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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雜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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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雜食動物。

【040】

聞言, 黑子靜也的第一反應是:啊?有籃球部的事情要和她商討?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重要了?

聽起來好可疑的樣子。

所以黑子靜也不免懷疑,赤司君其實是想先把自己騙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 再狠狠批評她那個又不知道是什麽,但疑似超級大的錯誤。

然後她就十分警惕地被騙走了。

甚至一路被騙進了學生會的辦公室。

因為是午休時間, 學生會的成員基本都去用餐或者休息了,辦公室裏空空蕩蕩的,很安靜。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油墨氣味,大概要歸功於滿屋子的檔案的文件材料。

輕聲跟黑子靜也道了歉,赤司征十郎先一步上前, 將桌面上攤開的各項材料都收攏整齊,清理出該有的會客空間。

這些是他在上午的課間時間,見縫插針過來檢查的社團經費報表。

赤司征十郎原本是打算等到午休,再統一處理這些學生會事務的, 但由於收到了黑子哲也的拜托, 便臨時改變計劃, 擠出時間, 想要跟黑子靜也好好溝通一下。

考慮到學生會辦公室比較安靜, 不容易被人打擾,而且他等下也還要繼續工作, 就索性直接把人帶到這邊來了。

在等待的時候,黑子靜也出於好奇, 也光明正大地瞄了幾眼。

總之, 又是各種各樣的數字和大小表格,似乎是預算申請之類的東西, 措辭也相當官方,看起來很專業的樣子。

雖然看不太懂, 但好濃厚的社畜氣息,感覺能直接拉出去找個班上了。

黑子靜也頓時肅然起敬。

怪不得理紗學姐之前還說,如果簡歷上能寫一行“帝光學生會”相關的活動經驗,回頭不管是申請升學,還是畢業工作的時候,都很有含金量。

不愧是提倡精英教育的超高偏差值的私立學校。

感覺她像是莫名其妙混進來的漏網之魚……啊,不對!都是研磨和小黑教得好!很好的老師,讓她雞犬升天!

一想到這,黑子靜也忍不住驕傲地擡起腦袋。

她還在心裏,特意用上了剛從國文課學到的新成語,顯得更有文化一點。

於是,赤司征十郎又忽然發現,只是轉身替客人倒杯水的功夫,他好像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小教練就不知道怎麽做到的,自顧自地哄好了自己。

比紫原還要更跳脫、更難以捉摸的思考方式。

——就像對方在替青峰制定訓練時的思路一樣。

想到那張僅有半頁、被藤野教練擱置在角落的分析報告書,赤司征十郎下意識微笑了一下。

即便黑子靜也現在看上去,已經沒有那麽緊張了,應該不再需要額外的安撫措施,但他還是按照原計劃,把抽屜裏的曲奇餅幹拿給了對方。

是同在學生會任職的三年級學姐,今天上午烹飪課的成果,由於給辦公室的每個成員都發了,所以當時不好拒絕。

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剛剛好。

赤司征十郎沒有養過貓,但偶爾聽熱衷於飼餵寵物的堂姐說過,習慣了家養的貓咪,是一種天真、脆弱又很愛撒嬌的生物,需要主人精心的寵愛與呵護。

而且,尤其貪吃。

比如在需要打針的時候,如果餵給它喜歡的食物,本該害怕的小貓,就會因為忙著埋頭吃東西,而忘記還要逃跑的事情。

雖說暫且不能確定這一理論是否具備普遍性,可至少,吃上曲奇餅幹的黑子靜也,狀態的確明顯更為松弛了一些。

赤司征十郎這才真正開始今天的議題。

“既然哲也同學和青峰他們,都還在等你回去一起去用餐。那我就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說了。”

“靜也同學,我看過你為青峰寫的分析和訓練方案了,非常優秀。綜合目前的情況,我認為藤野教練無法匹配你的步調,並且已經為你造成了困擾。”

“所以,對於這件事的處理方法,我想聽聽看,你有什麽意見嗎?”

少年語氣溫和,禮貌又不失恰到好處的親和力,是維持著社交最適宜溫度的完美範本,讓人很容易心生向往。

但黑子靜也卻不由楞住。

因為態度如此親切的赤司君,在提及平日裏也很尊重的藤野教練時,竟然用了“庸才”這個詞。

她甚至懷疑了一秒自己的耳朵。

可事實上,在進入一軍不久之後,赤司征十郎便有了判斷,認為藤野教練無法勝任白金總教練的繼任者位子。

藤野教練的確是一位較為優秀的教練,基礎紮實、作風嚴謹,喜歡穩中求好,能夠在白金總教練無暇分.身時,將籃球部的日常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

但也僅此而已。

或許是由於家庭背景和自小的領導者教育,赤司征十郎極為擅長鑒定他人的價值,總能挖掘出,甚至連本人都沒意識到的潛力。

就像他在三軍體育館,初次見到黑子兄妹時,便預感到對方必然在球場上大放異彩,所以忍不住出面介入。

赤司征十郎同樣看到了藤野教練的上限。

嚴格來說,其實藤野教練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勤奮刻苦,也非常努力,才能勝過絕大多數的普通人,站到帝光籃球部一軍教練的位置。

可也只是“普通人”的範疇罷了。

一旦真正的天才出現,他行事中,那些本可以忽略的、笨重而拙劣的痕跡,就被愈發凸顯。

早在察覺到,白金總教練對黑子靜也有特別關註時,赤司征十郎便出於一貫的未雨綢繆作風,簡單調查了一下。

黑子靜也,帝光的升學測試成績,算是中等偏上,主要是歷史和國文比較拉分,偏科嚴重。

小學時,都是與哥哥黑子哲也一起,參加的文學社團,也沒有任何體育競 賽之類的成績可考察。

似乎除了那頭顏色特別的長發,就只是個平平無奇、挑不出什麽亮眼優勢的普通學生。

直到赤司征十郎看見“推薦人”那一欄,寫著貓又育史的名字。

雖然對排球的興趣不大,但畢竟也是國民度很高的傳統體育項目,不管是當做社交話題,還是公司潛在的投資項目,他都需要有所涉獵,多少了解一些。

而音駒的貓又育史,在排球的領域裏,可是聲望與實績兼備的名人。

赤司征十郎沒有錯過這一條線索。

畢竟,比起履歷只有兩三行字的黑子靜也,備受矚目、每年都會接受采訪的強校總教練,自然要好查得多。

有了這樣清晰的錨點,將調查重心轉移到那位貓又教練身上後,很容易就能拼湊出,黑子靜也作為“小教練”的那一面。

音駒總教練悉心培養的小弟子,卻頗受白鳥澤和烏野總教練的青睞,時常往返於東京和宮城之間,據說還參與了少年天才王牌、牛島若利的訓練指導。

比赤司征十郎原本所預估的,還要更加耀眼的成績。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黑子靜也會選擇放棄這樣板上釘釘的榮耀,轉而來到帝光,從零開始,投身陌生的籃球領域。

但毫無疑問,她的光芒並沒有因此被削減半分。

如果說,藤野教練是在按照前人總結下來的經驗,按部就班的學習,積累知識,慢慢掌握技巧的努力家。

那麽,黑子靜也就是憑借著自己敏銳的觀察能力和直覺,通過大量實踐,直接越過了模仿前人的過程,總結出了獨屬於自己的方法。

就像黑子哲也的低存在感一樣,這是天賦給予她的特殊才能,難以用常理衡量。

當其他人尚在收集線索,一步步套用公式,試圖推論出結果的時候,她已經一眼看到了答案。

正如藤野教練還尚未意識到,青峰大輝的速度其實可以被進一步強化,也沒有發現,黑子靜也在那半頁紙上,寥寥數語羅列的訓練計劃,正在為選手帶來怎樣的微妙變化。

這才是貓又育史和鷲匠鍛治二人,都從不曾刻意讓黑子靜也從基礎理論學起,或是教她按照專業模板來撰寫分析報告的真正理由。

並非是遺忘或刻意縱容,只是單純的因材施教罷了。

強行用既定的框架去束縛她,只會適得其反。

省去那些對黑子靜也來說,不是必須的論證過程,他們選擇將重點,放到如何提升她的眼力和戰術思路上。

而藤野教練唯一犯下的“錯誤”,就是他沒能像白金總教練一樣,敏銳地捕捉到黑子靜也的才能,意識到二者間的不同。

他依然在用自己固有的,也的確培養出不少教科書式標準教練的流程,企圖馴化一個“怪物”,將對方拽回普通人的跑道。

即便或許是出自好意或責任感。

但在赤司征十郎看來,這已經是對方能力不足的體現。

“雖然這些的確是大部分助理教練的常規工作,但我覺得,如果是靜也同學的話,沒必要勉強自己,一味跟隨‘多數人’的步伐。”

“這麽說可能有些狂妄了,不過我一直認為,天才註定與眾不同,本來就難以和普通人統一步調。強行配合,只會讓雙方都得不到最好的發揮。”

更冷酷地說,比起藤野教練,赤司征十郎在黑子靜也身上,看到了碾壓性的價值和潛能。

他當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黑子靜也。

微笑著,赤司征十郎又耐心替小教練分析現狀,建議她可以直接跟白金總教練聯絡,是最高效便捷的方法。

如果覺得麻煩的話,他也很樂意代為處理這個問題。

可黑子靜也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藤野教練借給她的那幾本書。

每一本都有很明顯的使用痕跡,側邊留下了時常翻閱才會有的弧度,重點知識的旁邊,也寫滿了筆記和標註。

任誰看了,也無法否認對方的認真投入。

黑子靜也不喜歡條條框框的束縛,但也無法討厭努力的人。

雖然藤野教練真的很嚴厲,可在要求別人之前,他都付出了同樣、甚至數倍的精力,去達到自己的要求。

更何況,在最開始的負面情緒過去後,黑子靜也一個人想了想,其實也能夠理解對方。

畢竟和排球不一樣,她並沒有在籃球上做出什麽特別亮眼的、足以證明自己的成績。

藤野教練也不是貓又老師或者鷲匠教練,不會因為了解她,而自帶信任基礎,無條件相信她的判斷。

忽略掉那麽一點點點點的難過,黑子靜也不覺得自己是被欺負了。

只是觀念不一樣而已吧?

就像烏養教練每次跟鷲匠教練見面時,都會氣勢洶洶地吵上一架,誰也不服誰。

所以,她同樣沒有要認輸的打算。

“謝謝赤司君,不過,我還是想再試試看!”

深吸一口氣,黑子靜也擡起頭,寸步不退地直視著赤司征十郎。

和之前的柔軟、天真、忐忑、無辜都不同,那對有著天空色澤的眼睛,如同點燃了太陽一般,明亮而堅定,勢不可擋。

“雖然很痛苦,也並不喜歡,但的確這是一條,我之前從未嘗試和了解過的道路。我想,藤野教練既然能成為一軍的教練,那就證明了,這其中一定是有他獨到的成功之處。”

“如果就這樣選擇放棄,就好像……是我投降了一樣。”

“我不要!”

黑子靜也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她畢竟是被烏鴉和野貓飼養著長大的孩子,兼具白鷲的自信與驕傲,早已是一只小小的、狡猾的雜食動物。

所有遇到的人,無論是對手還是隊友,那些亮眼的優點,都會統統被她吃掉,成為她的養分,化作讓她變得更強大的“過去”,通往屬於“未來”的勝利。

很有氣勢地說完之後,黑子靜也又彎起眉眼,不忘向自己伸出援手的赤司君,露出一個充滿感謝的、軟乎乎的笑容。

“但還是要謝謝赤司君!聽完你的解釋之後,我好過多啦。回頭看書的時候,我就挑自己感興趣的學,不會再想著要全部都硬背下來了。”

“總之謝謝赤司君,幫大忙了!”

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誇誇能量,治愈了自信心受挫的陰影,像是喝飽水的小樹苗,黑子靜也又迅速恢覆了精神。

……果然,她還是很厲害的!

現在輪到黑子靜也膨脹了。

不存在的尾巴開始晃來晃去,她還把口袋裏偷藏的巧克力貢獻出來,禮尚往來,送給赤司君,作為曲奇餅幹的交換。

然後才蹦蹦跳跳地離開,去找哥哥他們匯合。

………………

…………

……

不久後。

綠間真太郎拎著一份食堂出品的壽司便當回來,是受午休要加班的赤司征十郎所托,替他帶的午飯。

剛一進門,他就註意到擺在桌上,那個格外顯眼的粉色巧克力包裝紙。

是已經被拆開的狀態。

但不管是從品類還是外觀來看,都確實跟赤司的氣質不太搭。

“我以為你不喜歡吃這種零食。”綠間真太郎忍不住多了句嘴,“太甜,而且不健康?”

這甚至是赤司征十郎曾經說過的原話。

當事人倒也沒有否認。

頭都沒擡,赤司征十郎翻看著手裏的材料,含笑回答:“只是忽然有點好奇味道。不過,的確還是有點太甜了。”

但小教練似乎更偏好這個口味。

如果不是很喜歡,也不至於一直藏在口袋裏,決定拿出來送給他的時候,表情還有那麽一點忍痛割愛的意味。

大概是因為哲也同學有在控制糖分攝入的緣故吧?

他記得,偶爾部活的休息時間裏,能看到桃井和她偷偷躲在角落裏,分享零食的樣子。

……以後要不要也隨身攜帶一點小包裝的零食呢?

赤司征十郎開始考慮這個新習慣。

可他不會再將黑子靜也,擬作是堂姐口中那種天真又脆弱、仰賴於人類寵愛的家養貓咪。

非要說的話,或許的確是貓科生物沒錯。

但是。

“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只小獅子吧?”

指尖抵在那張色彩繽紛的巧克力包裝紙上,赤司征十郎忽然低笑著,輕聲自言自語。

即便貪吃、很愛撒嬌、喜歡懶洋洋地曬太陽,可百獸之王的獠牙與利爪,卻早已不容小覷。

那是區別於選手的另一種強大。

與勝利同在,與帝光同在。

——也將與他同在。

讓赤司征十郎不由開始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而莫名聽到這一句沒頭沒尾的發言,綠間真太郎遲疑地推了推眼鏡,詢問對方是否在和自己說話。

赤司征十郎也面不改色地順勢應下。

“嗯,綠間。我在想,是不是該建議藤野教練安排一場練習賽了……你覺得澤瀨中學怎麽樣?”

他微笑著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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