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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煩得頭痛，只好敷衍道：“等我尋到皇後，讓他親自來給你們這個名分吧。”
雲不在去了幾趟瀚海沙漠，帶回來的消息都不盡如人意，我下定主意，日後一定要親自去一趟。
至於最棘手的，還得是蔣詩琪。
自從我將他從殼殼島接來，他就一副馬上準備入主中宮的架勢，經常花枝招展的出門炫耀，說我與他已定下終身，很快便會迎娶，令京城一眾貴族子弟艷羨不已。
我執筆批閱奏折時，蔣詩琪又晃進了禦書房，一襲緋色紗衣飄搖，腰間環佩叮當。他斜倚在案前，指尖挑起我的下巴："陛下，今日的折子比我還好看？"
朱砂筆在奏折上洇開一團紅痕。我擡眸看他："蔣公子，朕記得下過禁令，未經傳召不得擅入禦書房。"
"可我想陛下了嘛。"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枝並蒂蓮，"送給陛下。"
話音未落，雲有遲黑著臉闖進來："陛下！"待看清眼前情景，佩刀"錚"地出鞘半寸："蔣公子為什麽挨陛下這麽近？是要行刺嗎？"
蔣詩琪輕笑一聲，順勢往我懷裏倒："我若要行刺，也該是夜半時分，紅綃帳裏......"
我汗毛直立，揉著眉心："夠了。即日起蔣詩琪禁足摘星樓，沒有朕的手令不得踏出半步。"
蔣詩琪終於變了臉色："我錯了，逍逍，我以後不敢了。"
雲有遲幸災樂禍："蔣公子，走吧，我送你去摘星樓。"
待兩人退下，雲不在方才進來，稟報道："陛下，臣收到了這個。"他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信紙在燭火上烘烤後顯出字跡：“京郊舊地，盼君。”
信箋上寥寥五字，筆鋒卻暗藏鋒芒，正是我最熟悉的字跡——我曾親手教他說話，習字。
我猛地攥緊信紙，指節發白。
雲不在察覺到異樣："陛下？"
“備車。”我道，“我要去一趟京郊。”
京郊的那間客棧還在，只是蛛網繚繞，破敗頹廢，成了野獸和行腳商人的休憩之所。
我推門而入，腐朽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灰塵簌簌落下。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斑駁地灑在地上，照出幾行新鮮的腳印。
雲不在低聲道：“陛下，小心有詐。”
我對他搖了搖頭：“在外面等我。”沿著腳印向內走去。
我幾乎已能斷定左辰傾就在上官秀手裏，此番他冒險將我約來此地，應該是想與我談條件。
盡頭是一間廂房，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燭火搖曳，映出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我，一襲素白長衫，墨發垂落，修長的手指正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聽到聲音，他擡起頭，對我微微一笑：“公主來了。哦，如今已經不能再叫公主，要改叫陛下了。”
我盯著那張臉，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許久不見，他依舊如當年一般，溫潤如玉，眉目含笑，仿佛還是那個弱不禁風，身世淒慘的啞巴少年。
“左辰傾在哪兒？”我冷聲問。
上官秀擱下筆，袖口沾著未幹的墨痕，輕嘆一聲：“逍逍何必這般心急。”他擡手示意窗邊的矮榻，“不如坐下喝杯茶？我們……敘敘舊。”
我冷笑：“敘舊？選在這種地方，上官老板真是別出心裁。”
上官秀眸色暗淡下來：“選在這裏，是因為這是你我初識之地。如有可能，我希望仍能回到從前。”
“可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白曇，掌握我的動向，好給她通風報信吧？”
什麽初見偶遇？不過是蓄謀已久罷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微微皺眉，“接近你是刻意為之，可後來的相處，卻全是真心。逍逍，你捫心自問，從始至終，我可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嘆了口氣：“一個人的出身或許無法選擇，但要走的路卻可以自己選。只要你放過左辰傾，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也……可以按自己的意願去生活。”
他苦笑一聲，眼中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痛色：“我放過他，那誰又來放過我呢？逍逍，你真的很偏心。如果可以，我希望從未遇到過你。”
若從未遇到，即便久行於黑暗，最多不過麻木，不會有這般痛苦。可他明明看到了光，感受到過溫暖，現在將這一切全都奪去，又何其殘忍。
"那年你教我說話時，總說我發不好'逍'這個音。"他突然用當年嘶啞的嗓音開口，驚得我渾身一顫，"現在想來，或許是天意——我本就不該喚你的名。"
我有些感傷：“一切都回不去了。阿秀。”
他眼中的光亮徹底暗下去，喉嚨動了動，啞聲道：“左辰傾在胡蘭渡口的一艘客船上，公主快些過去吧。若是去得晚了，他便要隨著商船漂洋過海，或許會死在途中，或許被當做貨物轉賣。”
我不等他說完，便轉身沖向門外，卻在指尖觸到門框的瞬間，聽到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我猛地回頭，看見他手中握著一片鋒利的瓷片，鮮血順著他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上，像綻開的紅梅。月光透過窗欞，在他素白的長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困住飛蛾的蛛網。
“阿秀！”我驚叫出聲，本能地沖回去奪他手中的瓷片。
他卻後退一步，避開我的手，慘然一笑：“逍逍，你走吧。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奢求什麽。”
我的心狠狠一揪，可想到左辰傾生死未蔔，腳步又遲疑了。
他看穿了我的掙紮，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這裏。”
我眼眶發熱，咬牙道：“雲不在，帶他回宮！”
我終究還是轉身沖了出去，可他的聲音卻如附骨之疽，緊緊追在我身後——
“逍逍，若真有下輩子……我希望自己幹幹凈凈地遇見你。”
我策馬狂奔，夜風如刀割過臉頰。
胡蘭渡口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像一場即將熄滅的夢。我翻身下馬，踉蹌著沖向碼頭。
商船已經離岸數丈，甲板上的人影模糊不清。我拔下簪子抵住船主的喉嚨，厲聲道：“調頭！否則我要你的命！”
船主戰戰兢兢地吩咐水手拋錨靠岸。我躍上甲板，掀開一個個貨箱。
沒有！都沒有！
我像瘋了般將貨物掀得七零八落，直到在船艙最底層發現一個狹小的木籠。
一個瘦弱的男人蜷縮在籠中，手腳被鐵鏈鎖住，蒼白的面容上沾著血汙。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聽到動靜，艱難地擡起頭。
不是！這不是左辰傾！
我頹然倒地，心中閃過萬般思緒。
船艙外響起嘈雜聲，不多時，雲不在走了進來，看到我的模樣，先是一楞，然後在我身旁蹲下。
“上官秀自戕了。”
我睜大了眼睛。
他竟然自戕，帶著左辰傾的下落就那麽死了……
我不甘的咬緊下唇，半晌後艱難道：“找！將沿海船只全都攔下！一艘艘的給我找！”
雲不在領命，帶著手下去艘船。
我走到甲板，望著海天蒼茫一線，心中百感交集。
□□塵你到底在哪裏？
想到上官秀的決絕，我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
難道他魚死網破，竟真的殺了□□塵？
幾只海鳥在半空鳴叫，烏雲壓頂，雷聲隱隱，風起，像是要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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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煩得頭痛，只好敷衍道：“等我尋到皇後，讓他親自來給你們這個名分吧。”
雲不在去了幾趟瀚海沙漠，帶回來的消息都不盡如人意，我下定主意，日後一定要親自去一趟。
至於最棘手的，還得是蔣詩琪。
自從我將他從殼殼島接來，他就一副馬上準備入主中宮的架勢，經常花枝招展的出門炫耀，說我與他已定下終身，很快便會迎娶，令京城一眾貴族子弟艷羨不已。
我執筆批閱奏折時，蔣詩琪又晃進了禦書房，一襲緋色紗衣飄搖，腰間環佩叮當。他斜倚在案前，指尖挑起我的下巴："陛下，今日的折子比我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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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陛下了嘛。"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枝並蒂蓮，"送給陛下。"
話音未落，雲有遲黑著臉闖進來："陛下！"待看清眼前情景，佩刀"錚"地出鞘半寸："蔣公子為什麽挨陛下這麽近？是要行刺嗎？"
蔣詩琪輕笑一聲，順勢往我懷裏倒："我若要行刺，也該是夜半時分，紅綃帳裏......"
我汗毛直立，揉著眉心："夠了。即日起蔣詩琪禁足摘星樓，沒有朕的手令不得踏出半步。"
蔣詩琪終於變了臉色："我錯了，逍逍，我以後不敢了。"
雲有遲幸災樂禍："蔣公子，走吧，我送你去摘星樓。"
待兩人退下，雲不在方才進來，稟報道："陛下，臣收到了這個。"他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信紙在燭火上烘烤後顯出字跡：“京郊舊地，盼君。”
信箋上寥寥五字，筆鋒卻暗藏鋒芒，正是我最熟悉的字跡——我曾親手教他說話，習字。
我猛地攥緊信紙，指節發白。
雲不在察覺到異樣："陛下？"
“備車。”我道，“我要去一趟京郊。”
京郊的那間客棧還在，只是蛛網繚繞，破敗頹廢，成了野獸和行腳商人的休憩之所。
我推門而入，腐朽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灰塵簌簌落下。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斑駁地灑在地上，照出幾行新鮮的腳印。
雲不在低聲道：“陛下，小心有詐。”
我對他搖了搖頭：“在外面等我。”沿著腳印向內走去。
我幾乎已能斷定左辰傾就在上官秀手裏，此番他冒險將我約來此地，應該是想與我談條件。
盡頭是一間廂房，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燭火搖曳，映出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我，一襲素白長衫，墨發垂落，修長的手指正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聽到聲音，他擡起頭，對我微微一笑：“公主來了。哦，如今已經不能再叫公主，要改叫陛下了。”
我盯著那張臉，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許久不見，他依舊如當年一般，溫潤如玉，眉目含笑，仿佛還是那個弱不禁風，身世淒慘的啞巴少年。
“左辰傾在哪兒？”我冷聲問。
上官秀擱下筆，袖口沾著未幹的墨痕，輕嘆一聲：“逍逍何必這般心急。”他擡手示意窗邊的矮榻，“不如坐下喝杯茶？我們……敘敘舊。”
我冷笑：“敘舊？選在這種地方，上官老板真是別出心裁。”
上官秀眸色暗淡下來：“選在這裏，是因為這是你我初識之地。如有可能，我希望仍能回到從前。”
“可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白曇，掌握我的動向，好給她通風報信吧？”
什麽初見偶遇？不過是蓄謀已久罷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微微皺眉，“接近你是刻意為之，可後來的相處，卻全是真心。逍逍，你捫心自問，從始至終，我可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嘆了口氣：“一個人的出身或許無法選擇，但要走的路卻可以自己選。只要你放過左辰傾，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也……可以按自己的意願去生活。”
他苦笑一聲，眼中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痛色：“我放過他，那誰又來放過我呢？逍逍，你真的很偏心。如果可以，我希望從未遇到過你。”
若從未遇到，即便久行於黑暗，最多不過麻木，不會有這般痛苦。可他明明看到了光，感受到過溫暖，現在將這一切全都奪去，又何其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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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光亮徹底暗下去，喉嚨動了動，啞聲道：“左辰傾在胡蘭渡口的一艘客船上，公主快些過去吧。若是去得晚了，他便要隨著商船漂洋過海，或許會死在途中，或許被當做貨物轉賣。”
我不等他說完，便轉身沖向門外，卻在指尖觸到門框的瞬間，聽到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我猛地回頭，看見他手中握著一片鋒利的瓷片，鮮血順著他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上，像綻開的紅梅。月光透過窗欞，在他素白的長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困住飛蛾的蛛網。
“阿秀！”我驚叫出聲，本能地沖回去奪他手中的瓷片。
他卻後退一步，避開我的手，慘然一笑：“逍逍，你走吧。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奢求什麽。”
我的心狠狠一揪，可想到左辰傾生死未蔔，腳步又遲疑了。
他看穿了我的掙紮，低聲道：“你放心，我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這裏。”
我眼眶發熱，咬牙道：“雲不在，帶他回宮！”
我終究還是轉身沖了出去，可他的聲音卻如附骨之疽，緊緊追在我身後——
“逍逍，若真有下輩子……我希望自己幹幹凈凈地遇見你。”
我策馬狂奔，夜風如刀割過臉頰。
胡蘭渡口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像一場即將熄滅的夢。我翻身下馬，踉蹌著沖向碼頭。
商船已經離岸數丈，甲板上的人影模糊不清。我拔下簪子抵住船主的喉嚨，厲聲道：“調頭！否則我要你的命！”
船主戰戰兢兢地吩咐水手拋錨靠岸。我躍上甲板，掀開一個個貨箱。
沒有！都沒有！
我像瘋了般將貨物掀得七零八落，直到在船艙最底層發現一個狹小的木籠。
一個瘦弱的男人蜷縮在籠中，手腳被鐵鏈鎖住，蒼白的面容上沾著血汙。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聽到動靜，艱難地擡起頭。
不是！這不是左辰傾！
我頹然倒地，心中閃過萬般思緒。
船艙外響起嘈雜聲，不多時，雲不在走了進來，看到我的模樣，先是一楞，然後在我身旁蹲下。
“上官秀自戕了。”
我睜大了眼睛。
他竟然自戕，帶著左辰傾的下落就那麽死了……
我不甘的咬緊下唇，半晌後艱難道：“找！將沿海船只全都攔下！一艘艘的給我找！”
雲不在領命，帶著手下去艘船。
我走到甲板，望著海天蒼茫一線，心中百感交集。
□□塵你到底在哪裏？
想到上官秀的決絕，我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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