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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覆賽——《繭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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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覆賽——《繭鎮》

“繭鎮, 什麽意思?”小銀擡頭看向長脖子,問她。

從這個標題,他推斷不出太多的內容。只能想象到一個養蠶苕絲的小鎮。亦或是被蟬繭包裹著的城鎮。

應該是一個特殊的恐怖地點。

“我哪知道,”長脖子把頭先伸過來之後, 在頭懸浮在空中不動的情況下, 只把脖子伸長, 身子先止不住地坐了過來,和小銀坐在了同一面的沙發之上。

小銀看她這樣, 銀色眼眸驚恐地上下亂掃,咳嗽了一下。

“我要是能預判小玫瑰的想法,我也就不會卡文了。我早就寫完交上去了!”長脖子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 實在忍不住往前探頭,從海報點了進去, 進入具體的界面。

先看一下簡介:

{文章標題:《繭鎮》

{作者:szl115

{字數:2w+

{標簽:劇情、懸疑、幻想、愛情

{簡介:在我看不見與看不見的地方,銀鎏金逐漸變小、變細、變醜陋、變庸俗、變低矮、變得眼盲心瞎、變得山高海闊……}

“……”

兩個人沈默許久。

這簡介確實很玄乎。

小銀格外關註那句話:“在我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地方, 什麽意思?”

長脖子幹楞楞搖頭:“不知道……”

小銀放棄了這個問題, 轉而把視線放在人名之上, 說:“既然只出現了一個名字, 銀鎏金,聽著像一個女生的名字,她應該是主角。”

“銀鎏金是主角, 那文中指代的我又是誰?”長脖子提出致命問題。

“……”

二人沈默。

“變小、變細、變得心盲眼瞎、變得山高海闊……又是怎麽回事。一個人怎麽會發生這麽多種變化?那這不是——變成妖怪了嗎?”長脖子語氣越來越弱,眼神探究地看向小銀。

“嗯……”

“難道講的人類變形計?!!”

“也許是指代心靈變化呢?”小銀看向她, 反問。

“……”

二人又是沈默。

簡介透露的內容並不多, 於是長脖子決定還是先看了一下評論區。

直接往下翻到最後。

[這真的是小玫瑰寫的嗎……(瞪大眼睛.jpg)]

[真·雖然還是挺好看的·但是風格都不對了, 麻煩小玫瑰出來認領一下吧……感覺上一篇《鬼久學校》很像小玫瑰,這篇又不像了。咱們玫瑰粉別投錯票了, 我真服了!(嚎啕大哭.jpg)]

[好醜陋的愛情啊,這真的是愛情小說嗎?啊?!!!!]

[在小玫瑰筆下,純愛,不正常呢。這種黑暗虛偽正對我胃口~~(微笑.jpg)]

[我怎麽劇情有些沒看懂呢?誰來給我說說!(茫然.jpg)]

[小玫瑰寫這東西,感覺越來越撲朔迷離了。現在來看,其實《雙生》是最比較好理解那一類。(笑哭.jpg)]

[作為鬼故事,還是挺有意思的。但是到底從哪看出來主題是信息與技術的???這都跑題了吧!!!]

小銀:“……”

長脖子:“……”

兩個人相顧無言。

長脖子捂了捂額頭:“小玫瑰這評論區踏馬已經炸了啊。我靠,怎麽回事……”

小銀問她:“寫毀了?”

長脖子癟嘴,拉長臉:“應該不至於,評論不是說寫得爛,而是說,不太像小玫瑰、不純愛,劇情晦澀,而且好像跑題了……”

“跑題——題目是什麽?”小銀知道題目,但還是再次向她確認,“這次主題不就是信息技術嗎?”

長脖子糾正道:“是信息與技術,選一個為主題寫即可。”

小銀知道她參賽了,內容自然記得很清楚。

不過他疑問反而更大了:“嗯,就這麽簡單的主題。小玫瑰不至於跑題吧……”

“嗯——”長脖子認同他的看法,覺得這麽確切的要求,小玫瑰不至於到跑題的程度,但還是下決心,“先看看吧。沒看就沒有發言權。咱倆在這還胡扯什麽!”

然後再次點擊了「開始閱讀」。



{“有一年夏末我們聚坐在一起,

你的密友,那溫柔美麗的女子。

還有你和我,共同把詩藝談論。

我說,一行詩須花幾個時辰。

而假如不像是瞬間的靈感,

我們拆了又綴,也都屬枉然。”

……

——威廉·葉芝《亞當所受的詛咒》

* * * * *

我仍然記得第一次和銀鎏金的見面。

為了能夠有充足的時間去采訪她。我從清晨出發到她家,陪著她在她的小院裏面一坐,竟然就坐到了黃昏。

我是松山文學的記者。

早年間剛進入雜志社的時候,還負責給編輯當下手,總是出入第一線,到別人家拿著錄像機、錄音筆、筆記本等老舊的工具,與別人面對面地進行著深入的采訪。

這一做記者,就是做了三年。

而這三年間,令我印象最為深刻的被采訪者,不是什麽商界政界的大佬,亦或者駭人聽聞的社會新聞,卻只是一個女詩人。

她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作銀鎏金。

起初我以為這是她的筆名,後來才知道,這其實就是她的真名,她竟然就隨母親,姓這罕見的姓氏“銀”。

在現代社會來說,詩人,就好像是一個被淘汰掉的職業。它所包含的那些古老的名字,仿佛要在唐宋去追尋。

它意味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眼高手低的行為、一群做著白日夢,喜歡無病呻吟的附庸風雅之人。

我覺得這並不是我個人的偏見。不僅我這麽想,我知道我身邊的人他們也都是這麽想的,只不過不說而已。

*

那天總編輯欽點,要讓我采訪一個詩人,我本身並不引以為意。

甚至早早地就入睡,沒有提前看關於銀鎏金的作品,還把手邊的《銀鎏金詩集》隨手扔在了沙發之上,讓書卷了頁。

我以前只聽說過銀鎏金的名字。知道她是個女人,寫現代詩的,幾年前就總是往雜志投稿,但也沒什麽風浪。

去年火了起來,竟然有一些年輕的讀者,使她這種被淘汰的職業竟然能夠靠著稿費養活她自己。

但也僅此而已。

作家們往往是很神秘避世的,他們不像明星一樣,出沒於各大平臺活動之間。

所以除此之外,對於她,我並不比普羅大眾知道得更多。

*

我是一個人,帶著我的攝像機和錄音筆上山去的。她家倒是住的偏遠,在一個五皇山風景區。

那片風景區並不出名,只是3A級,本身沒有什麽名勝古跡,只有自然的山川而已,還不是五岳那種名山大川,所以即便是在工作日,游客也並不多。

因為游客稀少,我到那裏去,是免費的,並不需要買票。

開車到了五皇山下,遠遠地就能看見一座座連綿的山線。

這邊是平原,那山明明並不高,卻看見有一層厚重的雲霧,繚繞在山上。使得那片翠綠色,在白色的蒼茫之中半隱半現。

再往近處瞧,一層一層的石階早已在風吹雨淋之中腐化崩壞。密集得有如山脈之上破舊的年輪。

我從牙齒當中呲出一口氣來,一個人扛著攝影機,上了山。

到達山頂之後,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粗氣連連,滿身汗臭。

這邊沒有網絡、沒有集市,上山下山要一個小時,我想不通一個現代人究竟是如何要在這裏生活下去。

但在看見銀鎏金之後,我腦中就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想法。

她一定不是像我這樣,狼狽地從石階爬上來,而是被雲層托著上來的。

那綿密厚重的雲,托著她,而不會感覺到絲毫重量。她一定比雲層裏積攢的水汽還要輕盈。

那是一身月白的旗袍,在露水之中更添幾分寒氣,緊貼著她的腰線勾勒出冰肌玉骨。

一頭烏黑華發,輕輕地挽在後腦之上,竟然是用一根銀簪子綴了起來。銀簪子戴著金色流蘇,搖搖晃晃的,閃著初日般金色的光,顏色斑駁。

人如其名,銀鎏金。

她還沒有開口介紹自己,我就知道她一定是銀鎏金了。

在這種仙氣繚繞之地,她這等女子,該是、也只能是一個詩人。

“銀鎏金是嗎,我是來……給你做采訪的。”

我磕磕絆絆地說,嘴裏已經很幹了。

“你已經很累了,到屋裏去坐。”她像是看透我所有的想法一樣,走到我身邊來,接過我裝著攝影機的沈重箱子。

我本來不想要讓她一個弱女子幫我拿東西,而她竟然那麽輕飄飄地接過去,雙手捧著,好像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沈重。

她住在山頂的紅磚房裏。那房子沒有什麽裝飾,只在房子裏面抹了一層水泥。房頂蓋著紅色的琉璃瓦。

她有一個作家的書房。

那就是許許多多的書,全部都沒有包裝塑料紙,而大敞開著。它們沒有整齊地擺在書櫃、書箱上面,而是隨手扔在地上、沙發上,成了一個個用書摞成的小家具。

隨意擺放、積書成山,這是作家常有的習慣。所以我並沒有怎麽驚訝。

“坐。”

她對我說,然後坐在被書籍和手稿留出來的沙發的一角。

而我坐在她的對面,把攝像機從箱子裏拿出來,打開錄音筆,對準她,開始了我的采訪。

我問她,是如何想到成為一個詩人的。

她告訴我說,她從小就喜歡聽聲音。

“聲音?”

“對,萬事萬物都有聲音。就比如我們現在這樣,我在聽你的聲音,你對我的看法。”她的眼睛看著我,要透過我的瞳孔,刺穿我的靈魂,揪出它醜陋和高尚的形狀。

“嗯……”

“你對我有什麽看法嗎?”

“……”

“還有對我的詩?”

“……”

對她我並不熟悉,對她的詩我還沒有讀過。而這是一個記者的失職。

見我沒有回答,她的眼神悄然落下,好像確認我並不是那個能聆聽她的聲音的人。

“我其實,想更多的聽你說一些我的缺點,詩作上的……看法。”

我就有些像做了錯事的孩子,握著錄音筆的手都驟然握緊。

在我無數次的幻想當中,她開始鄙夷我,然後禁閉上她高貴的嘴巴。

可現實中,她卻對我聊,很多。

從古希臘的荷馬史詩,到文藝覆興但丁《神曲》、從浪漫主義的拜倫與雪萊,到現代主義的惠特曼和波德萊爾。

而我之前訪談的課題恰好涉及到西方文學史,所以,我們竟然相談甚歡。

我的靈魂好像從軀體裏飛出,一下子就撞上了她,撞在她擁有柔軟胸脯的月白旗袍之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旗袍上多了一只蝴蝶。銀色的,趁著同樣白色旗袍,很好看。

於是我們就這樣從清晨,聊到了日落黃昏。

我把她的每一句話都用視頻和錄音記錄了下來。直到聊無可聊,才和她依依道別。

臨走之時,她旗袍上的那只蝴蝶,好像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了。

我指出:“”這旗袍,圖案好像有變化。”

她晴朗一笑:“這上面繡著銀蠶的絲做的圖案。會隨著日光而顯現不同的顏色和深度。所以顯得有變化。”

“那圖案是蝴蝶嗎?”

“不,那是銀蠶破繭之後的蛾,叫作盲蛾。”

“……”

盲蛾,奇怪又有趣的名字。

我問她為什麽。

她說她只是聽商人說,所了解的也不多。

“我找來找去,也只在舊貨市場找到這麽一個銀蠶絲旗袍。如果你知道銀蠶在哪,請一定要告訴我。”

“為什麽。”

“我想為它寫一首詩。”

她靜靜地道,從容地站在臺階最高處,那聲音隨著日光一起從遠處山頂落下。

我應答一聲,記住了她被夕陽勾勒出的身影。以為自己會很快再來。

卻沒有想到,再次找到銀蠶的線索,已經是三年之後。

而那金黃色的日光,那會在三年後變成一團火,從它當初映照著的旗袍的一角,灼熱而貪婪地舔舐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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