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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文中文——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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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文中文——圓

[這劇情轉折?]

[小玫瑰, 你寫的,好突然……]

[smile你,啊!]

[人要活下去,總得有個理由吧。]

[這麽說, 其實你從出現張無垢生命中的那一刻起, 就註定時日無多了嘛。(搖搖頭.jpg)]



{並非不相信醫院的診斷, 不過為了不浪費自己的時間,我還是去了不少醫院覆查。

結果都是一樣, 胃癌,晚期。

他們紛紛告訴我,我的生命沒有多久了, 希望我留在醫院繼續接受治療,以此來延長我的生命, 即便那樣非常痛苦。

我也都是跟他們說了“謝謝”,然後點頭致意, 付款離開。

……

我該怎麽辦, 就這樣選一家醫院嗎。

可我並不喜歡住院的環境, 和一群我不認識的人去呆在一起。

我要尋找一些, 其他的,能讓我活下去的辦法。

我倒是認識不少的醫生。這其中包括我之前在康州尼斯坦丁大學醫學和藥理學的用事,也就是醫學博士, 斯威。

我想,我應該給他打一個電話。

“斯威, 我, 你能不能看一下我的病……”



實驗室裏。

“時日無多。”他也跟我說這四個字。

這麽多年不見,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頭灰色短發, 像是野蠻的草叢一樣往上延伸。

滿臉絡腮胡須,畫著妖異的妝容。穿著鮮綠色的西裝,那個不被學生和教師所理解的斯威。

並交給我一個,我完全看不懂的x光片,說我的胃到底到底怎麽了。

我看得出,他想責怪我,但奈於我們兩個已經好幾年沒有相見。即便曾經是朋友,他也說不出許多狠話。

只是當即就哭了出來。

“十年前,我早就勸過你,要好好吃飯。你,你就是不聽……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他在叮囑我,語氣有一些急迫,像是在訓斥我。

“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我實在不太喜歡他的禁錮,掙紮開來,問他,“真沒辦法去治了嗎。”

“沒有,沒有。至少我沒有……”“但你別放棄,你還年輕。現在,你這,我可以再幫你聯系一些人,之後你只能期待奇跡的發生。”

“我不想住院。”我聽明白了,就跟他商量。

“不想住也得住,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要不你就去等死吧!”他實在有些急了。

“……”

“放心,不會讓你跟不認識的人住一起的,你在這裏,幾年前大學城裏建立了一個小型療養院,我會親自照顧你。你雖然以前在這裏工作,但校長換人了,不過沒關系,我幫你去申請,肯定能批準的下來。”

像是有人在他後屁股追趕他一樣,我看見他火急火燎地急匆匆地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裏,並叮囑我,

“在此之前,你哪都不許去。”

“……”

我沒說話,就這麽聽了他的建議。留在了這裏。



前往大學的療養院,簡直就跟不知道十年前我來到這裏任職一樣,無非是把我的住所和生活用品,從一個地方,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療養院並不大,挨著醫學院,只有兩層樓,蓋成一個“L”的造型,被漆成了鮮嫩的鵝黃色。

而我就住在二樓,時不時能從窗戶遠眺,看見一些校園裏的人流,看見那些已經不會認識我的學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態對身體有所影響的緣故。在知道我自己有疾病之前,我感覺我還是健康的;知道之後,反而覺得一下子虛弱了很多。

就連別人開關門的時候,帶進來的一股風,都會使我瑟縮一下。

連同窗外花壇裏那棵梧桐樹,都似乎成了隨時能致命的武器。



早上,我打開eye。

再次收到了王哈利的消息。那個想要購買海葵疫苗配方的王哈利,科文利集團少爺。

王哈利:「smile,錢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eye的交易既可以在線上,也可以在線下;但是線上一般有交易保護。

王哈利可以先把錢打到eye賬戶上,等到審核完畢我確認給了他商業機密之後,才會讓我提取這筆現金。

嗯……呵,理論上是如此的。

不過,我可是eye管理員。

這並非我自己主動爭取的權利,而是所有King的權限之一。

憑我的權限和本事,就算我偷偷在上面動動手腳,也不會有人發現的。

但是,這一次,我拒絕了。

smile:「生意不做了,錢拿走吧。」

我跟他說。

早在十多年前,我實現經濟自由的那一刻,錢對我來說就已經只是一個數字了。

現在,得知我命不久矣之後,就更是如此。錢需要有一個處理的地方,若是太多了,反而是個麻煩

哈利:「smile,你耍我?」

smile:「現在反悔了而已。」

……

然後,我在我的專欄之上,把私信暫時關閉了,不再有人能夠以此渠道聯系到我。

這販賣信息的生意,我也打算暫時不做了。

向外看去。

療養院內部就像是一個個小型公寓,豬肝紅色的地板,鵝黃色的窗簾,淡藍的床單。

窗戶被鐵柵欄圍住,切割成一個個豎紋方格,窗戶前面的矮墻邊上,還有兩個裝模作樣的木椅,一左一右,隔著一個覆古落地燈相互對峙。

斯威好像故意在用這些華麗又和諧的顏色,讓我覺得這是一個家,而不是醫院。

但是,這裏終歸還是讓我很陌生。有時候我想出去走走。

斯威又警告我,不讓我出這個校門,怕我再次突發意外,我就只能在本地校園裏逛。

大學城位於北州哈爾曼冰川山脈底部,遠遠看去,甚至能看見綠色山脈之上的一點白色,那是終年不化的冰。

眼前是各種各樣,抱著書本,成群結隊來回穿行於各個教學樓之間上課的大學生。

我教學的那幾批學生早就畢業了,這裏的學生基本都不認識我。基本上看我一眼之後,頂多在那裏小聊一會,不會把我當成什麽特別的人。

只有零星的幾個老師,在看我的時候,會偶爾地停下腳步,忘記眨眼。似乎想要上前辨認我,又怕認錯了人。

我生活在曾經畢業和教學的學校,就好像生活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裏。

它需要重新認識我,而我,也許,也需要重新認識它。

一個將死之人的日常,除了治病,他還應該做一些什麽?

或者說,還能夠做些什麽。

在大學城漫步的時候,我在思考。

思考那些“末日最後一天你會怎麽辦”這一話題之下,底下的網友都是如何評論的。

有人說和平常一樣睡覺,有人說徹底放縱自己,還有人說和至親至愛的人在一起。

我並不擅長這些思考老氣橫秋的哲學問題。

這是當初的人小鬼大的無垢總愛問的。而不是我,我只會一些技術上的確切的事。

一思考這些子虛烏有,我就會開始頭疼。

於是,我停下腳步,想問他。

想問無垢。

我可以隨時提問他,甚至坐飛機出現在他的面前。

「三十年過去了。」

「我總得在臨死之前,見他一面。」

北洲是秋天了。

梧桐葉是亮金的。

鋪在水泥路上的時候,那金黃色,一如童年的銀杏葉,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褪色回憶。

我的眼皮些許跳躍。

一股強烈的、突破理性的想法把我沖昏了。

那一瞬間,我頭腦一熱,就像是張無垢在七歲的時候,瘋狂想見到……一個人,他的幼兒園的童年玩伴。

然後張無垢放學後去父母房間電腦,下載,飛信上搜索那個人的賬號,結果意外發現了eye一樣。

就是那樣沒有理由的想法。

——這件三十年前的事,我也知道。

我也知道的。

……

於是,我立刻走了回去。

不管不顧地沖著療養院走了回去,把門鎖上。

“smile,張無垢。”我再次把電腦打開。

畫面中顯示,他在吃飯。

他正坐在自己的餐桌上,吃著一人份的外賣,裏面是土豆絲。

按時間算,是午飯。

我知道他不是很愛出去,連樓下的餐館都很少去。他一直單身,沒有給他做飯的人,自己也不會做飯。更不喜歡保姆出入他的家。

所以,他就一直這樣湊合著飲食。我真擔心他未來像我一樣,但好在,他三餐都吃。

他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拿著一個手機。

監控角度從上往下看,我能看見他的頭頂,黑漆漆的,很蓬松,像是剛吹幹的樣子。

窺屏他的手機,我發現在刷社交軟件,看一些當地的訊息。

其實,那一瞬間,我可以直接問他。甚至不需要通過eye的後臺,只需要控制他的手機,告訴他我是smile就可以了。

這對我來說就是如此簡單。

但是……

我不想以現在的身份,現在這種方式,讓他知道我是誰。

於是我裝作普通網友的身份,發布了一則訊息。並讓這條訊息出現在他的手機中。

我裝作普通退休教授的樣子,簡單地描述了一下我的現狀,說我得了胃癌晚期,目前在大學城療養院裏居住,基本出不去。

並向網友提出問題,問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麽。

我似乎沒有事情可做了。

因為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好像做什麽都是浪費時間,做什麽都沒有意義。

此條訊息,剛發布一秒鐘,就點讚過萬,評論過百。

(當然,這都是我隨手編輯的,但我知道無垢看不出一點異常。)

(嗯,他很笨的。)

(也很善良。)

(我知道他會回覆我。哪怕我只是一個屏幕之外不相幹的人。

(他有很多驚人的奇思妙想。也許會說出,我怎麽也想不到的東西。)

監控畫面中,無垢在看到這條提問之後,果然放下了筷子,沈思片刻,開始開始打字。

而後,我這邊手機收到了他的回覆。

zwg:「你說你曾經是大學教授,早就辭職,已經近十年沒教課了。結果現在又回到這裏當病人了,對吧。

「大學城裏,基本不是老師,就是學生。

「既然以你的身體,肯定是不能再當老師了。那何不裝成學生,去蹭課呢。

「去蹭你曾經教過的的課,這一次以學生的身份。順便在課堂上,給你曾經的同事搗搗亂。」

「你就不想知道,在你消失的那十年時間裏,教學目標和教科書都發生什麽變化了嗎。

「如果你不想知道,那我想知道。你不如把每節課的課堂筆記都發給我,我可以幫你檢查。」

我:“……”

看見這個匪夷所思的回覆,我眨眨眼,然後摸了一下額頭。

這一點,我怎麽沒有想到。

我情不自禁地彎了彎唇,看來,這一次果然是沒有問錯人。無垢還是那個無垢。

窗外,梧桐樹金黃色的葉子一片一片剝落了,裝點著地面。

我知道它們很快就會變得光禿禿的,醜陋的,然後冬天就要到了,以我的身體會覺得更冷,更難挨。

但我在治療後,應該能抗到那個時候,然後又是一年春,又是夏,又是秋,又是冬。

就這樣不停輪轉,每一個季節,都可能是我最後一個季節。

秋天是一年中最短的。所以,趁現在,我得多看這樹葉幾眼才好。

我拿起手機。

裏面又是無垢的消息。

「當學生,當老師,最後再當回學生。

「在你臨死之前,把你的一生畫成一個圓。有始亦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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