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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文中文——親愛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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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文中文——親愛的媽媽

[smile, 你變了。為了活下去真的不擇手段了。X﹏X]

[很正常啊,誰不怕死呢?要是我我也會這麽做。]

[smile早就說了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只不過因為他性格太好,你們就把他當成好人。其實應該是亦正亦邪那種。]

[叁一涼,真的是eye唯一的良心了。]

[確實。他真的可以。當初我還罵過小霸王, 我給他磕頭認罪。]



{叁一涼的眼神, 有種讓我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冒充一個跟我很熟悉的人, 在那裏訓斥我一樣,反正挺討厭的。

我並不想看他。

於是躲開了目光:“無辜女孩……那你給我找個不那麽無辜的過來吧。”

我往前走了兩步, 而他立在我面前,像是一面黑色的□□,烏雲做的。

走了兩步, 有股霜打臉的感覺,冷颼颼的, 讓我有點迷失方向,腳步虛浮。

“別說這個你也找不到。否則就終止合作吧。”我留下這句之後, 就沒再管他, 一個人下進了輪船。



這個輪船, 還是當初我和叁一涼一起劫持的。是從人販子手裏搶過來的。

後來人販子被我們扔海裏了, 奴隸都放跑了,輪船就留了下來。輪船被抹去所有痕跡,停靠在公海裏。

現在我們開到了一個小國的海邊, 這裏的市長(兼軍火販子)是我的朋友,他不會過問我的事。

因為並非那種富豪們用來度假旅游的輪船, 所以輪船並不算大, 船板之上, 只有三層。

一層用來裝無垢的父母,我暫時住中間那層。

從大學城裏不辭而別逃出來之後, 我就沒打算再回去了。反正呆在那裏也治不好病,只是延長痛苦罷了。

這艘輪船,將是我這一段時間白天的暫時居所。

晚上,我基本還是到海邊的酒店居住,酒店相比較而言方便很多。

“smile,張無垢。看看他到哪裏了。”

進了自己的房間之後,我坐下來,對著電腦說。

輪船只有輕微的晃動,坐下來幾乎感覺不到。

室內裝潢也很樸素,因為這裏太久沒有住人了,我就隨手應付的,只是讓人擡了幾箱淡水上來。

而且因為這裏靠海邊的緣故,電腦和手機的信號雖弱,但也是有的。網速慢了點。

然後,smile聽取我的命令,給我調取了一段這樣的監控視頻——

(背景完全是銀色的,空間四四方方,很明顯這裏是電梯。

(左邊,一個黑色男人,帶著兜帽,拎著一個銀色行李箱。身量很高。我認得,這是哈魯尼。

(右邊,則是米白色衣服的張無垢。頭發看起來很久沒有修剪過了,亂糟糟的,不太服帖。)

看起來,兩個人似乎相安無事,彼此一左一右站得很遠。

我戴上耳機。在耳機裏,我也聽不見什麽他倆說話的聲音。

我想倆人只是碰巧在電梯裏遇見了,並沒有說話。只是不知道無垢看見哈魯尼之後,會是什麽感覺。

直到……

我看見地上,似乎出現了一點紅色的血跡……

無垢低頭,看見了那血跡,又擡頭,直視哈魯尼的臉。

哈魯尼也察覺到暴露了,把行李箱稍微移動了一下,蓋住了地上那點血。

我:“……”

我想無垢現在應該嚇得夠嗆。

以他的想象力,說不準以為自己和殺人犯共同乘坐一個電梯呢。

但那其實並不是,沒有什麽屍體在裏面。(雖然這個行李箱以前確實裝過世嬋的屍體,但這次並沒有。)

行李箱裏面,是斷肢。

哈魯尼在醫院和殯儀館暗中花錢交易,買來的。所以才會滴血。

人類斷肢不同於雞鴨等牲畜的屍體,不方便被人看見,所以哈魯尼才會打扮得那麽神秘,用行李箱來裝。

我不知道那斷肢到底有什麽用,不過想來,應該跟“長生蠱”有關。沒準就是蠱術其中的一環。

很快,電梯到了十八樓,哈魯尼離開電梯先走了。

無垢挺害怕的——換誰都會如此。

我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電梯裏,惶然無措的樣子,甚至連電梯關門鍵都忘了按了。

當時,我嘴唇動了一下,想讓smile幫我連接他的聽筒。

我想告訴他:“沒什麽事。別害怕。”

但是,似乎以我現在的身份而言,做這件事情有一些不合邏輯。

“我是一個綁架犯,smile。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再次告訴我自己,“我完全不認識無垢,根本沒有必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然後,我看著他一個人不知道給別人打了電話,一個天慶公司的保險推銷員,我就關閉了視頻。

……

……

一周之後的清晨,我房間外面猛然“砰”的一聲,驚擾了我。

我從門走出,下樓梯,看見了叁一涼,他還是穿著黑色的半袖,不過臉上似乎受了點傷。

他腳底下,是一個綠色麻袋,出口被紮的很緊,還會動。

裏面似乎有某種生命體。

“這是什麽。”我下樓去問他。

“一個不那麽無辜的女孩。”他直視著我,嘴唇崩得很緊,擦了一下臉上的血。

“……”

沒想到他還真給我找來了,連叁一涼這種人都說她:“不那麽無辜”。

那隱含的意思就是:“非常該死”,無論被法官宣判,都要處以死刑的那種程度。

“謝謝。”我跟他說,認真的。

然後打開麻袋,驗了一下女孩的質量。

發現她皮膚挺白,眼睛挺大,雖然嘴被用膠帶封著,也能看出長相還挺標志的。年紀大概二十五到三十的樣子。

“嗚嗚——”她直叫,眼睛裏滴出幾滴可憐兮兮的眼淚來。

下半身還在麻袋裏,就只用上半身趴在地上,給我磕頭,“邦邦邦”,還用臉一下下蹭我的皮鞋。

她像一只受傷的小鹿,被陷阱不小心夾住了腳,正祈求好心的獵人放了她呢。

可惜咯,我沒那麽好心,這手段對我完全不管用。我直接一腳把她的臉踹開了。

“叫什麽名。”我問。

“嚴霜露。”叁一涼回,然後又囑咐,“你可以殺了她,但你別做太過分的事情了,smile……別……”

“別強.奸她、別用她做人體實驗、別侮辱她的人格,”我接下他的話,告訴叁一涼,“放心吧,不會的。”

“我當然不會那麽做了。畢竟她……可是我未來的媽媽啊。我還要從她肚子裏轉世投胎呢。

“哪有兒子會羞辱自己的媽媽呢,這可多不孝順啊。

“對吧,媽媽。我是你的乖兒子。”

看著她絕望脆弱的樣子,我在心裏暗自說。面上卻只是微微一笑。

為這個荒誕不經的想法,感覺到有一絲惡心。}

[臥槽,smile你……]

[這是什麽年度恐怖笑話。]

[我的天……沒見過這種人。]

[smile——又優雅又變態,又善良又邪惡,又成熟又童真。又善解人意又自私。]

[沒法說,真的沒法說。]

[我發現smile和張無垢,都是那種極其分裂的個性。]

[是,你看他倆的性格,感覺像個好人,但他倆又好像沒做過多少好事。]

[其實這裏面的主角,包括盛玖、世嬋、哈魯尼這幾個人,我覺得都挺……那個的。難說。]

屏幕外,看見這些評論的系統,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第三章的第一句話是:



{我叫韓阪言。

今年35,天慶保險公司的一名保險推銷員。

我懷疑我的妻子盛玖被鬼纏身了!

以及我為什麽不想要盛玖的孩子,一直想打胎。

因為我懷疑那個孽種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事情具體還要從差不多一年前開始說起。

……}

“嘖,怎麽又換人了?上章的主角不是趙醫生嗎?”淮映勿不知道從哪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自帶一股不務正業的街頭混子派頭。

安娜鄙夷地瞧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沒看過嗎?”

淮映勿眼瞼半垂默默地來了一句:“我聽別人說的。”

他心虛的時候,語氣都弱了半分,像一只金毛狗崽。

“呵呵。”安娜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顯然並不相信。

“啊!我懂了!”長脖子女人感嘆,“這就是……嗯……「留白」!”

淮映勿鋒利的眼神瞥向她:“留白?”

長脖子驕傲地一抻脖,臉上多了些傲慢的美艷:“呵,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一種繪畫的”手法,就說畫畫不能畫滿。你得畫七分,留三分,剩下的讓讀者自己去想象!”

眾人:“然後呢?”

長脖子發表了她的長篇大論:“鬼故事也是一樣啊。重要的是要讓讀者自己去想象,所以要適可而止。

“你如果把故事都寫完了,把鬼的身世、具體資料、克制辦法、到底死沒死都寫完了,那就不恐怖了!

“所以,故事要停止在最恐怖的地方,鬼故事才最好看!這就叫意猶未盡。”

“哦——原來如此。小玫瑰不愧是高手啊。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想法,就是不一樣!”安娜也握緊了拳頭,連連點頭。

“可、那如果每個故事都這樣,故事不就不完整了嗎?”淮映勿提問。

他平時從來不看小說,不懂什麽寫作技巧,更不懂什麽鬼故事。

但是也知道,如果每個故事都寫到一半,那麽沒有一個故事完整,就會看的讀者雲裏霧裏,感覺被戲弄了。

“這……”長脖子回答不出來,又“啪”得展開了她的桃花扇,擋住自己的臉,“小玫瑰會有辦法的。”

淮映勿心想,但願如此吧。他可不相信小玫瑰會想那麽多。

故事繼續。



{“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有一天我的妻子盛玖突然在晚餐時刻對我說。

我放下了筷子,看見她無比認真的表情。

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就像是洪水巨浪中的石頭,在河道中心巋然不動。

……}

“哎哎哎哎!盛玖是他的妻子?”長脖子指著屏幕上的字大叫。

“盛玖是誰?”史萊姆還是第一天看這個故事。

長脖子解釋:“盛玖就是第二章那個,無限套娃孕婦,好像懷了鬼胎那個!”

“不知道。”史萊姆搖頭。

“不知道你問個屁!別打岔了!好好看書。”

“無限套娃孕婦……”淮映勿噗呲一聲笑了,“你們這外號起的還挺形象。”

“你不是說昨天你沒看過這本書嗎?那你怎麽知道的?”安娜的黑眼睛又瞪了過來。

火紅的頭發如同魔鬼,再加上臉上的雀斑,頗有點可怖。

淮映勿臉色一變,推了一下她的頭:“都說了是聽說。別問了,煩不煩。”

“我懂了!我就說小玫瑰很厲害吧!他使用的手法是「打補丁」。”

長脖子又發表了她的感悟。

“打補丁?”

長脖子: “打補丁就是:在後面的章節,補充前篇故事。

“比如說,小玫瑰在第二章裏寫了,是之前的主治醫生酒駕,撞死了第一章車禍視頻裏的女人,然後逃逸了。

“——這就是補充了第一章故事的豐富性。”

“嗯。”眾人點頭。

長脖子:“而在第三章,主人公又變成了第二章孕婦盛玖的丈夫,那麽肯定會補充盛玖的故事,不就間接豐富了第二章的劇情嗎?”

“這種一環套一環的結構……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就如同九連環一樣,環環相扣,但是每個環還可以單獨拆卸下來,作為一個單篇的故事!”

長脖子說完,臉色有一些緋紅,已經陶醉其中。

畢竟星際的文學水平是什麽落後的,寫作手法也比較單調,都是用一個主人公從頭寫到尾,沒有一絲變化。

而像小玫瑰這種一章一個主人公,但是主人公之間還有關聯的故事,根本就是前所未有。

經過長脖子這麽一解釋,大家別管聽沒聽懂,也紛紛起敬佩起來:

“這本書真是太有趣了!”

“保加利亞小玫瑰果然深藏不漏!難怪書發表第一天就成功簽約了!一定是編輯看到了他的潛力。”

難道這本書真有這麽多說頭?

淮映勿聽此,也開始認真地對待這本書了。準備回去把之前的章節再看一遍。

*

而另一邊——

系統問沈昭陵:

【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想用多視角敘事結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以啊,沈昭陵!深藏不露啊!】

所謂多視角敘事,就是一個故事幾個角色輪流講,各人從各人的角度講。

比如同一件事,在瘋子和哲學家的眼裏,可能感受和推理都是不同的。

這樣就通過“信息差”,造成了一種撲朔迷離的懸疑效果,非常有戲劇性。

不過難度也比線性敘事高很多,因為要體現出每個人的“差異性”不說,還要每個都合理。

比如大名鼎鼎的黑澤明的電影《羅生門》,改編自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密林中》,就屬於多視角敘事。

原著:

一個武士帶著美麗的妻子路過荒山野嶺,遭遇歹徒。

武士被殺害,妻子被侵犯。

最後,兇手、妻子、能召喚武士亡靈的女巫在官老爺面前,提供證詞。

面對同一件刑事案件,每個人的證詞確都不同,在證詞美化了自己。

那一刻,人性的自私與虛偽,看的人拍案叫絕,冷汗連連。

屬於很有挑戰性的寫法。

而要是能寫好,那劇情絕對相當精彩了。這在星際更是從未有過的先例,絕對會把星際人震撼死!

難不成!!!

沈昭陵他要從此一書封神了!!!

系統已經激動到發抖。

“……不是,”沈昭陵溫柔地微笑,眼睛彎成月牙,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還多視角敘事。說的什麽東西,奴家哪裏懂得這些。

“你知道創建新一個人物有多難嗎?得設計外貌、身世、性格。

“所以我當然是能用舊人物,就不用新人物啊,循環反覆利用盛玖這個人物,這樣多省事。”

【………………6】

【哎,我還是高看你了。(電子吸煙.jpg)】

第三章寫娃娃,是系統臨時決定的。

沈昭陵立馬就采用了。

這樣也就是說,第三章真的只是沈昭陵都突發奇想?而沒有想後面的劇情?

這還能圓上來嗎……到底怎麽填上之前的坑啊……

系統可愁死咯。

完了。

但沈昭陵這個罪魁禍首,可看起來一點都不愁。

“接下來寫什麽呢?”沈昭陵眼神晃了晃,手托著下巴,坐在椅子上,觀看眼前的屏幕,敲不出一個字來,

“不如寫點狗血的吧?給星際人民來一點狗血文的震撼!”

而後,沈昭陵的嘴角彎起一抹略顯邪惡的笑容來。

系統頓時預感到不妙:

【不好,星際人民,快逃!!!】



{三個月之後。

盛玖面色平靜地通知我,把產檢單扔到了我的臉上,說:

“我懷孕了。”

……}

【啊?】系統如果有眼珠子,那麽他的眼珠子此刻已經瞪了出來,

【盛玖你是去拜送子觀音了是吧?說懷孕就懷孕?也太牛了姐。

【不,不對。這樣跟之前《循環的孕婦》這一章節就連上了?哦,原來第三章的故事發生在第二章之前?這個時間是錯開的?】



{那天她穿著白色的碎花長裙,打扮得很漂亮。

一張小巧的瓜子臉上是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睛。

她的眼睛雙眼皮細窄,眼皮上兩個肉條像是割出來的,卻意外的動人。

我拿過來看著,許久沒有說話,但上面的文字就是白紙黑字的實證:“這……怎麽可能。”

我並不相信事情會有那麽巧合。

但她笑著說,我不認也得認,難道我想反悔不成。

說起來奇怪,最近這段日子,盛玖似乎開心了不少。

經常喜歡出去逛街不說,打扮地也漂亮了。

不過開銷實在巨大。

僅僅這麽三個月,她就花了好幾萬塊錢了。我們的家庭並不富裕,這可是比很大的開銷。

此時,我突然想到,盛玖的表現簡直就像是……出軌了……

否則她怎麽會突然打扮起來,還花這麽多錢?而我竟然沒有看見她買過什麽東西回來?

我不想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她,然而她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樣了。

以前她根本都不會白天出去,到了傍晚才回來。

而且她現在沒有工作,花店也沒有開門,那她白天這幾個小時去哪裏呆著了?

我問她:“你最近的錢都花在哪裏了。”

她的眼神閃閃躲躲:“做、做b超了嘛。”

我不是傻子:“那也用不著這麽多。”

我並不想在自己成為爸爸的時刻和她吵架,但是她最近的表現讓人懷疑。

“去美容院了,”她笑了笑,像朵芙蓉花一樣,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坐在沙發上,問我,“你沒有覺得我最近變漂亮了嗎。”

確實。以前的盛玖在家裏並不會化妝打扮,很樸素。

自花朝節車禍之後,她的頭發也亂糟糟的,體重一會輕一會重。

甚至因為作息不規律,臉上長了幾個痘痘,氣色極差。

但是現在,她的臉上抹了一層白霜,顯得皮膚瓷白細膩。

身材好像也恢覆了,穿一條鵝黃色的包臀裙,腰細腿長,大腿白白肉肉的,頗具神韻。

但……這個穿衣風格實在有點火辣,過於時髦,根本不像她。

可我並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我這個人一旦有了懷疑就一定要搞得一清二楚。

因為在婚姻之中,信任非常重要。

所以我問她:“你去了哪家美容院。”

“我就……”她竟然含含糊糊地說不出來,眼神亂飄,隨後怒火朝天,“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很明顯是惱羞成怒。結婚這麽多年,我再了解她不過。

就在這一刻,我就對她開始不信任了。

……

晚上,趁她睡著的時候,我打開了她的手機。

她的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

農歷二月初二。

手機的熒光晃著我的臉,我發現她最近的聯系人竟然是——

一個陌生人。

網名叫:helloni

聊天記錄很長很長,但是我粗略地翻了一下,大致是以下內容:

-helloni:盛玖,如果讓你丈夫發現我們之間的事,你該怎麽跟她解釋。

-盛玖:我現在已經顧不得他的心情了。只能先瞞著,不讓他知道。或者,就讓他一輩子不知道也好。我……如果他要和我離婚,那就隨他的便吧。

-helloni:你覺得這樣做對他太不公平了嗎。

-盛玖:只要我女兒叫他一聲“爸”,那不就算是他的孩子嗎?……對吧?對嗎?

-helloni:那好……那你下個星期三下午再來吧。

-盛玖:好,正好下周他出差,沒空在家。我們老地方見。

……

就在那一刻,我如墜冰窟,渾身刺骨的冰冷。

手顫抖著,手機沒拿穩,啪的一下砸在我臉上,要把我砸哭了。

忽而又想起,她的花店,叫作《春色滿園》: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支紅杏出墻來。”

……}

一章,同時解決的兩章的事。由此來達到這種一石二鳥的效果。

“……什麽東西?”淮城南冷笑一聲。

他生平,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文章。

每一章,都好像小玫瑰隨手寫就的一樣,隨意拼湊。

亂!

這書寫的實在太亂套了!!!

人物眾多,多到如果不做筆記,已經記不住到底誰是誰了?

線索眾多,多到已經記不住到底有哪些線索了。

坑眾多,多到已經分不清是伏筆還是bug!

每一章都好像雞頭鳳尾!有時候又像狗尾續貂!

上一章寫男的,下一章寫女的,上一章還在都市,下一章就跑到了農村。上一章還在驚悚恐怖,下一章就開始自憐自艾。

寫得破馬張飛!橫七豎八!五顏六色!七嘴八舌!上躥下跳!

亂套!

但又亂中有序。

人物不是陌生的,而是你認識我;我認識你!

故事不是散亂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正常人看書,看了上一章,總會對下一章的內容,心裏有一個估計。

比如說——

上一章寫發生了案情,下一章便知道主角要去探案。

上一章主角去磨刀,便知道下一章主角要去殺人。

而小玫瑰寫的文確是——

上一章主角發現了案情。下一章主角和十年後的兇手一起去吃了個包子……

上一章主角去磨刀;下一章不知名的隔壁老王在菜市場砍價……

根本沒有一點時間順序!沒有一點因果關系!所以也就無法按照正常思維去推!

“這什麽結構啊……”

看到現在,第五章了,淮城南仍然不知道下一章,第六章,小玫瑰到底要寫出個什麽東西來!

誰知道?

讀者不知道,編輯也不知道,天知道!

要是玫瑰自己都不知道,趕著寫趕著想,那才是真神了。

淮城南開始好奇小玫瑰這篇文的大綱到底是長什麽樣了。

現在的星際讀者,怎麽愛看這種東西?這精神狀態?

淮城南心意動了動,又暫時退出直播間,照著這書瞧了一眼,發現,這書才寫了幾萬字而已……

幾萬字,寫成了意識流鬼故事?

“這東西寫的……也太隨心所欲了。這篇文章到底踏馬什麽結構?”

作為小說網站的老總,淮城南也了解一點敘事學。

一般來說,最普遍的寫法,也是最經典的,存在於所有書的寫法,就是三幕式寫法——

第一幕:介紹故事的背景、主要人物及其面臨的初始困境。

第二幕:展現角色之間沖突的升級和發展。在這一幕中,角色會經歷一系列的挑戰和轉折,劇情會逐漸變得覆雜和緊張。

第三幕:故事的高潮和結局,主角會在這一部分做出最終的決定或行動,解決之前所有的沖突和問題。[1]

主人公,通常是一個主角,或幾個主角;

時間軸,通常線性敘事,偶爾夾雜一些倒敘和插敘。

而根據星際現有的知識體系,好像沒有一種的小說體系,對完全得上《鬼故事》這本書。

恐怕以後……

會以創作者的名字命名,以《鬼故事》為例,創造一種獨特的“小玫瑰寫作法”、或者“玫瑰結構”。

淮城南不經意間,把這心裏的問題說出來。

覺得這人頗有有意思。

有人在他耳後說道:

“恐怕是獨創的回旋鏢寫法 + 一石二鳥寫法。”

“有不少專家在罵呢。說小玫瑰破壞了傳統文學,是異端、是魔種……”

淮城南聽見這話,往網上翻了一下,確實發現了幾個粉絲眾多的大V專家。

還並不是他們公司雇的黑水軍。就是自發的、真的很討厭小玫瑰的人。

□星辰之筆(V):

「每個章節都寫一半,你們是怎麽看得下去這種東西的,啊?

「這什麽書,寫得顧頭不顧腚,讓人抓心撓肝的。差評!」

□娛樂棒棒看:

「從來沒見過這種,主角做的事情沒做完,擱置到一半,然後去寫新主角的。

「這故事線並不完整,沖突呢!高潮呢!結局呢!happyending呢!小玫瑰,你到底要幹嘛!!!(發怒.jpg)」

□花星日報:

「《論——小玫瑰如何在文學領域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為!對傳統戲劇結構進行抹黑與誤導!》

「這會對當下年輕人的認知能力……」

這篇批判論文,竟然寫了足足有五千字!有理有據!用詞講究!引經據典!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研究小玫瑰的書。

竟然有人還真情實意地、義憤填膺地寫了論文來批判小玫瑰。

淮城南冷笑一聲,沒忍住,笑了一聲:“閑的,呵呵。”

他不愛笑,這次倒是因為小玫瑰,薄唇罕見地翹了起來。胸腔起伏,悶悶笑了兩聲。

他搞小玫瑰,是為了自己商戰,讓自己公司賺錢。合情合理。

這些人……沒想到還真被小玫瑰氣成這樣。不就看一篇小說,至於嗎?

身邊的吳秘書,給他沏了一杯咖啡,遞到他手心:“罵歸罵,看歸看,一邊罵一邊看,一邊看一邊罵。”

淮城南:“呵呵。”

低頭,瞧見那咖啡杯,接過來,抿了一口。

學院派,尤其是那些有點聲望地位的老頭,喜歡滿口“故事架構”、“人物內核”,動不動就拿一副固定的標準,去衡量一個作品的好壞。

就像他們說女人的三圍,非要九十六十九十,少一分一厘,那就不標準,就不能稱之為美。

頑固又迂腐。

最不喜歡挑戰權威、打破傳統的人。

小玫瑰,無疑是那個刺頭,也就包括西蘭花在內的勢力,架在了那風口浪尖上。被攻訐、被審判、被詆毀。

小玫瑰雖然是他對家零點APP現在的“王牌新人作者”,也就是他的“敵人”,但他其實一點也不討厭小玫瑰。

反倒是好奇,更多。

如果可以,他更想把小玫瑰簽約到自己的公司旗下。

他眼中閃爍,把咖啡杯擱置在手心片刻。

就那樣懸空著,沒有再喝也沒有放下。

倏忽間,他想起當初在商學院,教授也曾在數字講臺之上說過:“這些經濟學理論,雖然有用。但也只是理論,真正要到了實踐,你們開公司、搞運營,那會遇到的事情,是千奇百怪的!什麽樣的問題都有!

“真正的企業家,能夠做到隨機應變。出來一個困難,就解決一個困難!再苦再難!人才確實、資金斷流、技術停滯,你們都得根據實際情況,想出來決策,把他給踏過去!哪怕是根本沒有人走過的路,你們去走!

“就跟那個真正的作家一樣,不依賴於一些寫作定式,他可以天馬行空的用筆,想到哪便寫到哪,有個錨定在那,寫的再多再偏,也萬變不離其宗,那就……是了。”

那講課的是個老頭,講的是經濟學歷史,把千萬年以來,各個企業品牌的經典案例,按照年份,來給他們課上梳理。

講的那些商業案例,有那麽多,淮城南畢業那麽久,早就已經都忘了。

但是,當時那老頭須發盡白,身體佝僂著,穿一身緊身又幹凈的藏藍色西裝。

講課時,激動到眉宇飛揚,白胡須顫動的樣子,他仍舊記得。好像生怕他們忘了這句話,在那裏恨鐵不成鋼的囑咐一樣。

再就是這句話。

那句完整的話,他至今記得。

一個真正的企業家/一個真正的作家……

手下/筆下……

的決策/的故事……

可以依照當時的具體情景/可以依照他自己的想法……

肆意發揮、獨辟蹊徑、變幻莫測、隨心所欲、天馬行空、無所不能……

窗外,烏雲再一次壓低,壓低。

天色越發得黑。

若不是開了燈,淮城南幾乎要分辨不出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了。

窗前,淮城南褪去校服與青澀,遠離學院,穿著和當初的教授一樣的藏藍色西裝。

也是一樣的板正又幹凈。

不同的是,他年輕又高大,可以將這件衣服撐得起來。

或許,他現在已經找到半個了。

這麽不知天高地厚,去玩弄文字,這家夥要麽是個天才,要麽是個瘋子。

他看得出,這個人,他要搞創新。但其實在小說上,創新,往往意味著死路一條。

同質化才是安全的、具有可覆制性成功的大勢所趨。

人們,往往是對陳詞濫調感到無聊疲憊,又會被新鮮怪誕事物創到的人。

市場和審核一樣,都像嬰兒般敏感脆弱。

他知道,小玫瑰這條路,一定會很難走。

也便偏要看看,小玫瑰是否能夠挨過這次多方勢力的圍剿,從這個圈子裏,站著活下來。

他倚靠在落地窗前,身後是無數的高空烏雲。

團團團,軟軟軟,黑黑黑,黑色。

只有一線一線的太陽金光,從黑色中勉強地擠出來,排整得像是龜甲上的裂紋。

他一頭黑頭齊整地往後梳,皮膚白皙,五官端正又舒展大氣,身子挺直貴氣。

眼中情緒萬分,化不開。將米色椅子一轉,轉身看向窗戶外面,面色卻冷漠。

頭頸未動,右手將那僅僅喝了一口的白色咖啡杯遞給了身後的吳秘書,示意他拿下去罷:

“小吳,你說這咖啡……是不是苦了。”

第五章結束以後, 全網一片哀嚎聲:

[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就知道!她噶定了!]

[為什麽結局要這樣!哭死了,嗚嗚嗚!勇敢善良的小姐姐!]

[玫瑰老賊, 拿命來!把鄭恩琪還給我!]

[我的心臟受不了這個。你讓我代入感這麽強, 我都想盡各種辦法去探索了, 去改變了,然後……哭了。]

[又是這個結局!我就知道!哎, 我早有預感的,只是不願意相信,沒想到你還真這麽寫了。天殺的鄧恩!天殺的長生村!壞事做絕!]

*

雖然大家心裏都知道, 這樣安排結局是比較合理的,但是從心理上都無法接受。

因為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 沒有外援的女孩而言,要她一個人逃出這個封閉詭異的村落, 逃脫成年男人的魔爪,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後來有好多網友試圖重寫這一章, 給鄭恩琪安排了無數的逃跑攻略, 也沒有一個劇情合理的。不是天降神兵,就是反派降智。

但是,沈昭陵還是選擇了相對溫柔的結局。

他沒有寫鄭恩琪到底怎麽樣了, 沒有把李純兒都事情寫在她身上,只是戛然而止, 讓讀者自己去想象。

在父母山上, 給了鄭恩琪一個相對詩意的結局。

*

在西蘭花編輯辦公室裏, 室內更加昏暗了。

天空被烏雲壓得很低很低。甚至在辦公樓內全都打開了燈,也壓不住那種驚襲的黑暗。

白色背景墻上的暗紅色圓形, 不像是落日了,而像一抹血。

或者是父母山上,那最後一個晚上,被偷走的太陽。

一排種在墻裏的綠植,密密麻麻地挨著,樹葉巴掌大,形狀像是鴨掌,橢圓形,又綠又油。好像在那山坡之上的森林。

森林之中,一個名叫鄭恩琪的女孩,裹著骯臟的白半袖和牛仔褲,被永遠埋葬在了土裏。再也看不見那明天的日出。

兩邊,淡粉色的長桌也暗淡著,看起來有點像灰色,水泥墻的灰。

各個編輯們都在長桌兩邊坐著,不約而同地嘆氣,質問:“為什麽啊……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本章,是本書最恐怖,最絕望的一章,後勁兒太大了……”有人直接趴在書桌上,脊背一起一伏,仿佛在無聲哭泣。

整容臉女O眉頭皺在一起,整容之後,她很少做這種大幅度的表情了,但這次,她卻忘記了,直接用兩只手拼命按壓著自己的臉,發洩其中的憤懣:

“我倒是覺得,這一章的完全不同於前面,靠的並不是一驚一乍,而是一種思想,一種感覺,就是越想越害怕的那種感覺……啊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好絕望,哎——”坐在她對面的男O嘆著氣。

他一頭雞窩頭。豆大的狗狗眼下垂著,手無力地在桌子上攥緊,也想要發洩著什麽。

最後只是攥住了右邊的馬克杯,死死攥著,手指骨節突出,然後拿起來,往嘴裏灌,拼命地喝著水。

落地窗前的淮城南坐在黑色座椅上,發現編輯們的臉色一個一都難看如豬肝。或垂頭喪氣一言不發,或臟話連篇暴怒輸出。

總之,一個個都像瘋掉了一般。

過去,這些編輯都很怕他,在他面前都老老實實的,裝模作樣,偽裝那種老實本分陽光努力的模樣。

但這次……

他們一個也沒能忍住,全都失去了表情管理,東歪西扭地坐著,嘆氣著,甚至還臟話連篇。

完全把西蘭花、把他們的職責,還有他這個總裁給忘了。

淮城南拽了拽領帶,眼神飄忽著。並沒有責怪他們。

他又再次轉過身去,看著那黑黑密密的烏雲,不知道這個時辰是不是已經是傍晚了。

潮濕陰冷的味道,仿佛從窗戶裏滲透過來。讓他有一些寒意。

他的眼神飄遠,飄遠,把烏雲想象成了文中的那個黑天。

他發覺,烏雲已經沒有縫隙了。陽光沒有從雲縫隙滲下,那烏雲之上金色的龜甲圖案也就消失不見。被堵得嚴嚴實實,沒有絲毫生路。

“徒勞。”

他感嘆。

右邊,站立著西裝革履的吳秘書。

銀灰色的戧駁領西裝,下半張臉的嘴唇緊抿著。上半張臉逆著光,隱於黑暗之中。

就連吳秘書看完,也喉嚨裏像吞了一個石頭子一樣,難受得不上不下。打算回去之後,把前面沒看的四章給熬夜補上。

剛才他已經和零點內部的人打聽到,小玫瑰簽的是短期合同,這本書寫完之後便是自由之身了。

那個時候也許可以把小玫瑰從零點挖過來,為他們西蘭花所用。然後開發一個新的IP系列:鬼故事系列。

所以他彎下腰,試探著問:“淮總,這小玫瑰,我們還搞嗎……”

淮城南擺擺手,示意他:“把黑水軍撤了吧。”

吳秘書:“怎麽?”

淮城南淡淡道:“沒有用。”

“為何……”吳秘書不懂,什麽有用無用。其實真實商戰中的手段就是如此,並沒有什麽高大上的東西,總是直接低級又醜陋。

你只要故意針對它,那肯定是有用的。何來無用一說?

淮城南始終沒有轉過頭看向他:“你有沒有聽過小說屆流行的一個說法?”

“什麽……說法?”吳秘書搜刮腦子,也沒有想出來淮城南到底要說什麽。

淮城南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在黑色扶手上敲擊著:“三流作家寫故事,二流作家寫人物,一流作家寫情緒。”

因為室內昏暗,敲擊聲音變顯得格外突出。

“噠、噠、噠。”

聽得吳秘書想起鬼故事裏的鐵鏈聲,心理都緊張。

但這句話,他沒懂。

淮城南慢慢地道:“其實這句話並不完全對。最早的時候,是古典文學,那時候更加註重戲劇沖突。按照題材來分,也就是敘事類小說。那時候的小說脫身於舞臺表演,所以更接近於戲劇,內容也都是有強烈矛盾的。比如覆仇、出軌、謀反、相愛。

“人物形象大多扁平。後來,又有以表現人物形象的傳記類小說出現。主人公才從扁平人物,變成了圓形人物。”

“到現在,幾百年之前,古拉星又發揚起一種心理型小說。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都變得不再重要,而只註重感覺。這種流派影響了後來的印象主義文學、意識流……”

“……”

吳秘書點點頭,他對星際的文學史略有了解,只是不知道淮總怎麽突然會提起這件事情來。

淮城南緩緩看向他,眼神很平靜:“那你覺得《長生村》這一章,寫的是什麽?一個用女人轉生,來長生不老的村子的故事?一個努力想要逃出村子,最終卻失敗了的的勇敢女孩鄭恩琪?其實……可能都不是。

吳秘書眼睛突出,驚奇道:“那是什麽?!不就是寫的東西嗎?”

淮城南搖搖頭:“小玫瑰寫的是長生村,但販賣的是鄭恩琪的懷疑、孤獨、恐懼、掙紮、痛苦與絕望……

“當人們看鬼故事的時候,他們看的不一定是故事。而是想要體驗那種恐怖、刺激的感覺。鬼並不重要,它只是獲得恐怖的媒介。

“你會發現,這章裏,其實並沒有鬼,甚至連血腥畫面都很少,反派是人。是鄧家人、村裏的人,而不是什麽超自然力量。

“但它的恐怖程度卻一點都沒有減少,甚至還比之前更甚。

“這章看似寫了很多內容,但其實……你數一下字數。”

“……”

吳秘書聽得迷迷糊糊,點點頭,按照淮城南的吩咐,看了一眼屏幕左下方的字數統計。

三萬字,這個字數甚至不足以上架。按照他們APP基本固定的五千字一章,這也就是六章的內容。

小玫瑰卻利用這短短三萬字,在一章之內便寫了一個結構非常完整的、節奏跌宕起伏的鬼故事。

按照淮城南的說法,小玫瑰寫了鄭恩琪對於新環境的陌生、不適;對於鄧家人的難受、失望、懷疑;對於浣衣女孩的同情、憤懣;

知道真相後的痛苦、害怕;殺人時的決絕與幸福;逃跑時的勇敢與堅強;迷路時的茫然與後悔;最後逃跑失敗的絕望與釋然……

小玫瑰寫的僅僅不是一個故事。

還是一個完整的人,她的一個完整的情緒鏈,都隱藏在這個短小的故事之內了。

而長生村,只是它的殼。

這些相互矛盾的情緒排山倒海一般向讀者們襲來的時候,甚至顯得連這個故事本身講的是什麽,都不再重要了。

所以……

吳秘書輕輕側目,這才理解了不遠處,編輯們為何都愁眉難解。

也理解了淮城南的話,說把水軍撤了吧,沒用的。

就算把這個小玫瑰的號給搞掉了,他換個小號,也會很快東山再起的。即使禁了這個靈異題材,他也可以寫其他的題材。

因為鬼故事,可以不是鬼,可以不是故事,而是一種感覺。

……

這之後,淮城南坐在那裏,再沒說這件事,吳秘書也沒去問。

但每淮城南開始打聽一個作者的過往經歷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淮總又要開始挖人了。

吳秘書低頭,懂事道:“之前沒聽說過這號人,所有賬號都是新註冊的,所以,要我聯系他嗎。”

他看見淮城南擺擺手說:“我親自聯系即可。你下去吧,沒你的事了。通知大家,今天到點就下班吧。”

“嗯。”吳秘書微微一笑,通知大家下班,沒管編輯們的歡呼聲,就離開了。

他離開那個辦公室,在最後關上門的時候,視野裏,是淮城南淡漠地看著左手腕上的手表,眼神不動,甚至忘記眨眼的表情。

他知道,那個漂亮的黑色銀表價值兩千萬星幣,是沈昭陵當初托沈家關系找手工大師專門訂做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全星際只此一個。叫作南陵。

那大師兩年前就去世了,這是他最後的遺作。

他知道,因為此表太過珍稀,再加上戴習慣了。所以即便淮城南不喜歡沈昭陵,在他離開之後,也沒有把手表摘下去扔掉。

他也知道,當淮城南露出那種難解表情的時候,這也意味著一種情緒——

吳秘書輕輕地關上門,眼前坐在椅子上那男人因為逆光,而顯現出黑色剪影的側臉,逐漸變得窄小,再變成一條線,最後消失。

視線始終向下,凝固在手表南陵之上,都沒有擡起頭來。

吳秘書胸中的憋悶隨即一掃而光,笑著搖搖頭離開了。

——那種情緒,名曰

想念。

第三章《詭異的娃娃》原文——

【鮮花,讓我(韓版言)想起了花朝節。

花朝節,是我妻子盛玖的生日。

盛玖她是個很喜歡鮮花的人,所以後來才盤了一家花店。叫做“春色滿園”。

取自宋代詩人葉紹翁的詩《游園不值》: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花店不大,但是在鬧市,交通很好,生意也很不錯。

一個月的租金都要好幾萬,她竟然直接花費上百萬給永久性地盤了下來。

我都不知道她一個售貨員,是哪來的這麽多錢。

後來她說,是她家人留給她的錢。

據她所說,她家裏是農村的。農民能存這麽多存款,也是不容易。後來父母都因病去世。

我還想著這要是她父母不死,也許,她還會過得更好,她父母也不一定會看得上我。

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

盛玖,就是開花店的……

那麽她的錢,其實來自誰,不用多說……

世嬋當四年模特,究竟給了誰,也不用多說……

小玫瑰,終於還是那個寫作習慣——

鬼故事當中,但凡有一個字數超過千字的場景,被細致描寫,那麽它一定是:

伏筆、鋪墊、過渡、氣氛、懸念、反轉的其中一種……

絕無第二種可能!

就算現在不是,未來也會發現是。簡直是細節狂魔。

淮映勿用手捂了一下額頭,感覺額心已經開始隱隱作疼,後背有種發涼的感覺。

甚至,甚至,再往前翻,翻到第一章《壞掉的手機》——

【我(韓雯靜)看見她(車禍女人)在一個橋上擺攤的人前突然站住了,黑色的高跟鞋啪嗒一聲停住。

然後掏出手機,對準什麽在拍,好像是在支付掃碼,一俯身,從攤位上拿起了一株粉色的花?

這應該是她買的花。

不過和尋常的蓮花不同的是,這一株上面長了兩朵花,叫做並蒂蓮,可是稀奇的很,想必也很貴。

而且我看見了她的側臉,是小巧的瓜子臉,皮膚白皙,杏眼。僅僅是一閃而過,就能看出她的漂亮。

漆黑如瀑的長發,在她彎腰之時,就散落了下來。

這樣的美女,年華大好,死了真是可惜了。我嘆惋。

然後那個女人起身,又繼續往前走去了。

高跟鞋“啪嗒、啪嗒、啪嗒——”

這段錄像,應該是女人遭遇車禍之前的一段視頻。】

……

——世嬋,終於她在死的那天,買到了她一直想要的並蒂蓮。

——因為一蓮雙生,那是代表她和盛玖的花啊。

——“”雙生”橋+“花”朝節=雙生花

——車禍的地點和節日,其實不是早就暗示了姐妹倆的關系。

——這其實是一個女人要用長生蠱,去覆活親生姐妹的故事啊。

——我早就偷偷告訴了你,你竟沒有發現嗎?

——保加利亞小玫瑰似乎在說。



“瘋子……”

如果不是重看,誰會註意這些,又有誰會記得這些。

發覺此處,全網全都像是熱了的鍋一樣,炸了起來,熱血未涼。

這,就是所謂懸疑的力量。

淮映勿深呼吸一口氣,罕見地點開打賞按鈕,點進後臺,給小玫瑰打賞了一星幣。

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然後聽見左邊身側,傳來帶著酒意的鼻音。那人對他輕說了一聲:“謝謝你……”

“啪嗒——”

一個手臂不穩,空著的啤酒瓶瞬間被淮映勿碰倒,掉在地毯上,最終滾落在了淮映勿的腳邊。

隨後,淮映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左邊。

只見沈昭陵的頭側躺在褐色皮沙發的左邊,右手垂落在身前,無力的蕩,指尖抵在地攤上。

赤發披散,幾乎垂地,彎彎曲曲如同玫瑰花堆成的卷。

眼睛闔起,鼻梁兩側與臉頰都泛著醉意的紅,不說話,呼吸極為均勻。

畫面極為濃稠安靜,宛若沙漠下的黃昏暮景。

淮映勿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一樣,看著他,蹙眉,將呼吸收緊,不可置信地輕聲喚了一句:“保加利亞小玫瑰?”

心跳如花鼓震動。

可這次,沈昭陵卻像是睡著了一樣,睫毛下壓。

沒有回答他。

第一章的韓雯靜就不用說了,本人沒啥特點。

第二章——趙殿醫生

本職工作做的好,也挺善良的,會照看李太太,幫著打聽李純兒的下落。但也會因為上司被開除而自己升職加薪高興。

第三章——韓版言

能看出來挺愛他老婆盛玖的。其實也挺現實的一個男人,不想離婚,也有因為以他的條件,離婚之後找不到比盛玖更好的老婆的緣故。

第四章——張無垢。

內心出發點是好的。做的偷窺的事是犯法的。會舉報別人,但無法大義滅親。

第五章——鄭恩琪。

挺勇敢善良一小姐姐。但戀愛腦。究極戀愛腦,還為了男朋友和父母吵架離家出走,有點自作自受在裏面。

第六章——哈魯尼

老實說,當時系統以為以他和世嬋的感情,即便世嬋的黑歷史被曝光,他也不會分手。結果沒想到哈魯尼還真同意了,太現實了。

盛玖和世嬋就不說了。

一個挺溫柔,但也挺自私的。一個挺有生命力,但有黑歷史。

可以說,在這十多個人物裏面,竟然找不到一個純正的好人。除了長生村的鄧家,也似乎沒有什麽純正的壞人。

沒有兩個角色的性格完全相同。

所有人,都處在黑白的中心地帶。

才讓系統意識到,這不是一本會有著完美人設的言情小說,而是鬼故事。

也許正是這些人,才讓這個題材有著明明不現實,卻又現實的感覺。

【昭陵,你是故意這麽寫的嗎。一個完美人物都沒有。我看前面還以為smile是個好人呢,結果他又做出這種事……】

系統問,似乎在攤牌之後,它全然已經在沈昭陵眼睛中看不見那種茫然無知的眼神了。

有的就是,掌控感。

是作者,對於他筆下的世界,完全上帝降臨的那種究極造物主的掌控感。

冷靜而理智。

它願意相信,沈昭陵已經完全掌握這些人物的所有想法和動作,無論他們會遭遇什麽樣的事件。

但沈昭陵眨眨眼睛,臉頰下的雀斑很安靜的鋪陳在他的臉上,就跟為鳥雀撒下的稻米一樣。他很安靜地說:

“我沒設計任何東西。

“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故事此刻正在另一個世界發生著,我只是作為一個觀測者,把它們偷偷寫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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