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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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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漫天的流火,仿佛天穹的星辰在紛紛墜落。

耳畔有鋼鐵木材斷裂的聲音,刺耳地穿破宮殿的穹頂,仿佛一顆巨大的釘子瞬間釘入。

“阿秀!小心!”白曇失驚,顧不得坍塌的石塊,踉蹌撲過去。

上官秀拂開身上的落石,咳嗽道:“我沒事。”

透過擊碎的穹頂,白曇望著夜空中那些拖著赤紅尾焰的物體。那不是流星——它們的軌跡太過精準,直指城中軍營。

“那是什麽東西……”

“是機甲。”上官秀神色有些古怪,“她回來了。”

“什麽?”

爆炸聲打斷了白曇的問話。第一波流火已經擊中軍營西側,火焰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士兵的慘叫。

上官秀回過頭去,才發現在方才那一輪生死擦邊的交戰中,退守皇宮的士兵都已然消失——不是被身穿輕甲的敵軍殺死,就是被穿破壁的火焰吞噬。在機甲吐出的烈焰和帶起的狂風中,黑甲衛就好像紙折的人一樣,輕飄飄地墜落、燃燒。

那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力量!從未見過的,只要是人都不可能不感到畏懼吧?

楞神的剎那,第二波流火已經襲來。這次白曇看清了——那是一架約兩人高的透明機甲,外形如展翅的鷹隼,雙臂各有一管噴射火焰的裝置。俯沖而下,在離地數丈處突然拉升,同時拋下燃燒的硫磺彈。

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穿透夜空。只見城中最高處的望樓被一道黑影攔腰截斷。那黑影速度太快,只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這些東西……”白曇微微苦笑起來,眼角帶著疲憊。

哪裏打得過……

“阿秀,你投降吧,或者從密道離開。花逍並不知道你與我的關系,她念在往日情分,也不會將你怎麽樣。”

上官秀望向這位將自己從泥潭中拉出來的女子,

她血統高貴,自小眼高於頂,雖然生做女兒身,卻不甘屈居男子之下,喜歡爭權奪利多過琴棋書畫。雖然二十多歲就建立了名花樓這種響徹江湖的情報組織,可在帝都所有人眼裏,她仍舊只是一個浮華浪蕩,多情不專的貴小姐。

上官秀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白曇的場景,從人牙子的臂彎中掙紮開來,小小的男孩一頭撞進了那個滿身錦繡的少女懷中。

周圍人驚呼咒罵,白曇卻笑著摟住了他:“對我投懷送抱的男人,你可是第一個。那些人雖然想,卻不敢。”

人牙子驚懼不已:“小姐,他身上臟,別弄臟了您的衣服。”

白曇笑道:“身體臟了,洗一洗便好。心若是臟了,那是怎麽樣都沒有辦法了。我樓中正好缺個得力手下,就是他吧。”

自那日起,白曇親自教他習字習武,商賈利潤盈虧,權謀經營之術 ,他學來竟也得心應手。

他漸漸接管了名花樓,以及白家京城內的半數產業。對內他是令手下聞風喪膽的上官老板,對外則是弱不禁風,口不能言的落魄少年。

接近花逍,其實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內。那日去城外據點辦事,不小心撞上那人,因為知道白曇將她視作勁敵,什麽都要跟她比較,什麽都不願輸給她,所以他就想去看看,那個讓白曇如此放不下的人究竟長什麽模樣。

一見之下,有些意外,有些吃驚,有些……莫名的情動……

他便跟白曇提議,將自己當做男寵送給花逍。說的是留在公主身旁,能更好的替白曇辦事,實際上卻存了私心,再到後來……即便身份暴露,也不願離去。

無數流星如銀河劃落,又如煙火般在半空四散而開——

沒有辦法……沒有任何辦法和這種力量對抗的!

“逃罷。逃罷……”白曇開口,“還能做什麽呢?螳臂當車啊。”

不管有多麽的不甘心,她還是輸了,輸給了那個從小到大一直仰望著的人。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花逍只是出身好,又有個心狠手辣的娘,為她除掉了兄弟姐妹,讓她一介女流能成為儲君,成為長樂史上第一個女帝。

白曇自忖才華謀略,容貌品性都不輸於她,恨只恨自己沒有生在帝王家。

所以才處處比較,事事想掙。

她掙來了蔣詩琪,掙來了左辰傾,亦掙來了擁有這天下的機會。

左辰傾……

白曇的思緒飄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一念及這個名字,無數溫暖的、旖旎的、蒼涼的記憶就湧上了心頭。

他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自己吧。呵,自己閱人無數,怎麽會看不出。

只不過她太想要征服他了,那樣一個男人,誰看到不會有征服欲呢?

如今慘淡收尾,也是應有的結局。

他憑借她的力量滅長樂,建新朝,卻在登基大典上要立花逍做皇後!她如何能忍!

既然得不到的,那就毀掉吧。

她不止一次這麽想,可到後來……

白曇心底喟嘆,她是真的輸了,不論是感情,還是天下。

“白姐姐。”上官秀道,“咱們一起逃吧。從密道離開,我帶你回鬼神淵。幽曇花就要開了,等我們回去、正好一起看。”

白曇身體微震,原本沈寂如死灰的心底突然有了絲悸動。

“幽曇花……你……還記得……”白曇的聲音微微發顫,眸中泛起一絲濕潤的光。

宮殿外隱約傳來廝殺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上官秀微微一笑:“白姐姐說過的話,我一直都記得。

我與任明率軍攻入皇城,迎面碰上領軍出戰的雲不在。

我咬牙:“好啊,人都說養虎為患,我倒是好,一養養了三只。”

雲不在摸鼻子:“公主說什麽呢?我是來迎您入宮的啊。”

“聽說左辰傾造反的時候,你和雲有遲可是左右將軍。”

雲不在擺手:“現在他又不知去了哪裏,人都不在了,我當然就向著公主這邊了。”

“你這墻頭草。”我口中罵著,心裏卻一咯噔。

左辰傾沒有跟雲不在聯絡,說明他真的不在皇城,那他去了哪裏?

“公主的那些機甲真是可怕,我好多將士都被嚇尿了褲子,好在我讓他們先躲起來,等外面平息後再出來迎接公主。”

我目光審視,不知他究竟是裝傻充楞,還是真的要投誠。

“哥!”雲有遲率領一隊禁衛軍從側面趕來,看到我,眸子一亮,“公主!你終於回來了!”

我皺眉。這是什麽話,難不成這倆小子埋伏了軍隊,在等我入甕?

“我真的好想你,公主!”雲有遲像一只大狗狗,不停想往我身邊靠,被任明冷冷用兵刃抵住胸口。

“白曇被困在崇明殿,我的人已經將那裏圍住,快些趕過去,能在她被流火殺死前見一面。”雲不在道。

我思索片刻,暫且接受了雲不在的投誠,與他一起前往崇明殿。

崇明殿外,黑煙滾滾。

殿門緊閉,四周橫七豎八倒著焦黑的屍體——那是被流火燒死的禁軍。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焦糊的味道,令人作嘔。

雲不在擡手示意軍隊停下,低聲道:“公主,裏面情況不明,我先進去探路。”

我擡手:“不必。”

我並未將白曇放在心上,或許她對我有些執念,但於我而言,她不過是我的表姐,一個滿腹大志,卻用錯了方法的女人罷了。

我擡手示意任明留在殿外,獨自推開了那扇被烈焰熏黑的殿門。

熱浪撲面而來,濃煙中,我看到白曇斜倚在殿柱旁,半邊衣袖已被燒毀,露出焦黑的皮膚。她擡眸看我,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你來了。"她咳嗽著,聲音嘶啞,"來看我笑話?"

我緩步走近,靴底碾過焦炭般的木屑:"表姐,你本不必走到這一步。"

"不必?"她突然大笑,牽動傷口又劇烈喘息起來,"我爭了一輩子,到頭來連你都要可憐我?"

殿內熱浪扭曲了空氣,我看著她猩紅的眼睛,忽然想起兒時她教我射箭的模樣。那時的白曇驕傲明艷,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我不是來可憐你的。"我從懷中取出錦囊扔給她,"是來送你最後一程。"

錦囊內是一顆毒藥,那是我給她最後的體面。

白曇捏著藥丸,眸中笑意更甚:“花逍,死前見你一面,是我最後的願望。只因我要告訴你,我若是你,長樂根本不會亡,百姓不會經歷戰亂,流離失所。我會做的比你好。”

她沒有選擇離開,強忍著不去看上官秀失望的眼神,就是為了等花逍,等她來見自己。

“你會怎麽做?殺了左辰傾?”

白曇眸中露出冷意:“我會為了天下蒼生殺了他,不管有多愛他。”

“你真的以為殺了左辰傾,長樂就不會亡國?”我譏誚道,“即便沒有他,還會有另外的人來做這件事。”

如左辰傾所說,長樂腐朽已久,已經從內部潰爛了,若不能剜去腐肉,便只能用新的秩序來打破陳規。

“至於天下蒼生……”我淡淡道,“表姐就更加偽善了。這些年名花樓幹了多少齷齪勾當你難道不知?多少家庭因為你妻離子散,多少百姓被你們的高利貸逼的走投無路,只能自裁?表姐穿金戴銀,坐擁萬千美男,享受人間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他們?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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