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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文中文——自渡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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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文中文——自渡廟

長脖子:“?”

一個懸絲傀儡, 通過它的懸絲,反過來控制著“我”這個傀儡。

這個想法多麽荒誕。

那到底“我”是傀儡,還是“它”是傀儡?到底是誰傀儡了誰?

一時之間有些搞不清楚。

這舌頭綁架犯,雖然對主角還算和善, 但怎麽看也是一個詭異至極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怎麽, 知道它離開的剎那, 竟然還有些感傷。

原來這就是三十年前的發生的事。

有些明白為什麽主角長大後成為傀儡大師了。

看開頭在劇院裏正出現傀儡戲的安夢,長脖子覺得她似乎很成熟成功, 而且還會用小甜話哄她的丈夫。

雖然舌頭綁架犯走了,但這個“能言善辯”的習慣,竟然被安夢保留了下來, 徹底改變了她。

所謂成長,大概就是一種悵然若失吧。



{那個傀儡並不大, 後來通過洗胃吐了出來。它雖然身體很完整,但很小, 只有手指長。

那一次, 是我在醫院做過的, 最難受的一件事情。幾乎耗費了我的半條命。

吐出來之後, 我看見它臟兮兮臭烘烘的,躺在一個鐵盤子裏。

他們問我,怎麽回事。

我只說, 是我不小心吃進肚子裏的。

“那這東西,你還要嗎。”醫生嫌棄地看了那玩意一眼。

“要, 當然要。”我說, 把手伸向它。

後來, 我把它在醫院水房沖洗幹凈之後,就帶回了家。

一路上, 坐在車裏,我媽對我又責備,又心疼,不斷地給我餵水。

而我只是沈默著,看著手裏濕漉漉的小傀儡,不說話。

因為我無法讓別人相信我的舌頭被綁架了。

我的媽媽和醫生,都只是告訴我,不要讓我胡亂吃東西。

唯有那個手心裏臟汙的傀儡,告訴我,這一切並非我的幻覺。

那天我摸著它的時候,只感覺手心很麻木。然後泣不成聲,再次把它弄濕了。

“寶貝,怎麽哭了!”車後座上,坐在我左邊的媽媽,用手攬住我的頭,“是不是還覺得惡心?”

“媽,我肚子疼……牙疼……”

我說。

……

……

我記得它說,它會永遠陪著我的。但它還是騙了我,它這樣一聲不吭,死了一樣,

這些明明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那四個月的記憶,卻如此的清晰,恍就昨天。

後來,我把那個傀儡栓了一個小吊墜,就掛在我的筆袋上,去上學。

又用近乎透明的魚線給它的四肢捆綁起來,塞進我的口腔裏,塞得又開始惡心嘔吐。

早晚小心翼翼地刷牙。

我試過各種各樣的辦法,然而它都沒有再動過一次。

它躺在我的手心裏的時候,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普通傀儡……

我一只手就能握住,就跟綠妖精那個普通的熊貓掛墜沒有任何區別。

它是說過會永遠陪著我。

我不能說它對我撒了謊,但它確是以這種方式陪著我。不再和我說話了,也不動,就像一個死掉的小人。

我從沒有想到過,也不喜歡。

也就是因為這段不可思議的經歷,我開始去了解傀儡,大學畢業後,我最終在寒山木偶劇團拜師學藝,才成為了一個傀儡師。

也學會了它的說話習慣。

在它走後,我每想說一句話的時候,都會在心裏用它的聲音問自己:“猜猜看,安夢,下一句我要說什麽。”

我變得逐漸巧言善辯了。

不再習慣抱怨而總是誇讚;不再害怕在眾人面前發言,也不再寄希望於什麽天降好事。

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貴人。

……

……

回到現在,三十年後。

我剛離開劇院,還在車上開車。

如今現在靜靜地躺在我後備箱那個木匣子裏的,就是舌頭綁架犯。而那木匣子,便是它的棺槨。

這麽多年來,不管我走到那裏演出,我都會帶著它。

“舌頭綁架犯,我們今天要去見一個德高望重的傀儡師了。你看我這身衣服,是不是和你的一模一樣,都是綠色。”

知道它無法回答我,但是我還是自顧自地跟它說。

立在方向盤前面的手機上,是別人發過來的信息。

楊淺:「老婆,早點回家。」

綠妖精:「什麽時候從山西回來,我要吃太谷餅!給我帶點!」

開車不方便,我只用語音輸入對他們兩個說:「好的。」

然後按照導航的指引繼續開車。

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車子逐漸變緩,最終停止在一個長滿青苔的石巷子裏。

這裏便是那老傀儡師的住所,也是一座早就廢棄的古廟。老舊的牌匾上寫著褪色的毛筆字:

“自渡廟。”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地方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我晃了晃神。

然後我捧著盒子,下車,看著眼前生銹的紅銅大門,扣起獅子門環。

“鐺——鐺——鐺——”

三聲之後,我又問:“有人在嗎?我是傀儡師安夢,來拜見老先生。”

不久之後,一個剃光頭發的男孩給我開門,頭頂青青的,穿著一身長黃卦,像是一個小和尚,告訴我:“你終於來了。”

“終於……”我琢磨著兩個字,“你們知道我要來?”我可並不記得我跟他們提前說過此事。

“別說了,安夢施主,堂前拜見吧。我家先生慧緣等您好久了。”

他說,然後轉身便往裏走。

我稀裏糊塗地跟著他,走過一陣青石板,到了什麽堂前。

黑瓦傾斜,雖然木頭都已經腐朽了,但看著那梁,那木門窗上的裝飾,依然看得出以前雕梁畫棟的樣子。

這破廟裏的和尚,似乎都已經都走散了。安安靜靜的,不見一點動靜,只有草間的蟲鳴。

外面是舊的,裏面卻已經裝修過了,裝了新家電。白空調外機還在那裏咕嚕嚕的轉著,落得個舊不舊,新不新的樣子。

“你師父怎麽住在這?”我問他。

“這清凈,師傅喜歡這。”

“他也是和尚?”

“廟都沒了,哪裏來的什麽和尚喲。”

“那你這身衣服是?”

“一身衣服而已,過去的人留下的,代表不了什麽。你不也穿了身不合身的衣服嗎。”他稚嫩的聲音說。

“你怎麽知道……”我又納罕。

隨後,我看見在院子中央,有一顆高大的榆樹。上面似乎掛了好多紅色的布條和木牌。

就像是景點的許願樹。

我家裏還有一張我在樹下照的老照片,就是這種許願樹。只是它藏在相冊裏,好久不拿出來看了。

照片裏的我很小,大概只有八九歲吧。

許的什麽願望,我記不清了。大概是祈求天上掉餡餅之類的好事吧。畢竟我以前就喜歡做這種白日夢。

“這是什麽?”我指著那大榆樹問小和尚。

“施主們祈願的。”

“這不是已經荒廢了嘛。還有人在這裏祈願?”

“這以前是景點。人還挺多的。十年前才荒廢的。興許施主您以前還掛過許願牌呢。”

“……”

我禮貌地笑了一下。

過了一會,他突然在兩扇木門前停下,跟我說:“到了。”

隨後推開了門。

我走進去,卻發現他沒有跟上來,就站在門外。

我問他:“你不進來?”

“你自己去即可。師傅在裏面等你。”隨後他關上了門。

這自渡廟,真是莫名其妙。

而後我不管他,往裏面看,發現這裏面就跟我們木偶劇團的倉庫似的,擺了好多好多的傀儡。五顏六色的,堆放在靠墻的箱子裏面。

墻上還掛著酒紅色的幕布,有點像是我們戲臺的幕布,但是大了很多。

有的臺,是木偶在臺上表演,人在木偶上面,隔著背景板,牽著木偶表演。所以那舞臺也不需要有多大多寬,只需要把木偶漏出來即可。

但是這個幕布,看起來往上面站個人都沒有問題。

一個銀發老婦走上來,臉上都是褐色的褶皺,頭發往後梳,臉頰較為方正,左耳垂著金耳環。

身穿一套黑色素衣,明明身材矮小,但無端給人一種很有精氣神的印象。

“安夢,你終於來了。”她蒼老的聲音喚我。

“您就是傀儡大師王泗冰,您認識我?”我感到驚異。

“沒有什麽大師不大師吧。”她指了指窗戶旁邊的一套雕花黑色桌椅,示意我,“坐吧。”

我看了一眼,發現是太師椅,椅背是一個半圓的圈,可以依靠。但看起來是新的,只是款式仿古罷了。

然後我點頭,就坐上去,那椅子有些硬硬的,沒有坐墊,有點涼。

她和我,隔著一個黑色木頭小方桌坐。

她滿臉慈祥,好像對我一見如故。

沒等我說話,她就說:“你來問我你的木偶是不是?”

“是,可……您怎麽知道?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您啊!”我簡直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

她的眼神關切的上下打量著我:“我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現在的你,你很好,比過去的你成熟多了。話也多了。”

我聽得越來越迷糊了,什麽過去,什麽現在。

我不想再跟她打這些啞謎了,趕緊打開我的木匣子,從裏面掏出來一個和我一樣身穿綠衣服,長黑發的木偶。

這就是三十年前的舌頭綁架犯。

我問她:“聽說幾十年來,您經手過的木偶很多,那您見過這樣的木偶嗎?”

她笑笑,然後將那個木偶的衣服隨手一扯,就跟變戲法一樣,把它變成了一個全新的木偶!

就如同我之前出演《青春夢》的手法!

那木偶竟然穿著一個藍白校服,梳著單馬尾。

這還有這麽現代感的木偶?這表演什麽?校園戲嗎?

而且,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這木偶可是我帶來的啊!根本沒有什麽機關!

我感到荒誕不經,問她:“這是什麽?”

可是她卻鄭重其事地跟我說:“我想請您表演一場木偶戲。這就是你手中的偶。”

“……”

莫名其妙。

怎麽一上來就讓我演出?有這麽招待客人的嗎。

我感到腦子暈乎乎的,重新確認一遍:“現在。”

“對,就是現在。”她鄭重地點頭。

“演什麽……”

“演一出全新的《青春夢》。從中年時代的你,變成少女時期的你。”然後她舉起那個校服木偶示意道,“這就是三十年前的你自己。”

“什麽!”我瞪大了眼睛,嚇得直接站了起來,頭皮發麻……

然後她把這個校服木偶,遞到我的手中,指了指我們面前的紅色幕布:“是時候了,快進去,牽你自己的偶吧!”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紅色的幕布,見它果然動了一下,向兩邊拽去。

隨之,大幕拉開!

“嗡嗡嗡,嗡嗡嗡——”

伴隨著童年記憶中那熟悉的鬧鐘的聲響。

三十九歲的我,手裏拿著牽絲線,走上臺,從九歲的我的胃中醒來!!!

——【我的舌頭被綁架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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