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不過這一束玫瑰,我還是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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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不過這一束玫瑰,我還是喜歡的。”

當晚, 沈昭陵在三樓房間裏,一個人躺在冷冷清清的床上,躺了好久。

上床之前,他給自己倒了一玻璃杯熱水放在床頭, 又去書房裏拿出那本沒有看完的《豆蔻詩集》。

上床之後, 他就靜靜地在床上, 後背靠在白色靠枕上,被子是雪白的, 又厚又軟,跟雲朵一樣,蓋在他的小腹位置。

沒遮住的上半身穿了個白色半袖睡衣, 從袖口露出來的胳膊,跟撕碎的詩稿一樣潔白, 稀裏嘩啦地灑下來。

借助左邊墻壁上臺燈的燈光,他一個人在沈冷的夜裏, 靜靜地翻閱那本詩集。

一切安靜, 又愜意。

系統終於在他忙綠的一天當中, 終於找了個機會問他:【小玫瑰, 你不是說你暈字嗎?你怎麽還能看書呢……?】

沈昭陵不僅不看別人的小說,他連他自己寫的都不看。

好像他隨隨便便的寫,隨隨便便的發了。對文學沒有絲毫的興趣似的。

沈昭陵說他暈字。

所以近些天來, 但凡涉及到一些書面上的東西,都是淮映勿坐在床邊, 替他讀的。

沈昭陵只需要坐在床上, 慢慢聽淮映勿讀出來就行了。

但現在, 沈昭陵竟然也能自己看。

只聽沈昭陵很冷清地回他:“因為詩的字少,所以看著不暈。”

“……”系統沈默著。

這個說法真是……天才……

詩集的一頁之內, 也僅僅只有幾行稀稀疏疏的字,剩下的全都是空白和插圖,確實很適合一些暈字的閱讀困難障礙進行閱讀嘗試。

唯一的缺點就是,詩歌是詩人自我意識表達的產物,往往運用了大量修辭手法,非常晦澀難懂。

系統嘗試閱讀了一下,讀得雲裏霧裏,還想翻譯,最後果斷放棄了:【你能看懂嗎?】

它還記得《繭鎮》裏面的靈魂人物,就是一個女詩人,銀鎏金。

那本小說,是沈昭陵今天上午花了幾個小時寫的。

裏面引用的四首藍星的詩,詩人分別是英國的威廉葉芝、西班牙的希門內斯、蘇聯的帕斯捷克納克、墨西哥的帕斯。

當時沈昭陵並沒有求助系統來進行查閱。

換句話說,那些詩就記憶在沈昭陵的腦子裏,他完全不需要查資料。說明他在不僅藍星看過詩,而且記憶很深刻。

如果詩的內容還恰好和劇情相符合的話,說明他不僅能記住那些,而且很有一番了解,大概率是能看懂的。

誰知道,沈昭陵只是語氣很淡地說:“還好吧,反正看個熱鬧。主要是也沒有什麽其他可看的。”

一副不願意與系統細說的樣子,把它隔閡在另一個世界外面了。

系統:【…………】

它知道,“還好吧”是沈昭陵的口頭禪。

沈昭陵對於什麽,都說還好。

對於他掌握一般的東西,他會說“還好”,對於他特別擅長的東西,他也會說“還好”。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禮貌的“謙虛”,還是客套的“敷衍”。

詩歌這種東西,實在太空靈了,那都是一群搞文學的人才會玩的東西,系統根本鑒賞不了。

也許淮映勿在這裏,沈淮兩個人能就著這本書說上三兩句,甚至就著星際詩學的發展軌跡這個話題,一直去聊到三更半夜!

而系統……那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它不懂的事情,它不會去瞎摻和,說錯話了,反而露怯出醜。

而且它感覺,自從這一周,淮映勿每天晚上都來找沈昭陵談話,沈淮之間話變多,就與自己的話變少了。

沈昭陵有了新歡“淮貴妃”,就冷落自己這個“系貴人”了。小玫瑰這喜新厭舊的渣男!

沈昭陵說他看詩只是看個熱鬧,系統分辨不出來真假,但沈昭陵說他音樂水平一般,那覺得是假話。

今天沈昭陵在夜貓酒吧的那個音樂live現場,那簡直是……

一夜成名。

也不知道是誰暴露了沈昭陵的星網賬號,導致今晚添加沈昭陵的新朋友,高達99+!錄制視頻直接傳到網上去了!

現場的效果,光從這個交友的數量,就可見一斑了。而沈昭陵也一個好友都沒有添加,直接忽略掉了。

之前沈昭陵在村子裏彈沙琴的時候,它就覺得他很像沈棄恩。如今看見沈昭陵的這種很自如的臺風和曲風,就更像了……

它記得沈棄恩,是個流浪歌手。

出身背景很覆雜。

沈棄恩家庭條件一般,母親去世之後,和開花店的父親一起生活。

在高中是當地高考狀元,成績非常優秀。但被花朝大學錄取之後,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竟然沒去。

之後沈棄恩選擇了離開家庭,在沒有任何專業背景的前提下,一個人靠著傲人出眾的長相和188的身高,去K市的頂級的模特公司,當了一年多時間的T臺模特。

不過業餘時間,他會去當地的一個地下演出天臺,自彈自唱。

一年之後,也就是沈棄恩20歲的時候,有粉絲把他的彈唱視頻發到網上,火了。

於是沈棄恩退出模特公司,改簽娛樂公司,在一年之內,連做二十首單曲發新專輯。一下子在21歲那年,成為了歌壇新秀。

他的歌都是自己作詞作曲的。

他寫歌的速度極快,而且質量頗有保證……就感覺……

如果讓系統來形容的話,它只能說,沈棄恩寫歌的感覺,就跟沈昭陵寫鬼故事一樣。

隨隨便便地就寫了,也不用動腦似的,反正就這麽出來了。

音樂類型橫跨流行、搖滾、節奏布魯斯、國風、民謠、嘻哈rap、甚至覆古蒸汽波。非常多元化。

而且每一首,都是他自己的味道。

曲風自由、懶散、浪漫、原始,各種各種感覺雜糅在一起,感覺聽起來像在荒涼的沙漠上獨自跳探戈舞一樣,飄飄忽忽的。

具體曲風根本說不出來,反正按沈棄恩粉絲的話來說,就“沈味”吧!

歌詞也都是詩體。是詩歌一樣的。

歌詞吧……系統有點聽不懂,只覺得很美很抽象,反正就這麽聽了,也無所謂。因為光聽編曲和音色,就很好聽了,旋律很優美,可以一直循環。

主題大多數是關於自由、幻想和夢想的。

沒有愛情、沒有家庭、沒有友情,他的歌裏沒有任何“情感元素”,沈棄恩仿佛是個斷情絕愛的人。

22歲便火遍全國,粉絲幾千萬。沈棄恩的人生,就好像開了掛一樣,好像他幹什麽都可以成功。那種離譜程度,簡直就跟……

簡直就跟……

如果硬要系統打個比喻的話,那簡直就跟現在的淮映勿一樣,是人設逆天的天縱奇才。

但……

但也僅此為止了!

25歲的時候,沈棄恩的父親沈北海闖入了沈棄恩的演唱會,不知道從哪走上了舞臺,大喊大叫,害得演出失敗不說。

那個現場錄制的視頻系統現在還記得,非常混亂。

上一秒,演出還在正常進行,沈棄恩穿了一身白色西服,配合著高挑的模特身形,和一頭清爽黑發,簡直華麗俊美。

臺下尖叫聲不斷。

下一秒,就從視頻的左下角,沖上來一個非常魁梧的黑衣男人,沖臺上沈棄恩大喊道:“兒子!兒子!”

保安們立刻沖上去攔住他,卻也擋不住他的喊話。

沈棄恩在看見那個人之後,當場臉就白了,手裏的麥克立馬就摔掉了,之後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舞臺出現事故。粉絲在下面疑問和喊話:“到底怎麽回事!”、“那個人是誰啊?”、“還唱不唱啊!”

而沈棄恩卻沒有繼續,竟然一個人退出了舞臺,不唱了,導致演唱會直接失敗!

即便後來選擇當場給觀眾退票了,影響也很惡劣。

……

就是從這裏開始,沈棄恩的演藝事業逐漸滑坡,僅僅半年後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個沖上來的黑衣男人,叫做沈北海,自稱是沈棄恩的父親。

後來,沈北海大肆在記者面前,控訴沈棄恩的不孝順。說自己小時候如何如何對沈棄恩好,一路把他培養成了高考狀元。

結果沈棄恩不僅不接受他的好意,在功成名就之後,還和他斷絕父子關系,一次不和他聯系,一分錢都不給他打。

謠言塵囂甚上,沈棄恩背上了“不孝”的罵名。

只有沈棄恩背後的工作室和公司出來發律師函,要狀告沈北海侵害沈棄恩的名譽權,以此安撫粉絲情緒。

但沈棄恩本人,卻根本就沒有出來解釋過。好幾個月不出來參加任何活動,直接人間蒸發。

所以……

大家都以為沈棄恩是默認了。

之後還有營銷號惡意造謠沈棄恩偷稅漏稅、睡粉霸淩之類的東西,雖然也都沒有證據。但沈棄恩的路人緣,是徹底臭了。

那一年,沈棄恩,足足被網暴了好幾個月,被罵上了不止十幾次熱搜。

簡直是……

血雨腥風!

系統作為沈棄恩的歌迷,當然是不相信沈棄恩是如此的忘恩負義不孝之人!

不過沈棄恩不為自己辯白半句的樣子,也讓它有一點懷疑動搖了。

等到沈棄恩再一次露面的時候,就是宣布退圈了。

他承認沈北海是他的父親,也宣布未來將不再出現在公眾面前。

沈棄恩和娛樂公司解約,不僅支付了天價的違約金,還把其他幾乎所有的剩餘財產,全部給了父親沈北海。

一線明星,幾年的收入,至少得有幾個億,這麽多贍養費,就不能算是“不孝順”了吧?

這下子,終於徹底沒有人罵他了。

文藝圈隕落了一名新星,他的離開顯得又惆悵,又淡然。

就像流星劃過天空,在短暫的爆發之後,留下華美的絢麗,卻最終歸於沈寂。

而後沈棄恩在媒體鏡頭面前鞠躬,致謝,就此沒有出現過。連他的父親沈北海,也一起隱聲匿跡了。

之後沈棄恩到底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

有人說,他自殺了。

還有人說,他去了國外。

也有人說,他和父親和好了,倆人現在在大別墅裏住著。

甚至有人說,他當了一名乞丐。

某次有沈棄恩的粉絲在天臺上面,遇見了一個戴著墨鏡口罩,彈吉他的黑長發青年,身影很像沈棄恩。

在他的面前,還有一個破碗,裏面是路人給他扔進去的硬幣,閃閃發光。

可那個天臺,都是要飯的乞丐流浪漢才會去的地方。雖說沈棄恩放棄了個人財產,可憑他的長相和本事,總不至於淪落到當乞丐的地步吧。

這個說法是最離譜的了……

現在看著沈昭陵躺在床上讀書的樣子,系統又開始懷疑起這一點了。

沈棄恩。

沈昭陵。

兩個人就連姓氏都是一樣的,真會有那麽巧嗎?

沈棄恩是他的藝名,他的真名到底叫什麽?他爸爸好像提過一嘴來著?

系統有點忘了……

它剛想搜,卻想起“沈棄恩”這個名字,因為造成過極為惡劣的社會影響,已經被全網封禁了,根本就搜不到!

它只來得及在沈棄恩的音樂被下架之前,把那些將近一百首歌,挨個下載了一遍。

其他的關於沈棄恩的東西……全都沒了!

他只活在大眾的記憶裏了,但在這個信息飛快的時代,他也註定會被時間遺忘。

……

一開始,系統確實希望沈昭陵就是它曾經的偶像,現在還離它這麽近!

但現在……

“希望沈棄恩不是你吧。”系統只能在心裏這麽說。

它不想問第二次,更不想聽沈昭陵承認。

“否則一切就太苦了。比你信息素那苦玫瑰的味道,還要苦。”

別說沈棄恩這個親歷者,就連系統這個旁觀者,聽著沈棄恩的個人經歷,都有點接受不了。

不管他現在在做什麽,希望他能找到新的快樂,發揮他的才華,在另一個領域發光發彩。

也希望……能有個人在身邊陪伴照顧他吧。

*

彼時,夜已深。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

窗外的涼風,在沙漠之上,卷成了一個又一個卷,把困倦的睡意,向著村莊裏的人們推了過去。

沈昭陵終於合上那本詩集,放在床邊,整理了一下頭發,好像終於要睡覺了。

但他卻沒有。

沈昭陵不知道為什麽,往床邊的黑色單人椅看了一眼,然後盯著那裏的黑色,眼神許久都沒有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是淮映勿每天晚上來的時候,會坐的位置。過去一周它都是滿的,但今天……

它空了。

沈淮今天兩個人在酒吧發生了點不愉快,淮映勿今晚好像不會來了。

它知道,沈昭陵肯定也明白這一點。

只看見沈昭陵眼神稍微暗淡了一下,把嘴唇微微地撅了起來。

但那只是一瞬,沈昭陵很快變成了他那一向冰冷又慵懶的神色,然後躺下,把被子拽到自己的胸前。

他閉上了眼睛,終於要入睡了。

“關燈。”

“咚咚咚。”

這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關燈口令,一個敲門聲。

於是房間在陷入片刻的黑暗之後,就立刻恢覆了光明。

沈昭陵馬上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往敲門聲來的方向看了過去,也就是一層的房門外面。

他坐著,眼神望向那裏,嘴唇微微開啟,像是要說些什麽,卻又很快閉上了。

“咚咚咚!”聽不見門內的回覆,敲門聲更急促了。

“誰在敲門?”沈昭陵語氣很冷漠地問。

“是淮映勿。”門外更冷漠地回,仿佛要結冰了。

“哦——”沈昭陵不鹹不淡地拉長了聲音,問,“大晚上的,你要做什麽。不是今晚不來了嗎。”

“……”

門外沈默片刻。

而門內整個房間裏散發著芳香的氣息。黑色皮椅被臺燈晃得,在座位凹陷處亮了起來,照出粼粼的金色光紋,就像一個靜謐的湖面。

是成語“”猴子撈月”裏面,才會有的那種金色湖面。

“我只是有東西要給你。”門外平靜地解釋道。

淮映勿幾乎每天都有“禮物”送給沈昭陵,大到一架鋼琴,小到一顆糖果。沈昭陵和系統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進來吧。”沈昭陵很顯然接受了他這個理由,決定放他進來。

然後沈昭陵倚靠著床板,一副高冷矜貴的表情,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隨著臺階說的腳步聲逐漸逼近,那個金發青年上來,手裏捧著一大束紅色玫瑰花。

那是今天晚上演出的時候,沈昭陵謝幕之際,有人拜托貓女郎送給沈昭陵的。

後來在沈昭陵和常安去樓上談論覆賽之後,沈昭陵把花束交給了淮映勿保管。

之後兩個人騎車回來,沈昭陵也把它帶回來了。那麽一大束,拿著很不方便,沈昭陵只能左手捧著,右手扶住車後面。

只是花束放在樓下的倉庫裏,忘了拿上來。

今晚,淮映勿把它拿了過來,想要放在床頭櫃上,忽然發覺床頭櫃有點小,於是就放在了那個黑色單人沙發之上,代替了淮映勿的位置。

花束之上,除了常安送的那朵,還有一個紙條,上面寫著:

「贈送人:無」

不是沒有寫名字,而是特意寫了一個“無”字。字跡龍飛鳳舞,很是漂亮。

“諾,拿給你。”淮映勿擡起頭,很冰冷地看著沈昭陵說。

“哦。”沈昭陵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兩個人對視著,以前只要一開口就止不住的人,今晚竟然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那我走了。”淮映勿留下這麽半句,站在那裏,腳步沒動。

“嗯,走吧。”沈昭陵很無所謂地道,擡了擡下巴,一副懶散模樣。

淮映勿這才終於從沈昭陵臉上收回眼神,往外離開,走得很慢。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送的,真是的,也太不了解我了。”沈昭陵卻突然說。

淮映勿站住,回頭看向他,蹙眉問:“怎麽了?”

“因為我根本就不喜歡玫瑰花。”

“那你喜歡什麽?你不喜歡你怎麽叫……?”

“筆名是軟件隨機分配的,我根本懶得想。至於花……我什麽花都不喜歡。”沈昭陵打斷了他,很是一本正經地說。

“哦。”淮映勿許久之後,才微弱地應了一聲,眼神黯淡著,之中些許有些失落。

“送花的人我也不喜歡,非常討厭。”

“……”淮映勿沈默著,抿緊嘴唇,仿佛再也不想說話了,又轉身要走了。

“不過——”沈昭陵卻話題一轉,突然不說話了,偏要淮映勿去問他,他才繼續。

淮映勿也明白過來,很配合地問了一遍,挑起眉頭,眸子跳動著某種希冀的神色:“不過什麽?”

只見沈昭陵一伸手,從那一大束花裏,隨機揪出了一朵,放在鼻子底下低頭,聞了一下,嘴角似乎彎了少許。

“不過這一束玫瑰,我還是喜歡的。

“所以以後讓那個無名氏接著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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