碗,然後自覺找了個地方,窩在床邊鋪著的毛毯上,鼓起臉,仔細地吹涼自己那碗。

他有點貓舌頭,吃不得太燙的東西。

怕靜也手沒力氣會拿不穩碗,黑尾鐵朗又把旁邊的小茶幾搬過來,讓她放在上面。

知道幼馴染昨天已經吃足了苦頭,黑尾鐵朗也不忍心再抓著那件事,來說教一個還在發低燒、現在依然不舒服的病人。

但他吃著吃著,還是忍不住要抱怨幾句。

“我現在都有點好奇,帝光籃球部的那些精英,到底是什 麽樣厲害的角色了……真好啊,關系真親近呢。怪不得最近周末約你和哲也,都約不出來了。”

表情管理開始不太起作用了,黑尾鐵朗越說越酸,到後面直接面無表情地棒讀。

孤爪研磨看了眼粥,都疑心小黑是不是往裏倒了醋。

不過,他倒是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說起來,靜也,什麽時候對這種書感興趣了?”

孤爪研磨拿起桌上略微泛舊的運動科學專業教材,也就是靜也醒來時,看到他站在書櫃旁邊翻看的那幾本。

不像是幼馴染一貫的風格,又明晃晃地擺在桌子上,所以一進屋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這個微妙的違和細節。

黑子靜也眨了眨眼睛。

她一直都沒有跟幼馴染說藤野教練的事。

一開始,是覺得自己沒做好,不好意思跟他們抱怨,所以就咬牙保持沈默,鼓足勁要好好升級。

拒絕了周末的邀請,也是把時間花去背書了。

但現在的話,既然確認只是觀念不同導致的誤會,那好像也沒有要刻意不說的必要。

鮮美可口的蟹肉粥也不急著吃了,黑子靜也驕傲叉腰,是時候讓幼馴染知道自己有多勤奮向上了!

她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一口氣講給小黑和研磨聽。

可預想中的誇獎,卻遲遲沒有出現。

等不到回應,黑子靜也又低下了高高揚起的、準備好接受表揚的腦袋,有些困惑的,看向一貫最捧場的小黑。

……難道是自己的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她想了想,再次強調:“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哦?”

可看著充滿期待地盯著自己的幼馴染,黑尾鐵朗張了張口,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即便客觀來說,那位藤野教練的確有一千個、一萬個這樣做的理由,並不能完全說是過錯方。

但情感上,他只想勸對方去看看眼科。

天殺的帝光籃球部!沒品的東西!他們家小教練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懂不懂音駒、白鳥澤、梟谷三位總教練搶著要的含金量啊!

但凡黑子叔叔沒有因為調動而突然搬家!

想到這一句的時候,黑尾鐵朗在腦內的一通激.情.輸.出,卻卡頓了一下。

他忽然安靜下來。

或者說,潛意識裏,比起藤野教練的所作所為,他現在好像忍不住更在意……為什麽,靜也沒有跟他們說這件事。

按照之前的相處模式,如果他們還在一個學校的話,估計靜也在被否認的當天,不,恐怕連放學都等不到,就會跑來找他傾訴吧。

為什麽沒有給他發信息呢?

明明在分開之後,他有特意給哲也、靜也還有桃井學妹,都設置了特別的提示音,平時也會註意經常檢查手機,看有沒有未讀的留言。

明明只要靜也跟他說的話,他就一定會盡快去見她的。

為什麽不告訴他?為什麽改變了一貫以來的默契?

讓黑尾鐵朗莫名想起,當初自己去勸說研磨接受搬家事實,研磨反問自己時,舉的本田的例子。

本田是過去同樣住在附近的孩子。

以前,他們偶爾會聚在一起打籃球。但在本田家搬走後,就漸漸地斷了聯系,不再來往,變成只剩下一個名字,以及些許模糊回憶的陌生人。

研磨說,他不想成為一款被靜也通關的游戲。

當時黑尾鐵朗承諾過,他們當然永遠都不會Game Over。

可時到今日,這也是頭一回,黑尾鐵朗切身感受到,搬家之後,時間和距離的錯位,原來會帶來這樣強烈的失控感。

只是一件細微到,大概都不值得被宣之於口的小事而已。

卻觸動了他敏.感的內心。

因為父母離異的緣故,黑尾鐵朗在很早之前,就經歷過相似的離別。

就好像一直以為會在身邊、已經默認成為自己日常生活一部分的東西,卻被風吹遠,只剩下一根線留在掌心,脆弱而纖細,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飛走。

即便已經有所成長,但唯獨面對這樣的猜測時,黑尾鐵朗沒辦法像平時那樣,露出從容的、大人一般的戲謔腔調,假裝無事發生。

……對不起,他好像說不出誇獎的話。

好在,黑尾鐵朗很擅長滿足幼馴染的期待,佯裝該收拾碗筷了,他摸摸靜也的頭,開始轉移話題,允許研磨打游戲給她看。

而黑尾鐵朗離開後,便轉身去了隔壁的房間。

本意只是找個地方平靜情緒罷了,卻沒有想到,按理說正在補覺休息的人,竟然醒著好好的。

還在津津有味吃他的蟹肉粥。

放下碗,黑子哲也正準備禮貌地道個謝,卻不防話還沒說出口,一串咳嗽先跳了出來。

他下意識用手掩住嘴,盡量降低音量。

黑尾鐵朗只剩無奈:“……中午的藥吃了嗎?我說啊,就算是雙胞胎,你們也沒必要連生病都要趕一起吧?”

這才是他和研磨都請假過來的真正原因。

總不能指望一個有點危險的準病人,拖著熬了大半夜的身體,去照顧另一個還在發低燒的病人吧?

黑子哲也點點頭,又默默把口罩戴上。

“吃過了。體溫也測過了,沒有發燒,目前只是有點咳嗽。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盡量不生病,黑尾君。”

聽哲也還能這麽一本正經地說話,邏輯清晰,連敬語都加得一字不錯,黑尾鐵朗感覺他應該問題不大。

不能打擾準病人休息,黑尾鐵朗順手收走床頭櫃上的碗筷,準備一起拿去廚房清洗。

卻在離開前,黑子哲也忽然叫住他。

“黑尾君,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如果不方便跟阿靜和孤爪君說的話,或許可以和我聊聊。”

“畢竟,雖然年紀差了兩歲,不過我們都算是‘哥哥’吧。請不必不好意思。”

和孤爪研磨一樣,喜歡觀察人類的黑子哲也,同樣對情緒極為敏感。

更何況是同自己一起長大的朋友。

黑尾鐵朗也對哲也抱有同等的信賴。

或者說,正是因為關系沒有那麽親密,帶著一點彼此默許的距離感,有些話才更好說出來。

“……只是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大話。”

視線向下,落在已經吃空的碗底,黑尾鐵朗避開了哲也的目光,只是輕聲承認自己的無措。

“雖然理智很清楚,但我似乎,還是忍不住會害怕,和你們分開之後產生的距離。”

——對這段關系不自信的人,好像不知不覺中,竟然變成了他。

黑子哲也:“誒?”

很難得看到近些年一直以“兄長”身份自居、努力表現出可靠形象的黑尾君,露出這麽動搖、這麽缺少信心的一面。

仿佛時間又被推回了初見時的記憶。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在黑尾鐵朗控訴的目光下,黑子哲也清了清嗓子,立刻收斂起笑意,並遵守約定,給了對方一個建議。

“我倒是覺得,這次是黑尾君多慮了。如果真的很在意的話,要不要試試看,直接告訴阿靜呢?希望她以後能及時告訴你的事。”

黑尾鐵朗仍在搖擺不定。

心不在焉地洗完碗,又將廚房清理幹凈,他回到二樓,正準備推開虛掩的門時,卻聽到屋內傳來了研磨的聲音。

“——我才不想誇獎靜也。因為你拖到現在才告訴我,我之前還以為是你找到新的朋友,就不想理我們了,和小黑商量過該怎麽辦。”

“所以我現在很生氣。”

黑子靜也:?!

她瞳孔地震,嚇得努力搖頭:“我不是!我沒有!我才不會不想理小黑和研磨呢!”

放下手柄,孤爪研磨審視地盯著她,如同狩獵中的貓,在衡量獵物是否會掙紮逃跑。

過了一會兒,少年才抿了抿唇,暫且解除了警.報。

“這樣不夠。靜也要和我道歉,還要想辦法哄我高興,然後我再決定,要不要跟靜也和好。”

目光向上移動,越過幼馴染的肩,孤爪研磨的視線與門後的黑尾鐵朗對上。

他彎起眼睛,微笑了一下。

“——還有小黑的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